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重明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住所,不管竹西怎么安慰,心中的恐惧始终如海潮一般汹涌来犯。果然,东陵是个可怕的地方。
一杯安神茶下肚,重明的心渐渐沉下来,随后拉了被子早早的休息了。就连后来七曜来看过他,他也一无所知,至于七曜说了些什么,完全是有竹西转达的。这其中被竹西擅自修改了多少,重明也不得而知。
雪舞飘飘,天地苍茫,艳红的曼珠沙华隐藏在雪下,只吐露丝丝红蕊,成片的红与连绵的白覆压在一起,那景色,既矛盾,又如此美丽。一个身影远远立在雪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天气转凉,雪也随着渐渐冷了起来,眼看着冬天就要到来,竹西开始格外的注意重明的身子。防止那病发作起来再次要人半条老命。这不是在西陵,没有那么多人来来回回伺候他。
发放物资的老宫监手里拿着名册单,扯开嗓子一遍一遍的叫着,别的家奴都成群成片的站在一边,只有自己,孤零零的立在一边,好像离这个世界很远很远。
太监尖尖细细的嗓子扯了一遍又一遍,却不曾从口中发出“竹西”或者“子昭侯”之类的声音。看着别的家仆侍女领走大捆的东西,自己依旧空着手站在原地,心里有点发慌,但更多的应该是尴尬。
渐渐的,原本挤满人的吵杂的屋子现在变得无比安静,人的离开,使整间屋子变得像深秋时的老树,没有了枝叶,只有夕阳微薄的光洒下来,映着竹西的银发,淡淡的金辉,宛如雪后夕阳爱抚的大地。
老太监甩了甩袖子正要离开,无意间一侧脸,发现了茫然不知所措的竹西。便问:“哟!姑娘是哪家侯爵的呀?你瞧我这脑子,把您给忘了……”说着开始翻那本名册。
“那个……我是子昭侯的侍女,叫竹西……”
话一出口,气氛立刻就变了。老太监又干又瘪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两条眉毛皱的像两条死蚕。不耐烦的用手一指角落里一团黑漆漆的东西,道:“在那还剩下些,你自个儿挑几件回去吧!”
竹西看了看角落里的几堆破布,心里的酸水化作眼泪直往上涌。凭什么?!她在这累的要死的站了半天,就为了这么个结果?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不能哭,她若是在此给人欺负的死死的,那以后就意味着谁都可以踩在他们头上。至少,不可以让他们这些狗奴才踩在自家公子身上。
“太过分了你们简直就是欺负人!”这是何等的勇气和力量!竹西泼妇一样冲上去,一把揪住老太监的衣襟,狠狠的撕扯他的眉毛,重重的撞倒在地,用她所认为的粗鲁的方式教训着这个狗太监。
旁人大惊。立刻上前去把她拉开,一边摁住她,一边扇她耳光。再看那好不容易得到解脱的老太监,已经被竹西揍得鼻青脸肿,咧着嘴直哼哼。
事实证明,人在最愤怒的情况下爆发出来的力量才是最强的。验证了那句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要咬人。竹西一直受重明那种温柔纤弱的影响,不管干什么,从来只是动口不动手,就算动口,也从来不会用下流的语言骂人,这,可以是竹西一生中做的最野蛮的事。
当竹西顶着红肿的老高的脸回去的时候,可把重明吓了一跳,赶紧抱住她低声安慰道:“没事的,别怕,别怕……”说着弄了盆热水,将手巾浸了浸递给竹西。
红红的眼睛配上一脸委屈的神色,竹西没发现自己现在活像只兔子,脸颊肿的老高,还有被抓破的痕迹,嘴角处留着的淤青,衣衫也变得破破烂烂。重明沉默着没有做声,看这架势,不用想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转身从柜中取了两瓶伤药,一转身,竟然掩面垂起泪来!竹西慌忙起身扶住重明纤弱的身子,声音颤颤到:“公子没事,我明天再去一趟就是了。”
重明望望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却怎么也睡不着,只是和衣勉强小憩。却不知道他这边心里难受,有人却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了生命代价。
极西下的阳光阴森森的,又冰又冷,带着一丝看不透的雾气,催醒了重明。
“公子,七殿下来看你!”
竹西清脆的声音冲击着重明的大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重明突然全身一颤:“七、七曜!”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不敢含糊,重明只是用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披上外袍便迎着雪出门。
他已经开始害怕。竹西被人打,自己上次差点就被送去屠宰,下次说不定还会出现多么离谱的事情。这将近五千里的王城,全身上下都藏满了污垢,表面上如此光鲜,揭开来细看还指不定有多恶心。盘龙九星,不,是这里的每一个人,上至皇室贵族,下至宫娥宫监,他不敢惹,不敢轻举妄动。他一定要沉得住气,沉得住气。他看着七曜的表情,在心间略一思索便知道了他的来意。眉头一蹙,不是是不是刚才的恐惧作祟,声音也多了分颤抖。
“那,那个……”重明不动声色的抽回七曜拉着自己的手,眼底一丝恐惧没能够逃离七曜的捕捉。
“七,七殿下……”
听着重明连称呼也变了,七曜更加确定重明是被什么给吓到了。但是昨天那几个狗奴才已经让自己给解决了,大上次的五扉的两个侍从也早就死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了吧?七曜这么想着,上上下下打量起重明。
“七殿下,重明近日来偶感风寒,怕不适宜出行。”微微低头,避过七曜的目光,心里却不知怎的难过起来,他毕竟是灭亡西陵的罪魁祸首啊,而且还是……重明反复告诫自己,可心中一种莫名的情绪却让他不想看到他伤心。更令人苦恼的是,这种情绪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是吗?”七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突然打了个指响,吩咐道:“来人备轿,本殿下要与子昭侯出宫办事!”周围闻声赶来的宫人们一怔,心想与这种侯爷出宫那是办的什么事啊,谁不知道那是个花瓶侯爷呀?瞄了一眼七曜的脸色,领头的一个老宫监才低眉顺眼的走过来,作揖道:“是是,七殿下吩咐,自然照办。”随即转身吆喝:“来人啊,准备宫轿,还愣着干什么!”
一座镶金流矞映日辇停放在众人面前,两匹白色的日月奔霄马看上去很是不凡,重明只惊慌得张了张口,来不及反应便被七曜拉上了车。装饰豪华的辇内,空间却不是很宽敞,若不是重明七曜两人都很瘦,怕是要挤作一团了。但即便如此,两人的身体还是贴在了一起,若有若无的摩擦,让七曜本来平淡的心里多了一分期待,竟然越发的急躁起来。
片刻功夫,车已奔驰出宫城,来到王畿的范围。
“重明……”
七曜的声音突然响起,重明一回神,应道:“是。”
半侧了身,刚刚的重明给人一种很乖巧的感觉,七曜随口问道:“你在怕什么?”
心虚的偏头,重明假装使自己的视线定格在天外飞雪中,捏紧了衣角,重明蹙眉,沧海般的眼眸中便又升起几缕雾气,看的七曜有些心疼。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你……根本就怕我。”
这一句话似问非问,让重明难以回答。
整个车身突然剧烈的一颤,马儿发出长长的嘶鸣,重明一个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七曜身上,捏紧他的衣袖,差一点就扯下来。
“对,对……不起。”重明低下头,手却仍然没有松开,心里一阵忐忑。他不敢抬头,生怕那人大怒,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灼灼的盯着自己,下意识的讪讪起身,离开这个温暖的躯体,“轰隆”一声,车又一阵颠簸,刚爬起来的重明又重新回到七曜身上。
一阵尴尬。
“你是怎么驾车的!”七曜掀开帘子,表情可怕像一只狮鹫。
“吁!”小厮把马勒住,吓的头也不敢回,只哆嗦道:“殿、殿下,雪底下埋了很多尸体呀!”
“尸体?”重明一惊,忘了自己的处境,竟然使劲往七曜身上靠。但这对七曜来说,无疑是天赐良机。
趁重明还没反应过来,七曜不动声色的伸手揽住他,语气老练的完全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
“你可查看清楚了,不要再此胡言乱语,损我国威。”
“是,是真的,殿下,而且……”那小厮在雪中尸体旁仔细查看一下,回头道:“而且还是个女的!”
女的有什么好而且的!七曜长眉一皱,不等说话,一群衣衫褴褛的饥民不知从何处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大老爷您行行好,我们都快饿死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哀求,顿时,哀声一片。
尽管小厮不停的往外推阻,人群却如拔地而生般越来越多,最后成群成群的跪倒在地上,哀求着,哭喊着,震得人心惶惶不安。
尤其是那心软的重明。
不顾阻拦,重明钻出车随手将几锭碎银放在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头手里,饥民们一见,顿时都缠了上来,将他围得水泄不通。重明此时进也不是退也无能,手中的银锭很快就没有了。七曜眼看着重明在雪中,手已经冻得通红,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钻出马车轻身一跃到重明身边,拉住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饥民们怎么可能放过这大一个财神爷?死死的抱住七曜的腿,瞪着两只眼睛直往上瞅。“你们……”
“大老爷,”骨瘦如柴的男子拽住七曜的裤脚,浑浊的眼睛却盯着重明不放,哀求着:“我妻已是将死之人了,求您看在夫人的面上,救救我们吧!”
夫、夫人?
“胡、胡说八道!”索性甩开七曜的手,重明不知道这看上去很像夫妻间偶尔发生的小摩擦一样温昕。
叹气。七曜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在雪中高高举起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这玉佩少说也值个八九百两银子了,要就拿去!”说完狠狠一掷,玉佩在众人眼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在雪中成了一个小黑点。
人们争先恐后的奔过去,人群渐渐四散。
“走!七曜一个箭步跨上车,向呆在原地的重明伸出手。
重明竟开始犹豫。不过,他还是那样做了。
那也许就是救赎吧。七曜当时只有这一种想法。如果,无论我以后做什么,怎样做,因为何,你都能这样伸出手,那么……
竹西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上辈子或是在无形中得罪过那个人,所以他才会一直阴魂不散的缠着自己,走到哪里都会碰见。
“不是,怎么又是你啊!”六涉满脸黑线的看着竹西。
什么叫又?我爱来吗?在心里翻白眼但在脸上可不能表现出来。竹西这次学乖了,笑着说:“呃,听说您是掌管物资发放的人,所以特意来问问您那个……”
六涉一摆手,理也不理就道:“首先你高错了,我不掌管宫中的物资发放,只掌管军用物资;其次,我也知道掌管宫中物资发放的人是谁,最后……”六涉眼神突然古怪起来,几乎是龇牙咧嘴的叫起来:
“我不想看到你!”
本来挺平静的竹西,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火了。
“哼,可我偏要看到你!”
“什么?!”
六涉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小丫头,八成是不知道自己是谁。看她的长相,东陵应该出不了这么如水似玉的人,银色的头发,可能是西陵的。
“喂,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六涉大大咧咧,抬起一条腿就踩到了栏杆上,突然笑了起来,看着竹西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竹西赌气般的一转头,道是:“你带我去找昨天那个负责宫中物资发放的人,否则就不告诉你。”
“嘿!你……”六涉本想说“你爱说不说”但无意中看到她脸上的伤后竟又奇迹般的同意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同意,只是眼前这个女子伺候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能牵动他的思维。
“备轿,我要去源合宫!”
侍从们立刻准备了一顶漂亮的轿子。
六涉一皱眉,问道:“怎么只有一辆?没看见这里还有个人吗?“
下人们面面相觑。
竹西赶紧摆手,道:“我走着就行。”却被六涉一瞪眼,“走?大雪天的,走到那你就是那个了!”顺着六涉手指的方向看去-——个胖头胖脑的雪人开心的蹲在那里。“扑哧”一声笑出来,竹西仰起头问六涉:“那个是你堆的?”
六涉得意的点点头,竹西的笑容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想不到这个家伙还有这么童趣的一面!竹西坐在华丽的轿子里如是想。柔软的坐垫上铺了一层不知是什么珍兽的绒羽,摸上去手感极好,死角吹着香囊,散发出清幽的芳香。竹西懒懒的一伸懒腰,想不到这个家伙有这么大排场,该不会也是什么侯啊爵啊什么的吧?
源合宫装饰的倒是很雅致。
竹西跟着六涉身后看着他一路横冲直撞,却完全没有人阻拦他的样子,心里一阵犯疑:这个家伙到底干什么的?
男人一头火红色的短发,温和的褐眸疑惑的看着六涉,放下手中的两匹府绸,一脸无奈的表情望向他们,好像是瘟神来了一样。
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但看他的长相,绝对猜不出他的年龄,微斜的刘海,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看到六涉后彻底衰了半截,浅黄色的长衫,外套一件藕荷色的罩袍,颜色搭配恰到好处,前襟上绣的倚云纹,下摆是龙腾的印迹,竹西也斜着眼看看六涉那被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下摆,不由得大惊。
难道这两个人,都是盘龙九星?!不会吧……几滴冷汗很不争气的爬上竹西的额头,明明想拔腿就跑的,却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也挪不动。
六涉一回头,发现竹西神色僵硬,便一把把她拖到跟前,道:“缺什么尽管跟他要就行了,没事,我给你担着。”
说……说什么?!竹西腿一颤,立刻瘫了下来,把两人吓了一跳,男人赶紧扶她做到那把浮雕龙纹太师椅,还给她到了杯茶,关切的:“你没事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竹西此刻已是将六涉在心里骂了个遍了。
“我,我只想问问,那个……”一抬头,正对上六涉“凶神恶煞”的目光,竹西的脸色更难看了,男人一脸埋怨的看着六涉,说:“六涉你能不能别摆出一副那么可怕的表情啊,你想吓死人家啊?”
“四繁,你敢再说一遍不?”
六涉?竹西在心里喃喃。原来他叫六涉,他真的是盘龙九星。但是怎么一点也不像呢?其实竹西一开始就没把六涉的地位想的太高,他只是想让六涉带她去找上次那个狗眼看人低的老太监,没想到六涉倒好,直接把她送到这管事处来了!
竹西硬着头皮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之后,意外的发现四繁这个人极度的好说话,而且特别仗义,一边赞同着竹西的观点,一边骂:“该死的狗奴才,是该管教管教了!”
竹西一下子就对盘龙九星改观了。
“我也就算了,可是我们家那公子,身体一直畏寒,一到冬天特别难熬,这不冬天就快来了吗,所以……”竹西一脸委屈相,只想尽可能博得他人的同情,但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应验的如此之快。
四繁一拍手,招人搬来两大木箱,打开一看,尽是些光彩鲜亮,手感极佳的府绸雪纺,还有好几件崭新的锦绣丝被,貂皮外衣,心里那个高兴啊,正要道谢,却听四繁又说道:“对了,你们那里还是在用炭盆吧?别用了,等明个我叫他们给你们那去接通王宫的天然地热能,准暖和。”
“四殿下……”竹西差点就感激涕零了。
“呃,竹西姑娘啊,来这边,我有话对你说……”四繁招呼着竹西过去,远远的避开一条腿踩在桌上的六涉,对她耳语:“我对你们这么好,你可不能不帮我忙啊!”竹西意识头昏脑热,想也没想这四繁是何等人物,却要让她这么个小侍女来帮忙,却是满口答应。只听四繁苦着个脸道:“六涉这小子,一直就是我的大冤家,你可一定把他给我管住了,管住了……虽然人是莽撞了点,但是绝对是个可靠的人,呃,总之,好好把握,好好把握……”
竹西开始还能配合着点头,越到后来越觉得不对劲,脸一红心一快,竟大叫了起来:“四殿下,你就因为这是拜托我啊?我……我可没有要,攀高枝的意思呀……”最后几个字说的格外小心,像是在怕什么。
四繁严肃的盯着竹西,突然又笑了笑,说:“行了吧,我看这事最准了,六涉那个傻小子一定是喜欢你,你是不知道,但是我能从他看你的眼神中看出来,你们俩这事,成定了!”
你们俩这事,成定了……
正当四繁派人将思维已经完全混乱了的竹西往回送的时候,重明也刚好躺在七曜怀里一边睡一边往回赶,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突然旧病复发。
斜坡仿佛弯向了天空,陡峭而危险,轿子早在山脚处停下,重明只是随着七曜迎着风雪往上走,累的他直不起腰来,只好抓着七曜的胳膊浅浅的哀求:“我,我不能再往上了,我……”七曜温柔的捋了捋他耳边的鬓发,轻声:“就到了,有惊喜我保证。”望着他如血的红瞳,重明的心脏竟像大钟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似的,咬着银牙点点头。
没想到越往上,风雪竟然越小,到达时,只剩下零星的雪絮。重明一抬头,只见意识张牙舞爪的威武神龙盘在一根约有三丈宽,7丈高的石柱上,爪踏飞矞,首昂苍穹,石刻的身体略微粗糙,却更添了龙鳞的真实感,似乎每一片鳞片都是活生生在龙身上一样,明明是石制的龙须却仍然能够浮在空中,炯炯有神的双目,也不知是什么宝贝嵌在上面。
这是……祭台?
重明一惊,连连推着七曜:“这是应该是圣地吧?不是我能来的吧?你……”
七曜反扣住他的手腕,不以为意的一笑,靠近他的脸说道:“可是,只有在这里,东陵雪景才是最美的。”
重明被他拖到了龙之后的悬崖边,脚下几颗碎石发出簌簌的下落声。抓紧七曜的手臂,两人的身体靠的更近,重明一闭眼,竟有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天启:
“睁开眼,别往下看,看远方。“
在一片银色席卷的天地间,那一片突兀的火红,是成片的曼珠沙华,是重明从未见过的红,红的那么辉煌,就像……就像海洋一样广阔。远方的山脉起起伏伏,影影绰绰,灰黑色的天空,但是跟这辉煌比起来,一切都显得不够壮阔。
“……好漂亮。“
看着重明上扬的唇角,七曜终于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他终于笑了。
海珠一转,正迎上七曜的红瞳,重明也不知是怎的,缓缓抬手,学着七曜的样子抚摸他的眼眶,然后欣赏他震惊的表情,笑的朦朦胧胧:
“七曜,你的眼睛,真漂亮……就像……”
后面说了什么,七曜没听清,可能是因为风声太大,也可能是因为,他忘了听。
突然感到肩膀一紧,七曜回眸发现重明全身颤抖起来,喘息也变得急促而微弱,蹙紧了眉,大冷的天,汗珠竟从额头上滚落。颤抖的伸手,话语也在风中变得支离破碎,七曜不敢懈怠,抱着他一路飞跃,直到将重明安全的送至车中,自己也是汗流浃背。
“快,回王宫,晚了我就要你们的命!”刹那修罗,瞳中一片血色荼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