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歇》汀学

3、美人泪1

　　之华按着茶盏，细瓷泛过玉质的光，把自己从回忆里拉出来，站起身，招呼店里的小姑娘：“桑桑，别忙了，叫大伙儿吃饭吧。”
　　正整理柜台的小姑娘抬头，笑得娇气可爱：“知道啦，老板娘。松子哥刚来说，今天又有西湖醋鱼。”
　　之华点头，抬步就要上二楼，却生生在一个声音里顿住了足。
　　“老板娘，请给我拿几款上好的胭脂。”
　　笑容温软，如圭如璧。
　　之华的眼前，一片氤氲的桃花色。转身，立在门口的公子，长身玉立，风流写意。
　　似曾相识，故人来。
　　正要把纱帕放进小屉的桑桑却已经红了脸，娇娇怯怯的开口询问：“不知公子想要什么色泽的胭脂呢？”
　　之华顿了顿，门口的人也顿了顿，满室寂静里，突然插进一个戏谑的声音：“遇，如何？可买到称你家烟罗姑娘的胭脂了？”
　　之花抬目望去，不出所料，安思远。
　　来人一身贵气绸衫，手持折扇，额束金冠。大剌剌的将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不羁狂放。
　　一如当年。
　　桑桑的脸已经快与外面的夕阳相映成辉。
　　之华闭闭眼，从拐角走出，脸上早已是明媚的笑：“不知客官有何需求？”
　　那两人的目光一过来，之华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惊艳的神情。却也只是略低了头，微笑：“客官若是无法形容，那不如形容一下用胭脂的人吧。”
　　略略局促的安静后，一道声音响起，还是那种温软，如江南的水，温温浅浅：“在下柳遇，相必姑娘就是这夭夭馆的主人了。”
　　之华抬眼，沉默一会儿后，轻道：“是的。”
　　“呵，那真是久仰久仰啊，早听人说夭夭馆的老板人比花娇，艳丽无双。今日一见，方知此言非虚啊。”安思远好不容易从美人的震撼中回神，敲着扇子嘻笑道。
　　“思远！”柳遇略有责备的轻喝一声，随即微微尴尬地向之华颔首，“我的朋友性子直，还请勿见怪。”
　　之华掠过他微带懊恼的脸庞，轻摇头：“无妨。”顿了顿，又说道，“公子所需的胭脂......”
　　这一次，柳遇还没说话，安思远已经抢先：“是送心上人的。要我说，放眼整个江南，能配得上烟罗姑娘的应该也只有这夭夭馆的镇馆之宝------美人泪了！”
　　之华微笑的脸僵了僵，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后，才再度开口：“这个，公子恐怕要失望了。美人泪，一年只卖三盒，很不巧，今年的，都已经卖完了。”
　　掠过眼前两人惊讶而失望的面容，之华缓缓的加了一句：“其实夭夭馆还有很多其他的胭脂，虽比不上美人泪，但也是极品，二位要不要试试？”
　　没有人再说话，连安思远也若有所思的用折扇敲着手指，眼看残阳渐渐退去，沉沉的暮霭一点点侵蚀而来，之华看着眼前的男子因为暗淡而失去光泽的眼睛，终于轻轻地开口：“公子，很爱她吗？”
　　柳遇惊讶的抬头，眼前的女子，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微笑着看他，静静的等待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很爱。”
　　之华听见那个笃定的声音，微微的笑起来。不置可否。
　　柳遇垂垂眼，搭上安思远的手臂：“走吧。”
　　转身，离开。
　　快跨出门槛儿的时候，之华开口，低，却一字一顿，无比清晰：“美人泪制作需时，大抵要一月方成，不知公子等不等得？”
　　柳遇蓦然转身，安思远也是一派惊愕的看着她，之华却还是那样，站在晕黄的夕阳里，笑的宁静。
　　等来意料之中的答案：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