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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六) 就盗您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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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市的项目开工后,我们明显比以前忙多了,方董乌市、项市两边办公。从年前开始,项市就总在下雨,所以项目进展并不太顺利,为了不延误工期,春节期间工地只放了三天假。初七一上班,方董也来了,上午小张去机场接回方董。方董一到,就叫我通知杨总到他办公室。十二点,方董打来电话说:“小梁,通知工程师和施工监理,下午一上班到会议室开会,你做记录,形成纪要。”
“好。”我应着马上抄起电话,先把事情通知下去。
雨仍旧下个不停,下午一上班,工程师和施工监理一个个就水半身、泥半脚地进了会议室。
方董看着我为大家送上热茶之后,说:“会议开始。杨总先说说项目基础塌方的情况吧。”
“好的。这次降雨,是近年来雨量最大、跨度时间最长的一次。连续不断的降雨,给我们基础施工带来了很多不利因素,不仅严重影响了施工进度,而且导致已经挖好还没来得及浇注的地基四周发生大面积塌方。情况很严重,初步估算损失在二百万以上。”
“都采取什么措施了?”方董问。
“目前采取的主要措施是,在地基周围挖沟排水,同时调来八台水泵将地基里的水抽上来排走。据天气预报说这场雨将持续到本周五,损失可能会进一步扩大。”杨总说完,方董请工程师和施工监理进行补充。
看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方董说:“咱们一块儿到工地看看吧。”
到了工地,方董发现情况比大家说的还要严重,他下到底下看了一圈儿,上来后对大家说:“雨再下下去,估计损失还会进一步扩大,看来光这一项措施还不行。”看看留在工地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方董带着我又回到了办公室。
“小茵,你赶紧把会议纪要弄出来,我得给李然打个电话。”说着,就向里面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小张见我湿淋淋地回来,忙问工地情况。我说:“总之,比前两天糟糕。”
我正写会议纪要,方董打来电话,“小茵,把杨总叫来。一会儿他来了你和他一块儿过来。”
“好的。”
杨总过来后,我们一起来到方董办公室。方董说:“是这样,我刚问过李然,他说在基础坑壁的四周打一圈儿桩子,挡上板子,形成一道木板墙,挡板之间要留出适当缝隙,用于排水。老杨你赶紧安排下去,小梁,你把这条措施写进纪要。”
接着,方董像是跟我们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木板墙有没有实际效果。”
“理论上成立。”我说。
“但愿吧。”方董心情沉重地说。
由于一直下雨,方董担心损失会进一步加剧,也就没急着回乌市,而是每天待在工地的活动板房里,中午晚上和大家一起吃盒饭。我猜想,他根本吃不出饭菜是什么味道,仅仅是吃饭而已。其实,公司里的员工和施工人员也和他一样,面对这样的鬼天气,人人上火!
雨,就这么下着,一天又一天。周五晚上,如天气预报所说,雨停了。虽然仍是乌云满天,但看得出方董的心情似乎随着雨住而好起来。下班时他请杨总、工程师和施工监理吃饭,有东子照应,安排好他们之后,我才回家。
这些日子天天下雨,八台水泵日夜不停地抽水,加上木板墙的作用,损失总算没有进一步扩大。我虽然不是每天都去工地,但心也和大家一样揪着。雨住了,才觉出累。晚上洗了澡,饭也懒得做,先睡觉。半夜三更睡得正香被手机铃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小草……”
“嗯?嗯……”
“怎么迷迷糊糊的?哦,也对,咱俩相差十来个小时,你那应该是夜里三点。”李然门清地说。
“什么三点?您不会是飞到‘阿迈瑞坎’去了吧。”我脑子清醒了点儿。
“啊,那什么,最近忙,忙着和朋友一起到处玩儿,玩儿的都没时间给你打电话啦!”
“好家伙,您出国比一般人上趟街还容易!”
李然在电话那头得意地笑了,不过嘴上还挺谦虚的,“哪里,哪里;过奖,过奖。哎,我正跟黄石公园玩儿呢,这儿特美!”
“是啊,英雄不光出现在民族危亡之际,和平年代也有。要是没有那些个探险家的探索发现、也没有那些个爱国的实业家出巨资购买大片土地,您今天到哪去见那么美、那么大的‘阿迈瑞坎’国家黄石公园儿?!是那些英雄让这个世界挺立起来的!”
“没发现啊,小草,你还有这么深刻的思想认识!”
“那当然。”我话锋一转,“七十多度的温泉没把你煮熟啊?”
“温度不够呗!不过这儿挺好玩儿的,我跟这儿都待十天了。”李然说。
“也在探索发现?”
“对,探索已知的,发现未知的。”
“您又换专业啦?”
“是,常换常新。”
“看起来,黄石公园够美的,不然哪能羁绊您十天啊!”
“那当然,这儿美着呢!你是没见间歇泉喷发的壮丽景象,本来眼前是一片‘春和景明,波澜不惊’的画面,突然,泉眼喷涌,几米、几十米高的水柱、夹杂着轰鸣之声,直指苍穹。顷刻之间,大隐彰显,天地震撼;疏花密雨,从天而降……俄而,彩虹之桥,矗立天际;山色云烟,撞入眼底。感官之外,尽在享受;绚烂过后,归于平淡。”
李然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一扫往日慢悠悠的语气,一句接一句。
“您真是太有才了,您应该叫李有才。”
“哎,这名儿怎么这么熟啊?”
“赵树理笔下有个人物就叫这个名儿。”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啊,小草。”
“我这是佩服您太有才了,您刚说的那番话,归置归置,就是一篇赋啊!”我笑了笑,又问:“您没拍些图片?”
“拍了好多,那些大角度的可有冲击力了,回去你慢儿看,慢儿看。”说完,李然又问我:“你英语怎么样?”
“凑合吧。”
“那下次咱俩一起来,这英语我就会说一句‘how much’,翻译成地方方言就是‘嘛好吃’。”听他如此肢解英语,我笑得几乎岔气儿。
“我明天回去。”李然见我笑够了,才说道。
“哎,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机票的钱玩儿出来了没有?”我笑着问。
“那当然!出来就有收获,这次收获最大。那行,你接着睡吧。”
“好啊,你半夜三更打电话就是为了捣乱!”
“同甘共苦,同甘共苦。那行,你接着睡,接着睡。”李然慢悠悠地说。
“你个强盗!”
“就盗您一次梦,别那么小气。长夜漫漫兮,寂寞难耐……”
“说你自己呢?”
“不可能呀,我这是大白天!”李然装作后知后觉。
“大白天怎么了,大白天你也可以做白日梦嘛。”
“呵呵,心里不平衡了。”
“我这是‘枕上诗书闲处好!”
“行,那您接着闲。拜!”
“拜!”
李然从美国一回来就跟方董去了工地,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累,再联系。”
李然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印象中的他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既然他说累了,说明身体已接近疲劳极限。好吧,那就好好歇两天吧。
方董仍留在项市,每天和李然在工地靠前指挥。算算时间,方董在这边儿有些日子了。虽然不再下雨,可是地基太湿,施工仍然不能进行,工期拖一天损失就会加大一分。同时,也意味着后面的工期将会缩短。
好在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晴好天气,周五基础开始浇注。直到这时方董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来。
放松下来的方董显然很高兴,下午让我预订晚饭,说最近大家都很辛苦,他回乌市之前,请工程师和施工监理吃饭。
五点半我来到一品食府点菜。快六点了,大家才到。落座后,方董举起酒杯说:“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感谢!眼前这道坎儿咱们算是过去了。来,让我们举杯庆祝吧!”
大家一饮而尽。
落座后,方董接着说:“这次多亏了李总,要不是他点子多……”
“旁门左道,旁门左道而已。”李然的话引得大家一阵哄笑,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了。
方董也呵呵呵地笑半天,才继续说,“废话不多说,辛苦了兄弟!”
“方哥,见外了不是,我敬您!”李然爽快地又干了一杯。
酒过三巡,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面对一桌儿的男人,李然说;“有个纯爷们标准,挺给力,你们听说了没有?”
方董说:“什么标准?我还真没听说。”他又看了一圈儿桌儿上的工程师和施工监理,问:“你们谁听说了?”见大家摇头,方董说,“兄弟,你给我们说说吧。”
“行。”李然爽快地应着,然后不急不忙地说:“这纯爷们的第一条标准是,尊重人,理解人,有时骂骂人,但不算计人。”
“嘿,说得太对了,这条标准咱们都符合。来,干一个。”方董说。
“第二条是,想私事,做私事,最喜欢□□,但不误公事。”
李然刚说完,大家就不约而同地笑了。方董说:“这条三七开。兄弟,往下说。”
“第三条是,爱钱财,常疏财,有时挣小财,但不贪邪财。”
还没等别人发表意见,杨总接道:“这条咱们也都符合,是不是也干一个?”
“同意。”杨总说完,大家立即响应,放下杯子,大家齐齐说道:“继续。”
等服务员把酒倒上之后,李然接着说:“这第四条是,爱喝酒,喝好酒,常喝大酒,但决不酗酒。”
“符合!再干一个!”大家齐声应道。
看着喝酒的速度太快,方董说,“下面不许干了,符合哪条咱就喝一口,别菜还没吃几口,就让这个标准把咱灌醉了。咱慢点儿喝,不着急。”
等大家吃点儿菜,李然接着再说:“第五条是,有爱心,有善心,有恻隐之心,决不丧良心。”
李然刚说完,方董就说,“没办法,大家再喝一口吧,谁让咱们都是纯爷们儿呢!”
“同意!”大家笑着端起了杯子。
“第六条是,想女人,爱女人,经常换女人,但不坑女人。”
“这条不好,就算不是纯爷们咱也不能喝。大家想想,经常换女人,后方不稳定,会祸起萧墙。另外,经常换女人要钱,没钱的时候难免走歪门邪道。”方董说完,气氛有点儿尴尬,杨总急忙圆场,“这条过。李总,还有吗?”
李然面带微笑淡定地说,“大家听听而已,不用对号入座。”李然说完,气氛明显缓和许多。然后他接着说:“这第七条啊,是重亲情,记恩情,讲豪情,但从不负友情!”
“这条好,干一个。”方董也觉出刚才的话过于严肃,放下杯子又说:“酒桌儿上的话听听而已,当不得真。”方董说完,大家一起附和道:“是是是,咱们向方董和李总看齐。”
“大伙儿还是向李总看齐吧。”方董说完呵呵呵地笑个不停。
“不是吧,方哥,我没得罪您吧?”
“是没得罪我们,但你得罪小梁了。”方董说。
“我怎么就得罪她了,方哥。”
“就刚才说的想女人这条。你要是经常换女人,小梁那得受多少委屈啊!大家说是吧?”
“方哥,您还是我哥吗?”李然装作一脸委屈地说。
“你遵守纪律,我当然是你哥。来,小梁,冲李然遵守纪律、做一个真正的纯爷们儿,你敬敬他。”方董说。
方董的话中透着大哥般的关怀。我感激地看了方董一眼,然后走到李然跟前,李然也站起来,我说:“李总,我敬您,都在酒里。”
“意思意思就行了。”李然关切地说。
“那怎么行?小梁,李然遵守纪律,你得拿出诚意。”方董说完,大家跟着起哄。
“那什么,方哥,您说怎么喝?”李然笑着问。
“连喝三杯!”方董压根儿没想饶过李然。
“啊,连喝三杯,那成!”
“不是吧?”我看向李然,他既不接茬也不看我,只用目光跟方董较劲儿。
大家看他们两位一个坐、一个站,面带微笑却不吭声地死盯着对方,不知道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下子都安静下来,静观这场戏如何演下去。突然,两人同时开怀大笑。
笑过之后,李然说:“服务员,取三两三的杯子倒六杯白酒。”
服务员转身取过杯子,准备倒酒。
“得得得,兄弟,你厉害。我投降!”方董说完,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