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歇》汀学

8、第 8 章

　　这样的情景一直延续到青宛喘着气跑到她面前，脸上似忧似喜，扯了她的衣袖就往山下拉，急切的模样似极当年在断桥边邂逅那人时的情景。之华惊讶，急了声音：“宛儿，你这是做什么？”
　　采萍刚拿了新采的果子，撞见二人拉扯，也撑了眼，讶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青宛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扯着之华往山下走。之华与采萍对视一眼，都是一副莫名的样子。青宛拽了半天，实在无奈，只好连声嚷道：“姐姐快走吧，柳遇出事了！”
　　话音刚落，采萍一惊，之华一呆。待反应过来，之华已携了青宛，踩在出桃花林的云头上。采萍在她们身后叹息，天边的晚霞映得她的脸，平白苍凉。
　　之华紧紧抓着青宛的手，青宛甚至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两人一路沉默，眼看着快到京城地界儿了，之华才开口：“到底出什么事了？”
　　青宛低头，想了一会才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柳遇的那位烟罗姑娘嫁人了，可是不是嫁给他。然后他就一病不起了。”
　　之华颤了颤，险险稳着没栽下云头，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青宛扶着她，却没看她，只是目视前方，道：“大抵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之华捏紧衣角，他们去取美人泪的时候，就是一个月前，难怪，难怪，那两人的神色那么奇怪，原来竟是如此！
　　青宛领着之华，在京城南郊的一处房舍前落了脚。那是一处非常精致的屋舍。屋前有大片的桃树，由于地势与气候的关系，到了这个时节竟还零星地开着些。白色木槿花缠绕着屋旁的篱笆，洋洋洒洒的很是热烈。房子并不大，然而幽狭的回廊，繁盛的花木，却无一不彰显着主人高雅的品味。
　　来不及细看，之华匆忙进了屋。安思远正坐在堂前喝茶，看见她们，手一抖，茶杯差点落到地上。慌忙起身正要开口，之华已急急打断：“他呢？”安思远莫名，愣愣指了指里屋。之华微颔首表示感谢，就冲进了珠帘。青宛随在身后，看到安思源愣愣的张着嘴的样子，没好气道：“别看了，我姐姐不会吃了他的！”然后也不顾他的脸色，硬是将人拽出了屋。
　　进了里屋，之华一眼就看见白色幔帐里的人，身着单薄的中衣，盖着薄薄的丝被。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紧紧皱着眉。如墨的发凌乱地披着，趁着他的脸有种不知名的潮红与苍白。眼睛紧闭，周围是一片青黑色，应该是发烧了，嘴唇干裂，甚至有一层薄薄的死皮，颓废而凌乱，哪里还有一丝半毫往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
　　之华颤抖着拂过他的额，眼里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下，砸在他盖着的被子上，晕着上面绣着的白荷，像一滴雨，落入初秋的西湖，散开的涟漪荡地人心都泛疼。
　　略略探探他的脉息，之华凝神，稳住颤抖的指，将真气缓缓注入他的体内，直看到他的脸色略略好些，才撤了手，又抚了抚额头，确定他的体温也略有下降，才扶着床头站起来。她握着他的手，满眼悲伤与荒凉，额头细密的汗不间断的渗出，她却恍然未觉，只是固执的看着他，轻叹道：“你看，总是这样。我守着你，等着你，你却从不知道。我希望你看得见我，又怕你知道我，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忘记了，哪怕继续寂寞，可是你偏偏又出事了，采萍姐说要一切随缘，那么我与你之间的缘分，要怎么算呢？”
　　没有回答。之华靠在床头，看窗外的黑色扑面而来，屋内仅余的光亮一点一点的挣扎，最后无可奈何的熄灭。好像她这千百年来的生命。良久，叹了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