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皇》悠幽我心

5、湛沐1

　　马车远去，转过一道弯，彻底看不见踪影。
　　我却还久久的站着，凝视着它消失的方向，看起来好像在期待着它能重新出现在眼前。
　　外表看起来简单普通，内里却精致舒适至极，我对它花了很多心思，正如对那个人一样，心思用尽，如今却有些忘了初衷。
　　早就算定他的失败，在他闭关前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他经脉寸断的消息得到证实而已，这很正常，如同他的祖父、父亲、伯父等等人一样，没有人会在无数次失败后再抱有希望。
　　可是，传来的消息是他的成功！
　　远远看见那屹立在最高殿顶上的身影，暗影变幻下飘忽不定，宛若立时成仙要飞离人间。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人，却为何带来完全不同的陌生感觉？
　　这难道就是飞升武圣之后的标志么？
　　脱胎换骨，再世为人？

　　心里巨震，面上却习惯性的带上有些赧然的微笑，提气飞上，慢慢站到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等他慢慢回神，看向我的一瞬间，我告诉自己，他不一样了！
　　从前的湛非离怎么会允许自己眼中有一个人的影子，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从不入眼，更不入心。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目光从来都是远远的落在虚无中，更准确的说，他从没有真正注视过我！
　　怎么会如同此时，那个人微微偏过头，带着些好奇，如同懵懂的雏鸟，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有着本能的好感。
　　那双眼，乍看上去冰冷、无情，视人如蝼蚁。奇异的，我却能透过那道冷意看出背后的纯净、澄清、不谙世事。
　　按捺住复杂的心绪，我不确定的开口唤他，他上下打量我，好像第一次见到我般，更好像雏鸟小心翼翼的确认着我的身份，直到他说要传位给我，我知道他已经认同了我的存在。
　　传位？
　　他莫非是知道了什么？我大惊，脱口说着自己以前打死也不会说的谎话，脑子里却在飞快的分析利弊。
　　原来他仅仅是怕麻烦，那简单。
　　有他这个名不副实的帝王挡在前面，很多事更方便不是么?
　　这么轻易便答应了我的求恳，我再次确定了这个人已经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直到他亲口承认他失去了记忆，我才真正放下心来。以前的湛非离真的已经死了！
　　真正的湛非离绝不会为任何原因谎称失忆，骄傲的他想把天下人都踩在脚下，如何能允许自己成为从前轻视的对象。更遑论如今他已成武圣，百年来的天下第一人，难道不应该更由着性子，肆意随心，又有何理由跟我演这一出父慈子孝！
　　既如此，我陪他，做一个缺乏关心、渴望父爱的好儿子应该很容易吧！
　　把手塞进他的掌心，是我做的最后一次试探！
　　直到他的温热包裹住我的冰冷，才发现自己还是有一点点紧张。
　　感受着他不经意的体贴，我的父亲呵，偶尔做个小孩子，感觉也不错。

　　谁也不能昧心的否认，湛非离的美貌不配称作天下第一。
　　既如此，我真心为他斩落长发着急，不过是暴殄天物般的惋惜，如同不喜完璧微瑕，没什么奇怪。
　　靠近他被他风姿所迷，不自主红了脸，更不过是□□，人之常情，如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没什么奇怪。
　　奇怪的是，五年来的靠近、试探，让我对他的关心、体贴变得不由自主，变得习惯成自然。这对我而言，岂不是极为罕见的怪事么？
　　我，湛沐，如何会有真心对人！

　　诚然，为他彻夜搭配膳食、学习束发、研制衣料、设计新衣都有些做戏的成分，因为离这个屹立于世间巅峰的男人近一点再近一点对正常人而言都是不可抵挡的诱惑，更何况他是无视了我十二年的父亲，是昊天国最至高无上的帝王！我如同骤得宝藏的暴发户，小心翼翼的藏好疯狂的喜悦，把他最美好的一面牢牢掩住，只让自己看见，只给自己看见。凭借着他对我毫不设防的信任和奇怪的怜惜，我一点点侵蚀着他所有的生活，霸占了他全部的注意，如同豢养宠物般将他与外界重重隔绝。
　　不动声色的成功囚禁一名武圣，这难道不是世间最大的神话么！
　　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日抚摸着他顺滑的长发，看着它们在我指间一点点变长、一缕缕服帖变成是清晨的期待。看他张开嫣红的唇慢慢咽下小口的清茶，一口口吃下我为他精心配好的膳食，开始让我觉得赏心悦目。体贴的照顾他生活起居，想方设法逗他开心，看他冷峻的眉眼间透出一丝欣喜和安慰，看他表面的坚冰在我的故意接近下慢慢被敲碎、被融化，露出诱人的真心，如同不设防的珍宝任人采撷，这种感觉美好的让人沉醉。
　　可最让我矛盾的是服侍他沐浴！为他搓背，看他白皙的肌肤染上我用力的嫩红。为他着装，看他完美无瑕的身躯被布料层层掩盖。我知道，他予我最近的距离，是对我付出努力的最大奖赏！
　　有一种美，连敌人也不得不欣赏。周身的冰冷无损他的圣洁气息，高高在上的拒绝反而更能吸引人接近，冷漠下掩盖的高贵和纯粹诱人疯狂！
　　我是他的儿子，我被他吸引。
　　接近他，俘虏他，撕碎他！
　　不自禁的也在好奇，这样纯洁、简单的人，如果能一直被我设计着、欺骗着、娇宠着，也是一种幸福吧。
　　可惜，我不得不让他最终毁在我手里！
　　这样的完美，本就不该留存世间！

　　夜色深沉，月光皎皎。
　　看着暮气沉沉的栖鸾殿，明明人影不绝，却透出死寂阴冷的感觉。
　　不理次第跪下去的宫女们连绵不绝的请安声，径直入内。
　　寝室前被战战兢兢的挡住，“殿下，娘娘已就寝，请您明日再来。”
　　看着那小宫女像个受了惊的鹌鹑，我就知道此刻我的表情肯定很骇人，哪里还是那个在他面前贴心、温柔的好儿子！
　　我冷笑一声， “哼，娘娘已经休息的够多了！您说呢？母后！”
　　良久，听得室内幽幽长叹一声，“进来吧！”
　　小宫女低头快速退去，一下子周围的人消失的干干净净。

　　室内烛光闪映，宫灯星罗密布，照的亮如白昼
　　而室内的人却将自己藏在最幽暗的角落，如同见不得光的幽灵。
　　我的母亲正背对着我，斜倚在贵妃榻上，阴影下美好的身材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我找了离她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下，习惯性的想把自己也同样藏在黑暗里。可惜，最暗的角落已被她占据，我只好退而求其次，任由忽明忽暗的烛光把我笼罩。
　　“多年不见，您可还安好？我的母亲！”
　　“为了你，我一定会活的好好的！我的儿子！”我的母亲终于慢慢转过了身子，突然暴露在明亮里的娇美容颜似乎有些不习惯似的瑟缩了一下，才半眯着眼看向我。
　　“您似乎说反了吧，我的存在难道不是为了让您活的更有价值么？”我阴郁的脸上突然绽开嘲讽的微笑，我也不知道讽刺的究竟是她还是自己。
　　“够了，说这些废话有什么意思呢！我的乖儿子！”她的掩饰远比我完美，带着最雍容华贵的笑容，用最柔软最动人的语气，却说着最恶劣伤人的语言，“我不是曾经说过，没有成功便不要来见我么？如今，你为何空手而来？让我失望的话，你是想早点投胎么？”
　　我毫不动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难道从不好奇这五年里你的夫君和儿子发生了什么事么？”
　　“闭嘴！他从来不是我的夫君！”虚假的面具顷刻间皲裂，她坐直了身体向我嘶声大喊。
　　良久，方缓缓站起，唇间恨恨的迸出，“别再挑战我的耐心！”
　　果然，湛非离是她最痛的死穴！
　　看这个早已将演戏当做人生的女人失去冷静，现出恶毒的神色，真是莫大的成就！
　　本来就是，阴谋要害人的恶人不都应该是可恶可憎的么？怎么可以一边戴着雍容高贵的面具，一边出尽狠毒招数，骗尽世人同情！
　　看我的母后转瞬间便又平静下来的脸色，依旧戴上温柔平和的微笑，却有些遍体生寒。
　　最可怕的敌人就是这种疯子，因为她早已将一切都献祭给复仇的魔鬼！
　　当年凤舞国风华绝代的小公主蓝羽缳，远嫁敌国十二年，有谁知道她依然美艳的皮囊里包裹的是早已充满死亡气息的腐败！
　　看她缓缓走来，我强忍住恶心和厌恶，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还能支持多久？”
　　涂着艳丽豆蔻的纤指在我脸颊微微滑动，她微笑，“最多一年！所以你最好快点，想想看，如果成功，一年后你就不必再受我节制。自由自在的生活，难道不足以让你竭尽全力么？我的儿子？”
　　我闭了闭眼，一年，我还可以拥有你最后一年，我的父亲！
　　得到了答案，我再不愿和这个疯子纠缠，推开她的手，站起身，“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我也会！”
　　“好，乖孩子！”她绽开欣喜的笑，如同最平常的娘亲夸奖自己的孩子似的抚摸着我的头。
　　可世上又哪有这样的母亲，用自己和儿子的性命做赌注，去和那个最强的男人赌输赢！
　　一抹冷笑噙在嘴角，我躬身后退，“母后安歇！”，便头也不回的走出这个让我窒息的宫殿。

　　2012-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