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皇》悠幽我心

3、第 3 章 在我看来，

　　在我看来，一同练功是最能促进父子感情的方式，怎么好像湛沐不是这么认为的。
　　寅时，相对端坐，闭目运功。
　　半晌，从愈加圆融的境界中退出，却看到湛沐小小的身子有些僵硬，明显是没有进入深层冥想状态。
　　按说冰心诀三层早已可以轻易地冥神、静心、入定，这些毕竟是最基础的修炼法门，怎么他如今还未入门。
　　我不想随意打断他的修炼，轻轻起身，步出殿外。

　　“元一。”沉声召唤。
　　“属下在。”黑衣身影从角落射出，跪倒。
　　“太子起居可有何异样？”
　　“殿下三日来不曾真正休息。白日处理政务，夜间夙夜不眠。”元一低声答道，“大前天练习束发直至天明，前日与御织坊商讨陛下的衣饰图案、质地直至深夜，昨日亲至御织坊工房督促工匠连夜赶制陛下御衣。”
　　原来如此。
　　低头看着身上今日刚换上的新衣，纯白，无纹，只在阳光流转间才能看出用同色亮线织就的龙纹起伏在袖间、领畔，仅龙目以黑色点缀，华丽而低调。
　　想起从里到外的衣衫绵软又滑润的触感，必是为我连日赶制的新布，揉入了真丝的爽滑和绒棉的柔和，定非凡品。
　　这孩子，有心了。
　　可，我欣慰之余，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昊天以武立国，前两任帝王无一不是冲击武圣境界失败后抑郁而终。全国上下，武风盛行，民风剽悍，在三国间雄踞北方，虎视眈眈，伺机南下。身为昊天新一任帝王，又怎能不以武学修为作为毕生宏愿，致力于武道呢！即便是为我的衣食忙碌，尽人子孝心，也不能作为逃避修炼的理由！

　　挟怒意进殿，警觉的湛沐立时自冥想中醒来，诧异的看着我，眼中流露出的惊恐让我刹那间心软下来。
　　爱之严，责之切啊！
　　“不想练，便不配练！何时你想练了，何时再来！”我冷着脸说完，一挥袖打开殿门，再不看他。
　　湛沐愣了一会儿，慢慢的走出殿去。
　　“砰”的一声，殿门在他身后关闭。
　　我盘膝坐下，闭目敛气。
　　你我都要努力，你我都在努力，我已伸出手，你不能让我等你！

　　整日的修炼对我而言完全不是什么难事，不吃不喝，几日也不会让我有不适的感觉。
　　所以，当湛沐再次踏入玄武殿的一瞬间，我几乎分辨不出时光的流逝。
　　他低头跪在我眼前，在我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声音有些瑟缩，“父皇，我错了，再不敢懈怠修炼。”
　　苏醒以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流露出符合12岁孩童的孩子气，有些畏缩，有些恐慌，又有些懊恼。
　　教训已经足够。
　　“湛沐，你很好，但还不够。”
　　伸出手在他低垂的头上轻抚，我叹口气，父亲难为啊。
　　他抬起头，露出有些可怜兮兮的笑，“父皇，能在您身边修炼本是莫大的荣幸。可我天生驽钝，资质差劲，修为浅薄，本就如履薄冰，如今被您神功威压，非但不能受益，反而不能静心。不过，我一定继续努力，在您的压力下殚精竭虑，早日突破。”
　　什么？
　　我一愣，湛沐的心理压力很大么？
　　自认驽钝，心伤气馁，莫不是练功不顺？
　　运功时我已尽力收敛气场，难道仍是对他有所影响么？
　　那是不是我自以为已经完全达到的境界根本不曾真正掌控过！
　　如真是这样，倒是冤枉了这孩子。他也才12岁而已，何必这么早就让他背负传承的重任。
　　我有些不好意思，听他还在继续胡扯些什么兢兢业业、逆流而上，瞪了他一眼，“既如此，每日你便在偏殿练功就是。”
　　“是！”湛沐慢慢展颜，“父皇，我不舍得离您太远，偏殿正好。每日练完功，我也好督促您用膳。”
　　“我正是要巩固境界的时候，非传唤不得打扰。”我挥手让他离开。
　　湛沐却拽了我的袍袖，央求道，“父皇，已经日落西山了，您难不成真要辟谷么？孩儿也反省一日，未曾用膳了！”
　　看着他满脸祈求之色，不知不觉又叹了口气，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
　　想来境界的巩固非一日之功，晚上半刻也不碍。
　　先要看着他用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知道要爱惜自己么！

　　日子就这么简单的过下去。
　　练功、练功、练功。
　　练功是我生活的全部主题。
　　若不是有他总是守在身边提醒我要用膳、沐浴、休憩，可能我会一直这么打坐下去吧。
　　湛沐每日处理的国事我从未过问，不过看他经常行色匆匆、面带倦色，便也知道不是轻易之事。
　　但我深知，巩固武圣境界，立于世间之巅，护佑昊天国运，便是在最大限度的支持他了。
　　至于他自己的修为，我也不是过于忧心。
　　如无意外，武圣寿命最多可达三百余岁。现在黄金之都庞贝城的武圣便是已经两百一十岁了。而我，现今不过而立之年，又何惧无情岁月，自信能护佑湛沐一生平安。
　　昊天、凤舞、庞贝，三国鼎立。
　　昊天最强、凤舞最大、庞贝最富，三国互制。
　　昊天百年休养，国力此时当足以征讨天下了吧？
　　几代人的心愿，皇族开疆拓土的伟业，湛沐能否实现？

　　热烫的水流在全身缓缓淌过，放平身子，放空心绪，无思无为。
　　“父皇……”湛沐小小声喊道，声音少见的带着点甜糯，“我帮您搓背好不好？”
　　我睁眼，看他只穿着一条底裤站在浴池台阶上，想下又不敢下，一脸渴望的看着我。
　　我虽喜洁，却不致于到厌恶与亲子共浴的地步。
　　微微颔首，见他一喜，拿着浴布，小小步蹭了过来，走近，脸被热气一下子便熏得红了。
　　本想说如今我的身体稍一动念便能自洁，却不忍他失望，只侧了身子，把后背现了出来。
　　热水沉浸下的肌肤格外敏感，棉布摩挲下产生微小的刺痛感，痒痒的。
　　小小的手掌隔着一层布，散发着灼热，动作轻柔有力又恰到好处。
　　“倒是连搓背也练过不成？”我半眯着眼，舒服的有些睡意。
　　湛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父皇，您取笑我！束发需要练习，搓背可不用，有心便行。”
　　“把心思多用些在练功上！”
　　听到他闷闷的答了一声“是”，便有些埋怨自己。不是都想好了不逼他么，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练武天才，逼迫太紧恐生反效，我的父亲就是最好的例子，冲关不成，英年早逝，我不想让湛沐也步上后尘。
　　我轻轻咳了一声，“再用点力，又没休息好么！”
　　“啊？哦！”湛沐立时兴高采烈起来，手上的力道却越发绵软了。
　　我都会被自己一副拒绝融化的冰块模样惊到，这孩子倒是从来不惧我的冷言冷语。
　　好孩子啊，我更要努力，为他做好屏障！
　　明日起，便闭关吧。

　　2012-4-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