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解》极度深寒2118

12、（四）

　　从鱼塘回来的路上，我疲倦极了，借口想睡觉一直半躺在副驾驶座儿上闭着眼，生怕泄露内心的情感。还没有正面交锋，还没有想好对策，我不能就这样轻易暴露自己的心情。
　　他是我爸啊！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呢？
　　“大小姐，咱们到家了，快醒醒。”老爸轻轻地喊我。
　　“哦，到了啊。”我赶忙调整好情绪，起身下车，帮着老爸把鱼和渔具拿上楼。老妈看见我们一脸惊讶，“这就回来了？”
　　“哎呀，一条没钓到啊。”我故意卖个关子。
　　“没事儿，玩儿的开心就行。”老妈也不责怪。
　　“哈哈，骗您的啦，‘噔噔噔’，这是今天的收获。”我把鱼袋子拿起来晃晃，“好几条啊，还挺大的，钓上这么多鱼我老爸可是花了不少血本，一斤十元哦。哎，跟您说啊，我今天还钩到一条。”
　　见老妈的眼神，我就知道她根本不信。但我继续得意地说：“我一甩，哎，怎么感觉挂哪了，然后一拽，一条大草鱼就在水里打个挺，有这么大，这么大哦。”我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嗯，鱼呢？”老妈仍然怀疑。
　　“挂尾巴上了，没捞起来，不信您问我老爸。”
　　老爸挺配合，赶紧说道：“是啊，我可以作证，我还叫她遛着玩儿呢，那草鱼得有四五斤重，真钓起来不好吃，鱼太大，不容易进味儿。”
　　“看吧，我没说错吧。”
　　“你那是侥幸，谁会像你这么钓鱼！”
　　“姜太公啊，都不带鱼钩的。”我一本正经地说。
　　“这丫头。”老妈疼爱地说。
　　晚上的鱼宴大餐很丰盛，由于是刚钓上来的新鲜鱼，肉质十分鲜美，我一直吃到嗓子眼儿，才摸着肚皮心满意足地下桌去了。老爸也十分反常地没有出去吃饭，全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顿晚饭。
　　饭后，老妈去洗碗，我跟老爸俩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播一男子舌头穿针的绝技，主持人还不忘提醒观众切勿模仿。只见男子用舌头把针和线含在嘴里，不知针线在嘴里怎么一过，出来的时候，那一把针就都老老实实地被线穿在一起了。
　　电视里一片叫好声。可是客厅里，只有我跟老爸的呼吸声，我俩都沉默着。任凭气氛渐渐冰掉。
　　终于，老爸坐不住了，起身说到阳台抽根烟。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酸。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岁月渐渐在他身上留下印记，花白了他的头发，弯了他的脊背，也沧桑了他的身影。我有多久没有坐下来跟他聊过天了呢？又有多久没有倾听过他的心声了？
　　叮咚，有短信进来。我一看，居然是老爸丢在桌上的手机，是一串陌生号码。我按下了阅读键。上面只有几个字：在哪呢，又跟谁在一起呢，人家想你啦！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这老巫婆，多大岁数了，还玩儿这个！
　　之前的懊悔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可遏制的怒火。老巫婆也太嚣张了吧，大晚上的发这么条信息，她想干什么？人到五十还当自己十五，真是老鼠爬秤杆儿——不知自己重几两。
　　真是可笑！
　　我一边转着手机一边冷冷地盯着推门进屋的老爸，老爸一看这情形立马就明白了。
　　我把手机一甩，然后推门而出。
　　我一口气冲到楼下，却不料被紧跟着的老爸一把抓住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老爸一开口居然是这句。
　　看来每个有外遇被抓的男人，用的都是一贯的套路。
　　我本能地开始刻薄他，“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你看我都没存她的号码，那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而已。”
　　没想到我看的小说情节，居然在这里用上了。
　　老爸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说，一时楞了。见他没有动作，我甩开他的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茵，你不会明白的。”一直跟在我身后的老爸缓缓地说，我顿住。
　　“你妈的确是一个很温婉、很优雅的女人，她总是从容地处理着一切事情。我们也时常会斗嘴，但我总说不过她，她总是很巧妙地就让我知道——我错了。”老爸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可是，老孙不一样，她是个很平凡的女人，她会仰望我，这让我很自信！”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老爸的眼睛，“您真会说笑，您事业成功，有我仰望您还不够吗？”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难不成您非要找个我和妈妈之外的人仰望您？”
　　“小茵……”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非得是她。”我问。
　　半响，老爸缓缓地说，“因为，她让我自信。”
　　熟悉的家就在眼前，熟悉的老爸也在眼前，可我突然觉得很陌生，我似乎从来没有好好认识过老爸。
　　“面包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我的眼泪开始在眼眶儿里打转，“我一直羡慕您跟妈妈之间那种默契的感觉，那种感觉让我觉得安宁。我承认，有时我们会孤独，我们会疲惫，我们也会彷徨，但最终我们都会坚强。也许别人会给予你想要的，但这种要来的东西只能是一时的，我们只能凭借自己内心的强大，才能微笑的面对一切困难。”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转过身，一边儿走一边儿缓缓地说，“由此可见，您不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
　　身后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我开车连夜返回乌市。路上我给老妈发了条信息，说公司临时加班。老妈只说了句注意安全。我想她一定知道了，但她什么都没问。
　　我总是这样没出息，遇上点儿事情就开始逃避，似乎逃避了，这件事儿就可以当做从来没发生。可是，我也明白，在我跟老爸面对面开战之后，我们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说了，也不可能在客厅里互相吹牛皮捧臭脚，再也不可能为了一场球赛大呼小叫，打赌谁赢谁输然后跳着脚没大没小的乱嚷嚷了。
　　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