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歇》汀学

7、离

　　很快一个月就到了。西湖里第一株荷花绽开的时候，之华坐在夭夭馆的前堂，摆弄着桌上的细口小瓶，青宛陪在她身边，手上拿了一个璎珞结转着玩儿，间或和她说说话。
　　阳光很好。偏窗的位置放置着鹤顶香炉。水沉香的香气袅袅，折射出空气里的浮尘，像一条静止的河，安谧美好。
　　柳遇和安思远走进来，先在门口处站了一会儿。两人身形颀长，遮去室内大半光影。一人蓝衫，一人青衣。端的风华正好。
　　之华抬眼看见，站起身来，向两人迎去。青宛没动，只是转着璎珞的手放慢了速度，懒懒靠在椅背上，撇撇唇，垂下眼。
　　几日未见，安思远竟然安静许多。细看下，柳遇竟也有些憔悴之色。之华微蹙眉，却还是将两人引进来，安置他们坐下，又吩咐桑桑和松子去取东西，转过身，也坐了下来。喝了口茶，略想了想，才开口道：“东西已经做好，两位且先看看。”
　　安思远还是无精打采，柳遇却勉强提了提精神，笑道：“多谢老板娘了。前几日听说老板娘身子不好，不知现在还有无大碍？”
　　之华笑着点头：“好多了。多谢惦念。”又迟疑了一下，才道，“我看公子神色憔悴，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柳遇愣了愣，没说话，只是神色间透出一些茫然酸楚，安思远却没好气道：“当然有事，还是大事，哼哼......”
　　还要再说，却被柳遇厉声喝止，之华惊了惊，看向他们，安思远恨恨哼一声，扭过头去。柳遇摇摇头，苦笑：“没什么。我兄弟二人今日就要离开了，倒是没机会答谢。实在惭愧。”
　　之华添茶的手顿住。青宛在一旁冷眼看着，这时却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茶壶，正好桑桑他们也下来了，将东西拿给那二人，安思远这才笑出来，连连惊叹道：“我今儿可算是长了见识了！美极，美极啊！”
　　柳遇拿着美人泪，黛色的盒子浓墨重彩的勾着绚烂的桃花，夭夭灼灼的热烈。他凝神看了会儿，也笑起来：“是啊，能求得美人泪，遇之幸也。”
　　之华只在一边浅笑，两人要走之时，才暗了脸色，上前两步，站在门外的梨树下，轻道：“公子......”
　　柳遇转身，一地的光影纷繁错乱，衬着身后碧波潋滟的西湖，生生疼的之华闭了闭眼，很久很久以后，才笑道：“保重。”
　　梨花早已歇尽，浓郁的绿流淌下来，斑驳稀疏间，像明亮的泪，而树下的女子，嘴角轻扬，裙裾翩跹。柳遇顿了一下，无端就觉得，好像见过这场景一样。
　　之华努力微笑，青宛在身后静静看着，这时走到她身边，虚扶住她的胳膊，抬首，巧笑倩兮：“柳公子，我姐姐为你，可算心思费尽，你可莫要辜负与她。”
　　明明话外有话。可惜当日，除了安思远略略皱眉外，谁也没有细究其义。
　　当时，柳遇只是颔首，便又急匆匆向前赶去。
　　自柳遇离开，之华和青宛也就回了桃花林。采萍早早的就在林子里守着了。看见二人回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笑吟吟的引了她们进屋，泡上刚摘的花茶，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天，就各自去歇息了。
　　之华此次回来，原是抱了常住的打算的。可是日日在桃花林里转悠，心里却怎么也宁静不下来，之前收集美人泪留下的伤还没好，脸色就愈发显得苍白。青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最近一段时间，却总是神出鬼没。她向来玩儿惯了，之华也就没怎么在意。采萍始终陪着她，或者泡茶，或者抚琴，或者谈谈她在人间时的趣事，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陪着她，站在桃花林之外，看日升月落，红尘沧海。
　　她们做很多很多事情，说很多很多话。却都绝口不提心中的那人。她不提柳遇，她便不提三郎。
　　假装遗忘。
　　而之华，是确确实实生了遗忘的心思的。多年后的重遇，让她亲眼看清楚自己心里的执念。一丝一寸，盘绕成魔。她怕，怕自己受伤，更怕伤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