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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不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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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帮我擦干净。听见没有?”周念又重复一遍。
偲远缓缓蹲下,拿着一块布想要去擦周念的鞋。
“等等!我这种上等的意大利小牛皮不能随随便便那块布来擦,用手!把泥弄走!”她缓缓走到院子里的藤榻上坐下,将脚翘起,“来吧。”
偲远定了一下,将布放在一边。蹲下身子,手指轻轻的剥去周念皮鞋上的泥土和秽物。
耳边是初夏里不知名的昆虫的鸣叫声,还有张心绵她们低低的讥嘲声,一切都是嘈杂而嚣张,直直的钻进耳洞里,像是一根长满刺的枝蔓拔都拔不出来。周念的鞋子是米黄色的,质地柔软,偲远小心翼翼的将鞋子清理干净才抬头:“周小姐,可以了。”
周念抬脚瞧了一眼,笑了笑:“你还真适合做这样的事。”
一边的张心绵不耐的说:“eva,娄峥到底在不在啊?我们快进去吧,我觉得这儿虫子好多啊。”
“那个,张小姐,娄总他还没有回来。”偲远说。
周念狠狠的看了她一眼:“用得着你来告诉我吗?我本来就准备在这里等他。”她刚刚准备迈步,一个黑色的影子就朝她冲了过来。黄昏的天色里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周念花容失色的尖叫起来:“啊——”
“奶油!”偲远焦急的想要拉住奶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它矫捷的扑向周念,周念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发白声音发抖,尖叫出声,“哪里来的疯狗?”
张心绵迅速的拿起一边的一只木凳朝奶油砸去。偲远的心像是被一根绳子狠狠的一勒,惊叫:“不要。”每天的相处,她对奶油已经积累了深厚的感情,容不得别人打它。
只见那只紫檀的小凳子已经重重的砸到了奶油的后腿,奶油呜呜直叫,迅速的朝花园外跑去,它的后腿一瘸一拐了。瞬间消失在茫茫的暮色中。
“奶油……”偲远焦急的对周念说:“周小姐,对不起!我、我要去找它回来!”
“不许去!你敢找这只疯狗回来,明天就不要上班了!”她的脸稍稍恢复了血色。
“可……可这是娄总的狗……”偲远心里一阵难受,再不顾周念她们,循着奶油奔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那是娄峥的狗?”张心绵的脸色发白,惊惶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湛江是他们张氏木业最大的客户,如果得罪了娄峥那该怎么办?本来今天想靠着周念认识娄峥,以便以后更好的合作,这么一搅合……
周念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一边的田仲青笑着对张心绵说:“这里好像没有别人哦,我也没看见你弄走娄峥的狗啊?”她耸耸肩,望着身边的顾秀慈,“你看到了吗?”
“没有啊!”顾秀慈也笑了。
张心绵松了口气,才又笑吟吟的说:“那个自然,我们一直在等娄峥,都没看到有狗!倒是房间服务员也没见着,想必是弄跑了娄总的狗,正急着到处找呢!”
周念会意捂着嘴笑:“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安心等娄大哥吧。”
要不是偲远告诉她有条小路可以通到湘园的西门,她就不会看到这一幕。乖乖!这些个千金大小姐都是些什么人啊?薛兆茹不由的摇头,她们跟庾偲远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整她?奶油跑了,娄总知道一定是大发雷霆的。正想着突然黄豆般大小的雨点砸了下来,她连忙闪进后院,并不想和客厅那帮女人打照面。天慢慢黑下来,眼见雨势越来越大,整个山里只听到雨打树枝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像是炮竹不停的爆着。薛兆茹让前台给湘园的客厅去了电话,就说娄总今晚不回湘园。看着几个女人气鼓鼓的离开,她才缓了口气。刚到客厅就看到于弘晃了进来。
“娄总呢?”她往他身后去找。
“马上上来,今天晚上还有一个美国的电话会议,你让偲远准备点儿吃的吧。”于弘也是一脸的疲惫,一整日都在和政府的人开会吃饭。
“偲远找奶油去了。”薛兆茹没好气的说,“还是让餐厅送餐吧。”
于弘望了望窗外的暴雨,蹙眉道:“你说什么?奶油怎么了?她干吗去找啊?”
薛兆茹烦恼的摇摇头:“说来话长,这都去了两个多小时了,要不让酒店派人去找找吧!”山上一下雨路就特别难走,薛兆茹有些担心偲远。一抬头见娄峥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还提着把伞。
“娄总。”薛兆茹每次看到娄峥这样平静的表情,心里就直打鼓。因为他生气的时候嘴角会略微的勾起,乌黑的眼眸掠过一丝冰冷。
“马上派人去找。”娄峥扯下自己的领带,脱掉西装对于弘说,“多找几个保安过来。”
“知道了。”于弘说。
……
……
“奶油……”偲远走到山顶,茂密的丛林延伸到山崖边,重重的雨帘遮蔽了一切,到处都是浓重的青灰色。她有些绝望,可是她一定要找到奶油。如果不是她,奶油不会被砸,也不会受到惊吓。
这辈子错得太多,太多人因为她而受伤,她再不能忍受任何人和事为了她受到伤害。雨滴如果刚石砸在脸上生生的痛,雨势密集到让人呼吸困难,“奶油,你在哪里?……”偲远的呼喊带着哽咽。
山路一直蜿蜒到悬崖边的望江亭,前面再也没有路了,除了沙沙的雨声,四周一片寂静。偲远茫然的望着远处漆黑的江面,紧紧握拳,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的消失殆尽,像是踩进了沼泽,不停的往下沉着。她慢慢的蹲下,眼泪就禁不住的滴落。不知过了多久,偲远的身体冷得发抖,因为腿脚弯曲时间太长,已经完全麻痹。她扶着亭子的廊柱缓缓站起来,不远处有几个苍白的光束透过重重雨廉朝她射过来。
“在这里!找到了,人在这里!”
……
……
半个小时以后,偲远已经置身湘园的客厅。薛兆茹亲自给偲远换了衣服,但她看上去还是不胜寒瑟。瘦小的身子缩在沙发的一角,眼眶通红。她的头发此刻披散在肩头,那种乌黑泛着深沉的紫,衬得她的脸尤为苍白。她的手臂有被树枝划伤的血痕,薛兆茹正帮她消毒。于弘早就识趣的借故离开,娄峥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壁炉旁,淡淡的望着偲远。薛兆茹感到身后有股逼人的气势压过来,真是如芒在背。
“好了,偲远你好好休息啊。记得要喝姜茶啊!”薛兆茹叮咛了一下,借故离开。这里的气氛太不适合她久留了!
偲远只觉得懊恼和无助。下午的时候明明应该把奶油锁起来的,可是因为要准备洗澡先把它放了出来。如果不是这样奶油不会受伤,更不会失踪。她抬头看到娄峥正望着她,她迅速的低头,今天还弄脏了他的衣服。看来这份工作真的有可能保不住了。其实,失业成了定局,也就没那么好害怕了。关键是她实在舍不得奶油。她看了看窗外,说道:“娄总,好像不下雨了,我想再去找找奶油。”她一转头,那张俊朗眉目分明的脸近在咫尺。她吓了一跳,只见他眉毛微微挑起,目光滑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一直从手腕延伸至手肘,他的语气非常淡然,“你不觉得疼吗?”
偲远诧异的望着他,他的瞳仁非常黑,犹如一潭深井。她正想开口说:“不疼了。”那双乌黑的眼眸瞬间接近她,然后她的唇就被他温热的唇堵住。她如遭电击,整个人僵在那里,忘记了挣扎。娄峥的手放在她的后颈,手里微微加了劲将偲远拉进他怀里。他身上依然是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道,闻到这个味道她一下子失了力气,整个人变得软软的。他的舌头长驱直入卷起她的清甜和柔软,他只顾着用力辗转,带着一种熟稔的、掠夺的、狂乱的力量。
偲远的手不自禁的抓住他胸前的衣襟,身体却依然坚硬的紧绷着。过了许久,他松开她,目光落在她苍白异常的脸上,那双眼睛如同深山里陈年不见日光的溪水,泛不起丝毫波澜。她的唇红肿起来,如同春日里的桃花,“对不起。”他说。
偲远低下头,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红来。她的手依然还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刚刚明明感觉到那样温暖的怀抱,那样熟悉的感觉,却原来是她的错觉。她摇摇头,松开手,娄峥已经站起来,“好好休息。”
“哦。”偲远尴尬的应,听到他大步上了楼,才缓缓的舒出一口气。她不愿意多想刚刚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这些年来,她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想不明白的事,干脆绕过他。
……
……
娄峥坐在会议桌的一头,刚刚散会,他让于弘和薛兆茹留了下来,“周成的地已经拍下来了,娄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薛兆茹说,“要不要按照原定计划……”
娄峥微笑着说:“我叫了你最爱的龙华阁的鲍鱼捞饭,待会儿就送过来。公事今天不谈了……”
“啊?”薛兆茹不好意思的说:“要不要这么客气啊?”
于弘缩在一边的椅子里,似笑非笑的望着薛兆茹,“娄总疼你,还不好啊?”
“谢谢娄总。”薛兆茹笑了笑才说:“娄总,我看昨天偲远被那几个千金大小姐欺负得够呛,要不要我跟隋永说让她调个部门,比如说人事部什么的。”
娄峥的微笑凝在嘴角,目光淡淡的扫过薛兆茹,“庾偲远,跟你是亲戚?”
“哦,那个……不是……”面对娄峥这样漫不经心却暗藏寒意的微笑,薛兆茹的小心脏就承受不住了。
“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娄峥的侧脸拉长的时候,真真是阴郁到让人害怕的。自从那个庾偲远出现,薛兆茹是越来越看不懂娄总了。不知道谁昨天晚上看不到庾偲远,不停在窗边抽烟,等听到保安找到了偲远才松了口气。可是今天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啊!
娄峥什么都没说径自离开了会议室,薛兆茹的脸涨得通红,却看到一边的于弘笑得东倒西歪。
她愤恨的说:“你发神经啊?你们男人都是神经病!”
“我说你笨不笨啊?他从不喜欢被人说中心事,被人看透他想的。”于弘努力正色却还是笑了出来,“你第一次认识他吗?我说你这叫马屁拍在马脚上!哈哈……”
薛兆茹直接拿了一支笔朝于弘砸了过去,于弘反应快,侧头一躲。那支笔便砸到了正开门进来的人身上,“请问,是这里要的鲍鱼捞饭吗?”
于弘看到薛兆茹气极的脸,笑得差点背过去,“是是,是这位小姐、小姐的鲍鱼捞饭!”
“捞你个头!你自己慢慢捞吧!”薛兆茹气鼓鼓的夺门而出。
“那我不客气咯!”于弘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