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爱我》宛拙

10、你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娄峥就走了，也没让偲远准备早饭。偲远的脚已经不大痛了，昨天他说的训练……难道从前他是运动员？昨晚温暖的灯光下，娄峥和煦的笑萦绕在她心头，挥也挥不去。真的很像，那些笑容和轮廓在梦里总是模糊的，如今却这样清晰的在眼前，所以她总克制不住的出神。
　　下午，有人来换泳池的水并消毒。偲远在游泳池旁看着，一个阴影遮住了午后的日光。
　　“偲远。”
　　“周总。”偲远低下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声下气，庾偲远，这不是你的风格。”周成冷笑，“别忘了你从前是怎么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周成站在她身边，“周总？不要用这么谦恭的称呼，我怕自己受不起。”
　　水开始注入用泳池，那些水声犹如山里的瀑布，稀释掉周成的声音。偲远抿嘴不语。
　　面前的女子清淡如水，如果说原来她是一朵枝头最艳丽的玫瑰，如今却是一朵散发幽香的白色素馨。除了这张脸以外，这个是不是庾偲远他已经无法辨认。心里有种近乎于荒谬的快意，周成问：“庾偲远，这些年你哪儿去了？你知道吗？我和斯桐快要结婚了。那个你永远的跟班，现在是新邺集团的财务总监。”
　　“恭喜你们。”偲远笑了笑，一缕黑发垂在耳际，她的耳垂依然像珍珠一样洁白。
　　“知道吗？走近以后，我才发现斯桐什么都比你强，她善良、有修养、斯文、聪颖……而你，也许这辈子只能做着这样低贱的工作度过残生。看来老天还是公平的，对不对？”
　　偲远凝视着渐渐放满水的游泳池，蓝色的波纹晃来晃去。
　　“你可以求我，求我给你一份好的工作……”周成咬牙，“啊，我差点忘记了！你连大学都没有毕业对不对？啧啧啧……不过，你真的可以求我……”
　　“周总，如果没什么事，我想进去安排一下会议室。”偲远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纯粹无比。
　　周成一愣，那样黑的眸子，分明的荡着清扬水波却是一丝不乱的明净。她竟不生气，不难过？这样的平静让他恼火。她的不在乎让他发狂，凭什么她还能这样淡然？这样高傲？她现在什么都不是！还有什么资格对他这样？他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竟然怄上了这样的气。
　　通往湘园的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往上，“那个是周成吧？”薛兆茹问坐在一边的于弘。
　　于弘抬眼一看，笑道：“和庾偲远搭讪呢！咦，庾偲远进去了！这姑娘有趣！”他顿了顿才说：“有个事儿跟你说。”
　　“说！”薛兆茹的目光也随着庾偲远的背影。
　　“那个那个叫范少兵的营销经理给辞退了。”于弘笑着说。
　　“啊？”薛兆茹若有所思，“那天你说的话让老大听到了？”
　　“那天我陪老大去商会，正好隋永也在。他来跟老大套近乎，老大无意间就把范少兵提了提，说看见他和兆基的杨总吃饭……”
　　薛兆茹抽了口气，“兆基酒店连锁集团？那可不要被辞退了？老大这回是以公谋私吗？”
　　“但是范少兵确实和杨总一起吃饭了。”于弘淡笑，眸子微微一抬，“以后范少兵想在这个行业里混，大约是不可能了。”
　　薛兆茹心里凉了凉，娄峥一向是理智淡然的。从不见他对任何一个女人真正上过心，这次……她不敢肯定。嘴角微微扬了扬，她很期待下面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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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已经很少想起过去了。那些人却一下子涌到面前，像是海潮，无法躲避。
　　周成和娄峥他们在会议室谈了大概四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中餐厅的服务员在湘园的翠苑摆好餐具，偲远在一边帮忙。
　　“特意让他们准备了一些清淡的淮扬菜，不知道合不合周总口味。”于弘笑道，他现在等于是娄峥的左膀右臂，在湛江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于总客气了。”周成笑道：“不过，我妹妹和我未婚妻也要过来。”他看了看表，“可能要迟一点。”
　　“是吗？那就等等。”娄峥走进来笑着说。
　　“叶小姐和周小姐都到了。”薛兆茹笑吟吟的说。
　　偲远的手指微微一顿，继续低头摆放碗筷。
　　“娄大哥！我今天特意带了你最喜欢的老苍普洱。”周念人未到声先至，语气充满欢快。她穿了一件嫩黄的开襟长裙，身材婀娜。后面的叶斯桐也是精心打扮了一下，水葱色的绉纱连衣裙，腰间系一根淡紫色的绸带，她本来皮肤极白，此刻更显得清丽夺目。她虽然五官略显清淡，却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娇美。
　　“你送的，我一定喜欢。”娄峥微笑的帮周念和叶斯桐拉开椅子。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深蓝毛衣，一幅家常的样子，却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倜傥。
　　一进门周念的目光就未离开过娄峥，此刻坐在娄峥身边更是笑意妍妍。一抬头却看到端站一边的偲远，眼色都变了，拉了拉身边叶斯桐的手臂道：“斯桐，你看那是谁？”
　　叶斯桐本来正和周成喁喁私语，一抬头就看到站在一边的庾偲远，愣了几秒，唤道：“偲远。”声音微微发颤，站起来走到偲远身边拉住偲远的手，“偲远，你怎么在这里？”她的眼眶通红声音也哽住了，“这么多年，你们去了哪里？我们一直在找你们！”
　　偲远的手指冰冷，那种冷一直沁到心脏，她抿嘴不语。
　　“你……”叶斯桐的眼泪一颗颗的往下落，也再说不出话来。
　　周成走过来扶住叶斯桐的肩膀，柔声道：“人不是在这儿吗？你不要难过了，你本来身体就弱。”
　　叶斯桐直握着偲远的手不肯放，“偲远……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她的身上是渺远却又熟悉的香味，许多年前偲远最爱这种尼罗河花园香水的味道。
　　偲远望着叶斯桐苍白的脸，缓缓道：“我很好。”
　　叶斯桐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成扶到席间，他的声音轻柔无比，“你不要激动，吃晚饭慢慢叙旧好啦。”
　　娄峥若有所思的望着偲远，却是对叶斯桐说：“既然是叶小姐的故友，那么，庾偲远一起坐下来吧。”
　　“对不起，我现在在上班。”偲远望着陆续上来的佳肴，语气平淡。
　　薛兆茹心头微微发凉，这个姑娘胆子不小，直接给娄峥一个软钉子。却见娄峥嘴角微微荡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目色如井，没有丝毫不悦。
　　“以为还是千金大小姐吗？可笑！”周念冷笑。
　　整个晚饭的气氛有些奇怪，因为偲远站在一边。大家的话都不多，特别是叶斯桐，总是红着眼睛有意无意的看看偲远。
　　晚餐结束叶斯桐就走到正收拾碗筷的偲远旁边，“我来帮你。”
　　“斯桐！”周成的语气略有不悦，“这些不是你做的事儿！我们客厅喝茶去！”说完拽着叶斯桐就走。
　　偲远抬头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微叹了口气。想起许多年前，仿佛是前世里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叶斯桐总是形影不离的跟在她身边。叶叔是庾家的司机，每天早上他送偲远和斯桐上学。
　　偲远非常爱疯爱玩，经常和班里的男生翘课去溜冰跳舞的。而叶斯桐总是捧着本书在一旁跟着。每个学期的年纪第一名总是叶斯桐。而偲远只是在考试前奋战几晚，也能排到前十。偲远初中就烫了长长的波浪，穿时髦的衣衫。她看着叶斯桐清汤挂面的头发道：“你去剪个娃娃头吧，这样土死了。”于是叶斯桐就去剪了娃娃头，穿着偲远穿了不要的九成新的衣裙。
　　如果说偲远是枝头最艳丽的玫瑰，斯桐就是园中散发幽香的茉莉。因为一直跟着偲远，在偲远众多追求者中也会有人留意到她。初中时的体育委员章晓堂，人高马大，笑起来爽朗无比，他常常到庾家找偲远。后来便留意了斯桐，每天总是带一株白色茉莉过来送她。偲远知道后大笑不已，她对斯桐说：“你说那个大马真可爱，和你倒是配！两个人加起来就是一块黑白芝麻三明治！”
　　斯桐不解的望着偲远。
　　偲远扑哧一声笑出来：“他那张马脸那么黑，上面都是雀斑，你的脸这么白，也那么多雀斑……哈哈哈……合在一起……可不是黑白芝麻三明治吗？”
　　斯桐的脸涨得通红，跟着偲远一起笑了起来。
　　…………
　　…………
　　客人离开前，叶斯桐走到偲远面前，“偲远，你住哪里？你过得好不好？你要告诉我。”她的眼睛闪着泪光，“你知道吗？五年前爸爸临死前让我一定要找到你们，好好照顾……”她又开始泣不成声，仿佛这些年的悲剧全发生在她身上而不是偲远身上。
　　“斯桐，我很好。我能照顾自己和家人，谢谢你的关心。”偲远的眼眶微微湿润，语气却平淡。
　　斯桐后来还是被周成拉走了，偲远的手指依然冰冷。原来叶叔五年前去世了，其实隔得不是很远。依然在这个城市，依然有那么一群人，而她，再也无法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