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皇》悠幽我心

2、第 2 章 白玉砌就的

　　白玉砌就的浴池在宫灯交相辉映下波光粼粼。
　　水流微动，想是自有活水机关随时保持池水清洁。

　　看见足以畅游的浴池，一阵欣喜。
　　微微一动，身上丝衣无声滑落，赤足踩下台阶，慢慢步入温热的水中，舒服的微微叹息，任由池水把自己重重包裹。
　　“父皇，您慢慢洗，我去为您打点膳食。”呆立片刻的湛沐说完便急急退去。

　　轻掬池水抚遍全身，黑色杂质很快飘在四周，又慢慢随池水流走。
　　看着白璧无瑕的手臂莹莹发着微光，微微用力便留下浅红的指印，暴殄天物般连我自己也有些不忍。
　　低下头，水汽氤氲有些模糊，仍是能看出那水面倒影朗目俊美，有着慑人的风姿。
　　这就是我么？
　　微微凝神，再如何失忆，也不会对自己的面目没有丝毫熟悉之感吧。
　　这似是而非的感觉真是让人不快！

　　一动念，“出来！”
　　一道黑影自檐下电射而出，飘然跪地。
　　“属下元一，恭喜陛下神功大成！”
　　元一？这不就是刚才一直尾随在侧的先天高手么？
　　黑衣，暗卫，影阁！
　　影阁，皇家暗卫，同时肩负护卫、刺探、暗杀之责，直属帝王。
　　“何事？”虽是皇家众人皆有暗卫，但帝王本身就是最大武力值，又何需人保护。
　　“陛下闭关前命属下全力护佑太子，现特来复命。”元一垂首，一动不动。
　　这也是我之前做好的万一准备吧。既如此，
　　“影阁自此刻起直接听命于太子。”既想好要退位，索性把所有的责任都扔给湛沐。
　　元一头埋的更低，“是，影阁自此听命太子。可，属下是陛下的暗卫！”
　　皇家人一生只得一名贴身暗卫，非死伤不得换人。而暗卫则终生生死追随。
　　我闭目倚靠池壁，“我不需要。”如今以我的武力，暗卫早已没有意义。
　　元一跪在那儿，僵硬的像是石头，久久才道“属下告退”，便闪身离去。
　　生存的意义，连自己都不知道，难道要别人告诉你么！
　　先天境界，又怎能是心灵的弱者！

　　“父皇，现在可以用膳么？”
　　从水下一跃而起，水珠在发丝、睫毛、脸颊、胸膛上滚滚滑落。
　　站定，招手，旁边叠放整齐的浴巾瞬间飞来裹住全身。
　　缓缓拭干水珠，可长发间仍是一片濡湿。
　　真是麻烦！
　　皱眉，侧身，微甩长发。
　　甩起的一瞬间，指风如刀，急射而出，一半青丝便飘洒落地。
　　“父皇！”一直在幕帐外恭候的湛沐几步来到身前，看着我身后已不到腰际的长发顿足不已，“父皇，您怎可如此不爱惜自己！”
　　我有些好奇的看着他又气又急的样子，不过一尺长发而已，何至于此。
　　他看我丝毫不为所动，“您若是嫌长发麻烦，以后我专门替您打理，万万不可如此了！”
　　些许小事而已，我看他一眼，径自穿衣。
　　湛沐在旁不时的给我整理衣饰，抚平浮皱，系好衣结。
　　有他在，穿衣这本有些陌生的动作，我也渐渐流畅起来。

　　从里到外都是爽滑丝绸，微凉的真丝滑过皮肤，带来微微不适。
　　“我以前喜欢丝绸么？”我有些好奇。
　　湛沐停下动作，看着我，“父皇以前最喜丝绸，从穿着至铺盖，均是丝绸所制。”
　　“颜色呢？”我看着身上浓墨重色，微微皱眉。
　　“除了白色只在斋戒闭关时穿着外，最喜黑色。”
　　难道失忆能让人连喜好都改变？

　　桌上四凉四热，两盅热汤散发着浓香气息。
　　夜深，无人，静谧的偏殿里只有饭菜相候。
　　动箸，挑着看的顺眼的吃了些，便觉得够了。
　　“父皇，尝尝这乌鸡百菌汤，醒神明目，清淡养胃，您久不进食，用些热汤，暖暖肠胃。”湛沐看我神色，盛过一碗放在我手边。
　　看着这孩子目中殷殷盛情，不忍拂意，拿起羹匙，喝了两口。
　　恩，味道真是不错，再喝两口。
　　湛沐绽开一抹笑，像是看着我多吃了两口，比自己吃了还开心似的。
　　“喝汤暖了肠胃，又怎能不用些饭让暖意化开，父皇，这是塞外两年一熟的紫米，前日才送了来，您尝一口。”湛沐从一旁暖瓮中取出小小瓦罐，揭开盖子，饱满紫意，粒粒晶莹，灯光下，微微冒着热气。

　　轩辕殿，内室。
　　端坐，运息，收功。
　　窗棱已染上晨曦的白，却仍有些饱意，微微一笑。
　　虽知道空腹日久不能多吃，可那孩子总有更多的说辞和理由让我多吃一口，再多吃一口，不知不觉间过了量。
　　可这难得的饱腹感好像好久没有体会到了呢，偶尔一次，也不错。

　　掀帘下床，门外便听“陛下，您起身了？”，一群人随即鱼贯而入。
　　洗净双手，拭干。
　　温水净面，拭干。
　　“陛下，请宽衣。”几个宫女捧上不同颜色的衣饰，看来湛沐看出我不喜黑色了。
　　还是白色最顺眼，懒得全换，便拿白色外衣套在外面，看着金色龙纹在黑白间隐现，皱眉。
　　“父皇，早安。”湛沐笑着迈进门来。
　　“我的衣服不要龙纹。”
　　他一愣，“父皇，您是真龙天子……”
　　我皱眉，真龙天子便要被这俗气的金色环绕么？
　　“好，不要龙纹。”这语气，半安抚半叹息。
　　我抬眼看他，却见他嘴角噙着笑，原本有些硬朗的眉眼也柔和了下来。
　　他笑着上前，接过宫女捧着的木梳，自然的扶住我的手臂坐下，站到我身后，轻轻梳理。
　　手指在发间流连，将发结小心的梳开，抚平，托在掌心，握成一束。
　　柔和的力道，舒服的姿势，很快，简单的发髻梳好，罩上白玉冠，插好碧玉发簪。
　　“好了，父皇觉得如何”，湛沐扶住我的肩，并头看向镜中人。
　　经常为人束发么，倒是很熟练。

　　一瞥之下，镜中两张面容，一坚毅一俊美，一和煦一清冷，迥异却和谐。
　　这孩子，练得不是冰心诀么？
　　伸手抓起湛沐的手腕，却被他顺势握在手中。
　　“父皇，我帮您修剪一下指甲吧。”
　　愣了一下，指甲，嗯，就是，长了些，虽显得手指更为纤长，却有些女气。
　　他站在我身前，接过宫女递过来的金剪，捧起我的手，低头仔细的修剪。

　　我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忽然有些恍惚，这么温柔的孩子，怎么会只是那册书卷中描述的简单几个词，聪慧、早熟、坚毅、独立、进取心强。
　　为何没有温柔、细心、体贴？
　　莫非我之前对他不曾真正了解过？

　　“之前，我对你好么？”我轻轻开口问。
　　他睫毛忽闪了一下，没有抬头，低低的答道：“父皇醉心于神功……”
　　了然。
　　父亲根本没给儿子靠近的机会，自然不曾了解。
　　虽然我没有记忆，可毕竟那个疏远儿子的父亲就是我。
　　看他表情涩然，我心里也有些不适。
　　神功既已大成，可以对他好些了吧？

　　慢慢伸手，迟疑的抚上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湛沐没有做声，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把手中握着的我的手指又攥紧了几分。

　　“明日起，随我早起练功。”

　　2012-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