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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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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驰向乌市。路上,我给李然讲被二伯抓“现行”的事儿,讲从那以后我总是想办法躲他的那些个“小聪明”。
“哦,吓的。”李然也觉得挺好玩儿。
“是啊,那时候我觉得二伯特严肃,怕他。”
“早点儿回家不就没事儿了。”
“谁说不是呢!可那会儿瞅准时机就想叛逆一下下,结果‘阶级敌人’常常以不甘心开始,又往往以失败而告终。”我笑着说。
“小孩都这样,你现在还是喜欢叛逆!”
“怎么说话呢。您这是在批评我的同时,还不忘了努力表扬自己!高,实在是高!”李然打了电话之后,我的心不觉放下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见我慢慢开朗起来,李然也挺高兴。想着他刚回项市,我说:“换你开一会儿吧。”
李然看了我一眼,确认我的状态还行,然后说:“行!到服务区吧。”
车子继续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我们累了就在服务区“换防”,李然居然一路没睡,一直陪我聊天。
我看了看仪表盘,说:“油不多了,到服务区加点儿油再跑吧。”
“行。”李然答应着。
谁想刚一看见服务区的牌子,老远就看见等待加油的大货车排着长队,一直排到服务区的入口处。我才把车停稳,李然就下去了,等我下了车,他却没影了,难不成去了卫生间?真是的,也不说一声。天很暗,加油站也没有足够的照明,以至于我找了半天,只看见一辆接一辆的大货车,愣是见不着他在哪。我在夜色中站了好几分钟,忽见李然从车的前方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个穿工作服的小伙子。
他俩打着手势让我把车开过去,然后小伙子动作利落地开始给车加油。见我不解,李然轻描淡写地说:“这些大货车一加起油来要很长的时间呢,我跟他们商量说,我们车小只加二百,人家才让我们先加的。”
加油的小伙子也不说话,就在一边儿笑。
加油的工夫,我掏出钱递给小伙子,小伙子忙说:“钱已经付过了。”
我看着李然,李然并不看我,只对小伙子说:“票就不要了,谢谢啊!”
不知是不是李然的语气很搞笑,小伙子笑得更开心了。我们加完油后,小伙子还跟我们挥手告别。
哎呀呀,还是他的本事大!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身上盖着李然的衣服,而李然则半躺在座位上,睡得正香。我四处看了看才发现已经到了乌市,车子就停在人民医院的院儿里。
我坐起来,想悄悄开门下车,没想到还是惊醒了李然,见我看他,便问了一句:“嗯,醒了?”
“哎,您睡觉真轻!”我起来把衣服递给他。
李然努力睁睁眼,才继续说道,“哪像你啊,叫人抬走都不知道。”
我作势要拍他,他配合地往车门那边儿躲。
我收了笑问,“要不你先找个地儿好好睡一觉,我看情况给你打电话。”
“不。”
“什么不?”我不解地问。
“不想住外面。”
“那你想住哪?”
“住你那。”
“不行,你还是去桩七天’吧。”
“啊,那什么,您厉害。”李然虽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那你可得及时给我消息,别把我一个人扔在乌市啊。”李然装作很委屈的样子说。
我莞尔,正欲推门下车,李然突然说,“有些东西,不要失去了之后才珍惜。不止爱情,亲情也一样。”
我看着李然,突然明白了。是啊,老梁是我最亲的亲人,亲人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谅解的呢?
“喂,你是FBI吗?对我的底细这么清楚,快点儿从实招来。”我瞪着他问。
“哎,因为我是千里眼、顺风耳嘛!”李然得意地说。
“皮痒痒了哈!”我阴阳怪气地说。
“哎,前些日子被你抓破的地方还没好利索呢,都留下疤了,这将来上了法庭,都是证据!”
“哪呢哪呢,我看看!”我抓着他的衣领问。
“哎,别摸我,我要喊非礼啦。”李然的赖劲儿又上来了。
人民医院,熟门熟路。李然走后,我给表姐打电话,问清了病房。进屋一看,老爸老妈也在,二伯母在一旁垂泪,表姐倒是一脸镇静。
二伯母见我,忙拉着我的手问,“这么快,怎么过来的?”
“开车。”我回答。然后问二伯的情况如何。
见我问二伯的病情,二伯母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可能会半身不遂。小茵,谢谢你,夜里顾主任来了好几次,说朋友托他好好照顾你二伯。”
正说着,顾主任进来了。见了我,顾主任说:“你们赶了一夜的路呀,刚李然又打电话,让我一定竭尽全力。放心吧,小梁。”说完,他走到二伯的床前,把二伯脚下的被子轻轻掀起一角,左手托起二伯的脚踝,右手拿着一根医用棉签反过来轻轻划二伯的脚底板,见二伯有反应,顾主任点点头。为二伯盖好被子后,顾主任又握握二伯的手,试试二伯的反应。然后对二伯母说:“放心吧,情况比预期好很多。病人暂时不能吃饭,上午还要继续输液,你们留两个人就行了,大家站了一夜,可以回去休息休息,晚上再换班。”
到底是医生,见多识广。二伯母和表姐非要同时留下来照顾二伯,老妈让我留下来,好照应,然后他们先走了。
我见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到表姐旁边。
“姐,放心吧,二伯不会有事儿的。”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底气的话。
我担心地看着表姐,她却并不看我,缓缓说道:“高三,总是有很多的作业,很多的试卷,爸爸睡前总会偷偷打开房门看我一眼,有时我偷看小说被他发现,却故意装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然后他也只好无奈地关上门。”
“上大学的时候,因为失恋,在家里不吃不喝玩儿绝食,爸爸开着车疾驰在路上,在凌厉的风中问我,要不要再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表姐说不下去了,她哽咽着说:“我总是惹他生气,我真不是个好女儿。”
“你是,二伯一直以你为荣,真的!”我用力抱着表姐,拍着她的背。
表姐终于低声哭了出来。
一会儿,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老爸,给我们送早餐来了。表姐收了泪,接过早餐。我走到老爸面前,与老爸对视片刻,然后抱紧他。
“对不起。”我先开了口。
“是我,对不起。”老爸也抱着我。缓缓地拍着我的背。
我想说的老爸都知道,他想说的我现在也懂了。我心中老爸的海拔依然无人逾越。
晚上老爸陪二伯,二伯母和表姐硬被老爸劝回家休息了,我给李然打了电话,问他是带外卖过去还是一起出去吃。他说,“带外卖来吧。”
李然吃外卖的时候,我洗了个澡,出来后我说:“困了。”
“你睡吧,我看电视。”
我在另一张床上躺下,头一挨枕头,便见周公去了。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一睁眼天都亮了。见李然还睡着,虽不忍打搅他,奈何内急。我在这边儿床上一掀被子,他在那边儿就开口了:“醒了?我再睡会儿。”
“睡吧,睡吧。”我说完一溜烟儿跑进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就听见李然的小呼噜声,看来他也累坏了。趁他睡得香,我蹑手蹑脚地出了门,难得他为我开夜车到乌市,我也得知恩图报。
放下早点来到李然的床边,果然他被我进门的声音弄醒了,看他睡眼惺忪的样子,我指指早点说:“快去洗脸刷牙,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然慢吞吞地起床,吸吸鼻子,然后迅速冲进卫生间,似乎眨眼之间便又飘了回来:“羊肉汤包,小草,羊肉汤包……”
看他吃得高兴,我说:“今天我会在医院待一天,午饭你自己解决,晚上咱俩一起出去吃怎么样?”
“行,去吧,晚上你回来到楼下给我打电话,我下楼咱们直接去吃饭。”
到了医院,二伯母和表姐也才到,“还没吃早饭吧?给你们带了汤包。”我对二伯母和表姐说。
“我们吃了。”表姐回答。
“那就再吃点儿。”说完,我把在路上买的汤包递给表姐、二伯母和老爸。然后,我对老爸说:“您吃了再去我那休息吧。”
早上顾主任带着五六个实习医生来查房,他一边儿查看二伯的病情,一边儿给实习医生讲解,总的来说二伯还是比较幸运的,因为顾主任最后对实习医生说:“虽然患者发病病程短、情势危急,但入院及时,加上他身体素质好,治疗方案正确,所以患者会很快康复的,也不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顾主任说完开始医嘱,实习医生一一记录下来。
他们走后,表姐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轻轻地告诉了二伯,冥冥中二伯仿佛听到了亲人的召唤,竟慢慢地睁开眼睛。二伯母、表姐和我高兴得眼泪直流,那一刻我又明白了一个道理:眼泪不光是悲伤的产物,它也是大悲之后大喜的产物。我们就让泪水恣意地挂在脸上,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二伯。
中午我刚买饭上来,老爸就打电话问二伯的情况,听我说二伯的表现,老爸高兴地说:“苍天有眼啊!”
可能是太激动了,老爸也没再多睡一会儿,吃了午饭就过来了。老爸坐在方凳上跟二伯说话,二伯或眨眼或点头,老爸高兴得眼圈儿红了一次又一次。
五点的时候,老爸说:“你回去吧,正好我下去买晚饭,咱们一起下楼。”二伯母和表姐也催我早点儿回去休息。
到楼下我问老爸:“您去哪儿买饭,我送您。”
“不用,我就到对面的煨汤馆儿。”老爸说完,又嘱咐我开车注意安全。
晚上我跟李然说:“我想回去看看老妈,好吗?”
“什么时候?”
“明早回去,后天早上回来。”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