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歇》汀学

4、美人泪2 等得。

　　等得。
　　之华拿了一个碧色的玉碗，丝丝脉络里漂着白色的纹理，里面盛放着娇嫩的桃花瓣，她取了个通体雪白的小锥子，一下一下的慢慢将花瓣捣烂。一下一下，花汁徐徐浸出，染得小锥子也泛出微微的瑰色来。
　　青宛刚进屋子，就看到之华坐在晕黄的花灯下，双目无神的盯着眼前的碗，手里一下一下地愣愣往下砸。青宛顿了顿，把手里提着的花篮放在地上，拾步往前，头一低，就看到姐姐手里的玉碗，里面的桃花瓣都已经被倒成了泥，汁液浸润在里面，映衬着碧色的玉质，说不出的凄绝与哀艳。
　　青宛大惊，手抚上之华的手臂，焦声的喊：“姐姐！姐姐！”
　　之华回神，手下一错，锥子划过碗壁，“叮------”的一声，在暗黑的夜里清晰无比。青宛正要上前扶她站起来，之华却似受了惊吓一般，突然站起身来，宽大的袖摆扫过桌上的玉碗，眼瞧着就要落在地上，她又急急蹙了眉，忙伸手去接，青宛瞧着她无措的模样，紧紧蹙了眉，一把拉过她，口中也急急念出法令，碗重新回到桌子上，之华也被扶着坐在椅子上。
　　青宛收拾了碗，将花汁放进一个透明色的小瓶子里，回身坐在之华身边，忐忑不安的看了她许久，还是犹豫地开口：“姐姐，你-------”
　　之华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直看得青宛胆战心惊，才摸了摸她的额发，微笑着开口：“今日怎的回来的这般晚？”
　　青宛眨眨眼睛，笑道：“去了城西那个王婆子家，姐姐还记得的吧，就是上次你施法治好她孙子痼疾的那个。她给了我好多蔷薇花，说是自家院子里的。”说着起身取了门口的花篮，把里面的蔷薇花拿了一只递给之华，继续道，“我瞧着这花开的正好，就拿了来，看看姐姐能不能用。”
　　之华转着手里的花，轻轻拨了拨，把它放回篮子里，笑道：“嗯，很漂亮。明儿个交给桑桑，让她收着吧。”
　　青宛应了，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正琢磨着要开口，之华却又道：“你回来也正好。明天你回一趟桃林，替我取几株刚开的桃心。”
　　青宛又点头应了，顿了一会儿，才讶然开口：“桃心？姐姐要桃心做什么？”说着又瞄了瞄桌上的玉碗，蹙眉道，“你不会是想......？”
　　之华把窗子打开，外面薄冷的空气让她的肌肤也蒙上一层冷意，她点点头，淡淡道：“嗯，要做美人泪。”
　　青宛这下真是跳起来了，蹦到她身边，急道：“可是今年的不是够了吗？做美人泪很耗元气的呀，你怎么会......”
　　之华回身，眼里晕过一丝笑意，点点青宛的额头，嗔道：“放心吧，我的功力还不至于如此不济。”
　　青宛还是不放心，拉着她的袖子左摇右晃，一连声的嚷：“可是可是可是......”
　　之华拍拍她的手，望着远处的星空，低低的叹：“宛儿，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可是，我能回答你的，只有四个字。”
　　青宛停下，皱着眉看她，之华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轻笑摇头：“情深不寿。”
　　青宛愣在那里，看着之华嘴上泛起的薄笑，与窗外的西湖的夜色溶在一起，说不出的苦涩。脑子里电光火石的想起什么，猛然抬头问：“是他，柳遇。对不对？”
　　之华浑身一僵，神色复杂的低下头，青宛瞬间明了，愤愤地挥着拳头，恨恨恼道：“他,他还真是......妖孽！”
　　之华抬起眼，握住青宛的手，徐徐的笑：“说什么呢。他是为自己心仪的女子来订购胭脂，我们恰巧遇到而已。”
　　顿了顿，她抬起手梳梳自己的发鬓，“我问他等不等得了一个月，他说，等得。”
　　声音淡得像要化掉一般。
　　青宛动动唇，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少女明朗娇憨的脸容，蒙上一层暗沉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