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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清明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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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从周六开始下的细雨到了周一依然没有停。娄峥去了广州出差,偲远请了假抽了个下午去墓地拜祭爸爸。
其实清明已经过了一个月,她并没有准备什么,只带了爸爸爱吃的蛋黄肉粽和酒酿圆子。粽子是她自己包的,爸爸活着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做过吃的给他,现在却经常送去爸爸生前爱吃的饭菜。
偲远知道,每年的清明正日不管多么拥挤,天气多么恶劣,妈妈邱佩蓉总会带着偲漪偲磊去拜祭爸爸。所以,她只能等清明过了再去看爸爸。前半生里,她得到了太多的爱、太多的付出。然后,那些爱她的、为她挡风遮雨的人一个个都不见了,现在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妈妈和弟妹。
墓碑上爸爸的笑非常可亲,偲远没有落泪,眼泪可以换回的东西太少了。也许,开始的那几年泪水都流干了,现在的她很难落下眼泪。
爸爸的墓就在山下,当时修建墓地的时候,邱佩蓉几乎是倾其所有了,但依然买不起山上位置好一点的墓地。
偲远将墓地边的杂草除了除,回头对着墓碑说:“爸爸,偲漪大学毕业工作了。偲磊很乖,我也很好。……”
陪了爸爸一会儿,眼看雨越来越大,偲远望了望蜿蜒到山上的灰白石阶,像是一条白色的巨蟒,直游进远处的深深翠绿中。她缓缓拾阶而上,鞋子渗了水走起来有些吃力。终于走到山顶,这里种植着茂密的雪松,棵棵挺拔无比。
她毫不费力的走到一块灰色的大理石墓碑前,虽然她五年没有来过这里。墓碑上的照片很大,那个人的眉眼清晰无比。清亮深邃的眼睛,微笑时唇边的梨涡,挑眉时无比的自信依然如故。他就这样望着她,恍如昨天,深情包容和宠溺,那种目光犹如秋天最暖的日光,可以冲开一切困苦痛楚。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馄饨,“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不要来看你。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想你也许会孤单吧。”她又拿出一个口袋,里面是她自己做的蛋糕,“你瞧,现在我连蛋糕都会做了呢!不过是偷偷借着酒店的烤箱做的哦。”她微笑起来,她很少用这样的弧度微笑,一颗雪白的虎牙像是一颗晶亮的珍珠闪在唇边,“你尝尝看。馄饨是荠菜虾仁馅的……”
她坐了一会儿,掏出手帕在墓碑的照片上轻轻擦拭,“你看看,你还是那么帅,我呢?我是不是还是像个小辣椒啊?”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唉,我想跟你说,我最近遇见一个人。他长得和你好像啊!”她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凝神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其实仔细看看,又觉得不像了。也许我真的太想你了,所以……”她感到自己唇角的苦咸立刻不说话了,别过头去。远处是整个墓园最好的景观。层峦叠嶂的群山,渺远不可及,白色的雾气围绕山巅。她等待眼里的雾气散去才回头说:“秦峻,我要回去了,也许又是几年不会再来看你,如果你想我,就来梦里找我吧。虽然整整八年你从没来过。”她站起来,绽开无比甜美的笑,“我走了。再见!”
……
……
偲远转了几趟车才回到酒店,徐友青焦急的说娄总已经回来了,让她赶紧去湘园。
傍晚雨停了,西边的天空一片酒红色,偲远看到湘园门口的草坪上娄峥正蹲着身子帮奶油刷着毛发,看来是刚刚帮它洗过澡。娄峥的表情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一缕黑发落在他的额前,他的眼如同黑曜石般流转着光芒。
“娄总,对不起,我来吧!”
奶油认得偲远,已经往她腿上蹭去,尚未干的皮毛蹭得偲远裙子都湿了。
“对不起什么?”娄峥问,目光落在她红色的裙摆上。
“我不知道您回来,所以下午请了假。”
娄峥淡淡的说:“我回来你还是可以请假,这没什么必然关系。”他看了看偲远,薄施粉脂的脸上殷红一片,几乎要沁出血来,额间有细微的汗珠,想是在山路上跑得太急。
偲远有些无措,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像不悦,却渗着一股莫名的寒意。刚刚面对奶油时那种温暖的笑意荡然无存。
娄峥望着她,半晌才说:“今晚我想吃点清淡点的,你包馄饨给我吃。”
偲远意外的抬头,却看到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月夜的大海荡漾着无边波涛,她的心不由一抽,“娄总……那个,你想吃什么馅儿的馄饨?”
“荠菜虾仁。”他双手插口袋,转身回进大厅。
偲远愣愣的站在原地,夕阳下只有奶油欢快的在身边跳跃着。
……
……
偲远让厨房送来荠菜和河虾,亲手出了虾肉拌了馅儿。等下完馄饨天已经黑了。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出去,却见娄峥斜斜的靠在床边的双人沙发上拨弄她的手机。偲远手里一滑,滚烫的汤泼到手上,“啊!”她忍着痛把碗放桌子上。
娄峥抬头眉心一蹙,“怎么了。”他走过来拉过她的手,手背上烫得一片通红,“别动。”他走进储物间拿了一盒药膏出来,小心的涂在偲远手背烫伤的地方,沁人心脾的凉意缓解了痛楚。偲远闻到娄峥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这种香水是个西班牙的牌子,有柚子叶和烟草的味道。她有些贪婪、有些小心的呼吸着这种味道,一时间忘记了时间,只是定定的望着眼前男人专注的表情。微蹙的眉和浓密的发线,磊落的额头……
“我又破了你的记录。”涂完药娄峥望着她笑。
“啊?”她失神。
“贪食蛇。”他开心的笑,像个孩子,“没想到我上次1900的高分被你破了。这次我是2500。”
“那个啊。”偲远拿起自己的手机放进口袋,望着娄峥微笑,“你很厉害。”
娄峥看她这样珍视这个手机不由的好笑,“这个跟古董似的手机有这么好吗?”
偲远抿着唇不说话,帘子一样的睫毛微微垂下,撒落了一地的萧瑟。
“可以吃了吗?”娄峥看了看桌上的碗。
“都洒了。”偲远急忙说,“我重新下给您吧。”
“我来吧。”娄峥说。
“不用不用……”偲远来不及说话,娄峥已经进了厨房。她跟着进去,“娄总,这点伤不碍事儿,您再坐坐,一会儿就好……”
“庾偲远,你给我出去坐好。你以为我连馄饨都不会下?”娄峥淡淡扫了她一眼,“快出去吧。”他总是淡然的语气,觉夹裹着一种威严和不容抗拒。
偲远站在客厅,总觉得不妥,不一会儿娄峥拿着两只碗出来笑着说:“一起吃吧。”
“不……我吃过了。”偲远不会忘记现在是上班时间,怎么可能和老总一起坐下来吃东西?虽然中午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饿得胃隐隐作痛。
“好吧。”娄峥坐下,“我现在命令你陪我吃饭。”他望着她,将瓷勺子递给她,“来吧!”
偲远无奈只能在他身边坐下,“谢谢娄总。”
“恩,味道不错!”娄峥挑眉,“你弄的东西蛮好吃的。”
偲远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您喜欢就好。”不知道为什么,和娄峥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觉得有某种似曾相识的熟稔。也许就因为他的眉眼,以及笑起来的轮廓和秦峻有些相似吧?秦峻,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不敢触碰,这么多年她只去过他的墓地两次。因为秦峻最后说过,他走以后不想她去看他,她也答应过。可是,她忍不住了。她想他,非常想……
“想什么?”娄峥问。
“哦,没事。”偲远吃了一口馄饨,汤是熬了半天的鸽子汤。
“以前和周成他们很熟吗?”娄峥突然问。
“是。”偲远点头,“是同学。”
娄峥正想说什么,突然有人来敲门。
偲远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脸笑意的周念,她一看是偲远瞬间变了脸色,冷冷道:“娄大哥呢?”
“eva,进来坐。”娄峥笑着走过来。
周念走进客厅,见桌上放着两个碗,像是吃到一半的样子,不由惊异道:“你们……一起吃饭?”
“恩,我让偲远包了些馄饨,味道不错。你吃过晚饭了吗?”娄峥笑道。
周念狠狠的瞪了偲远一眼,笑道:“吃过了,娄大哥,我们要去凯悦的舞会,你去不去啊?”
“我待会儿和美国那里有个会议,恐怕去不了。我明天就出差了,回来我做东,请你们吃饭跳舞。”娄峥看了看表,“开会的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我让司机送你下山?”
周念脸上失望之色难掩,却也只能好脾气的说:“那好,我等你回来哦。我有司机送我,记得回来一定要找我!”她的声音带着撒娇。
“一定。”娄峥笑道,他将周念送到门口,直到她坐上车才回来。
偲远觉得有些尴尬,忙道:“娄总,我去洗碗。”
“放着吧,你的手不能沾水。”
“没事……”
“这么敬业没人会给你加薪,放着吧。”娄峥的语气透着一丝不悦,他的表情也不像刚刚那样温暖,走到电话机旁交代了pa找人来打扫。然后对偲远淡淡的道:“没什么事早点休息。”
“哦,谢谢娄总。”一下子,距离又变得遥不可及,偲远反而送了口气。
她的表情没能逃过娄峥的双眼,他的眼中泛起一丝黑色的波澜,似乎夹杂着一股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