《牧羊人》闺

3、Chapter3 Chapt

　　“不过，”艾伦揉了揉亚瑟的小脑袋，一向温和的声音里带上些许严厉：“你可不能骗我哦。”
　　房间里很暗，月光从亚瑟身后的窗棂照进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缩回艾伦的怀里，亚瑟开始诉说：“我来自韦尔斯本城的洛克菲勒家族。”虽然早有准备，艾伦还是感到很惊讶。
　　他们现在所处的国家名叫德丁顿，而洛克菲勒，正是德丁顿国王的姓氏，加上来自帝都韦尔斯本，那血缘上便与王室相当接近了。
　　也就是说，亚瑟是王室成员？
　　“我的父母是海格斯会议的成员。”
　　几个世纪以来，菲尔德大陆一直由德丁顿王国统治着，周边的数个小国作为臣服国定期向其进贡大量的财产和人力。直到有一天，小国们不再甘为人下，他们组成联盟，向德丁顿发起战争。当时的德丁顿国王年迈无能，对抗外敌的同时国内爆发内乱。联合战争持续了七年，最后以小国联盟的失败告终，却造就了德丁顿的分裂。叛乱者占据了海格斯山脉以南的一半国土，以其领袖之名称西摩公国，后立西摩王国。如今，经过半个世纪的沉淀，德丁顿和西摩形成了某种稳定状态——但这仅仅是暂时的。身为德丁顿王室，洛克菲勒家族永远不会忘记西摩给予的耻辱，他们发誓要从叛乱者手中把失去的土地夺回来。为此，继任国王爱德华挑选精英人才，组成海格斯会议。他们发展经济，训练军队，虽无正式职称，却实际掌握着王国的重要命脉。海格斯会议成为了新的国家权力中枢。
　　“去年，艾瑞克发动兵变，我的父母为了保全国王在争斗中被杀害了。而艾瑞克……他成功了。”想起那可怕的回忆，男孩身体不觉开始颤抖， “幸好我的父亲有一些真正忠诚的部下，他们舍弃自己的生命，把我救出来……。”
　　“那只黑猫也是你的部下？”
　　“黑猫？”男孩抬起头，晶莹的蓝眼睛眼睛里尽是疑惑。
　　“没什么，忘记它吧。”男孩的反应不似作假，那也许只是受到精灵湖影响变得有灵性的野猫？
　　但不管怎么样，种种信息都表明了情况很不妙。在这之前艾伦是发梦都不会想到跟王室发生什么联系，更不用说可怕的皇位争斗。可是男孩依赖的怀抱让艾伦暂时忘却了震惊和担忧，他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样的伤痛不是言语可以轻易抚平的。
　　然而艾伦的沉默让男孩误会了，他扭了扭身子，把小脸贴在艾伦的项窝里，甜糯的声音里有丝阴沉，“哥哥是想反悔了吗？”
　　低低地笑出声，这小鬼还真是没安全感呢，“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生活好吗？”
　　闻言，亚瑟撑起小身子，眼睛亮亮的，然后他掌在艾伦的肩膀上，又亲了一个。
　　艾伦开始担心自己把一个贵族子弟教养得太女气。
　　这天晚上，艾伦睡了自老牧师去世以来最好的一觉。艾伦从小跟着老牧师生活在小镇外的教堂里，加上性格腼腆内向，所以没有什么朋友——这让他感到孤独。而老牧师的去世让情况变得更糟糕。艾伦一度很消极。亚瑟的到来就像一束阳光，照亮了他的生活，责任和热情让他的生命再次充盈起来——他帮助了亚瑟，但如何不是亚瑟也帮助了他呢？

　　到了4月末，皇宫宣布，王位易主。变故发生在去年12月，海格斯会议内产生决裂，其中主张废除君主制的极端分子发动政变，毒害了国王了、王后及皇储，试图夺权。艾瑞克公爵秘密镇压，并对外封锁消息。在经过长达4个月的谨慎考虑后，国会推举已故国王亲弟艾瑞克公爵为王，登基仪式已经举行完毕。
　　消息传到绍瑟姆的时候，亚瑟正左手抱着马铃薯，右手抱着洋葱，跟在艾伦身后逛菜市场。
　　“见鬼了，那群人真是胆大妄为，连国王都敢刺杀！”
　　“我有一个表弟在韦尔斯本，不知道他有没有遭殃。愿神保佑他。”
　　“你知道，艾瑞克陛下今年才28岁！高贵优雅，还是单身！城里的女人都想尽办法接近他！”
　　“城里的那些女人都太俗气了，现在的男人都喜欢点清纯的，我看我家贝拉就很不错，就是年纪稍微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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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伦回头看了看亚瑟——后者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招来吆喝的报童，买了一份《德丁顿时报》，然后带着亚瑟回家。
　　回到屋里，艾伦把亚瑟安置在餐桌旁，然后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琢磨着要跟男孩谈一谈。身后传来翻报纸的声音。
　　“骗子！！可耻的骗子！！”亚瑟突然低吼出声。
　　“真正谋反的人是艾瑞克！海格斯会议发生分裂，一部分人反对国王，他抓住这个时机拉拢人心，毒害了国王然后镇压保皇派，父亲和母亲都是他害死的！国会助纣为虐，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却一点都不感到愧疚！！连登基仪式都不敢公告天下，鬼鬼祟祟地办！！”
　　紧接着厨房暗了下来，有巨大、漆黑的人形从四个角落涌出，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人形们越来越多，熙熙攘攘，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嬉笑声。
　　“我要把他们全部杀了！一个不剩！一个不剩！……”
　　渐渐地，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周围的嬉笑声登时变成了尖叫，温度更是冷得让人颤抖。
　　艾伦从骤变中惊醒，虽然不知道驾马而来的是什么，但他绝对不想让他来到这里。他转过身，看见亚瑟仍坐在餐桌旁，眼神空洞，就像一具精致的人偶，了无生气，一股黑暗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试图走近亚瑟，却没有办法。“停！”他叫道，“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马上停下来！”
　　亚瑟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大大的眼睛里没有光。
　　马蹄声越来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这刺激得尖叫声越发凄厉恐怖，墙上结起了薄薄的冰霜。
　　艾伦镇定下来，开始默念咒语，一个光球在他双手间聚集起来，来自光球的神圣光辉暂时驱散了黑暗，他马上把光球抛向男孩，却未能碰触到他。艾伦再接再励，这次光球终于击中男孩。男孩像剪断了绳子的人偶般，软软地倒了下去——这是牧师的昏睡魔法，这魔法并不强大，只有当对方心智脆弱的时候才能生效。
　　马蹄声霎时停了下来，邪恶的人形也带着不甘的嚎叫声消失在角落。
　　过了好一会牧师才回过神来，把睡过去的亚瑟抱到床上，然后又愣愣地站着。刚才实在是太吓人了，亚瑟竟然在无意识中召唤了如此强大而邪恶的魔物，如果不是他阻止了，估计要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吧。他叹了口气。又想了一会，艾伦去厨房拿了报纸坐在床边看。
　　啊，根据报纸上所说的，背叛者成了保卫者，而真正的保卫者却成了背叛者。难怪他反应那么激烈，作为一名贵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种污蔑的。
　　艾伦没有发现自己本能地相信着男孩的话。
　　主殿的大钟敲响了十八下，艾伦站起来准备去做晚餐。
　　“哥哥……”
　　“醒了么？感觉怎么样？”艾伦坐回床边。
　　亚瑟没有睁开眼睛，肉肉的小手紧紧地握着拳头。
　　“哥哥，”亚瑟突然睁开眼睛，嘴角勾起，做了一个笑的表情，但艾伦觉得他根本没在笑，“我以后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杀了，全部。”
　　一个才8岁的小男孩身上居然隐隐有杀气，艾伦顿时感到毛骨悚然，说不出话来。
　　神说，如果有一百只羊，一只走迷了路，也是要撇下这九十九只，去找那只迷路的羊的。
　　所以作为一个神职人员，他有责任阻止亚瑟陷入复仇的泥潭。况且亚瑟拥有强大的魔力，这让他变得危险，如果不好好引导的话会堕入魔道的。
　　他揉了揉亚瑟的脑袋，勉强笑道：“你才8岁呢，不要想那么多好不好？”
　　似乎感受到他的不安，亚瑟没有接话，他瞟了眼桌上的书，“哥哥要参加牧师联考吗？”
　　艾伦有点赶不上他的思路，“啊？哦，是的，等过了，我们就要搬到城市生活了。”艾伦心不在焉地答道。如果艾瑞克不依不挠决心斩草除根的话，依亚瑟的身份，躲在山野村落里会更安全吧？
　　“那哥哥会带着我一起去吗？”那双略带湿气的大眼睛真是让人心软得无以复加。
　　“为了你，我会好好想想要不要到城市生活。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艾伦正色地保证。
　　突然男孩笑了，精致的小脸绽放出光芒，原来他也能像寻常孩子一般笑得纯真真挚。艾伦不禁怀疑之前的狂风暴雨都只是他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