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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没想到庆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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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庆功宴除了我们,同桌的还有余总几个外地来的朋友。
“不是有意的,跟你们有约在先,这几位朋友又突然到来,分两次吧性别比例都失衡,所以就凑一桌吧,图个热闹。”他这样解释。我们当然不敢有意见。
因为有米露在,气氛很快就热起来。青青也与身边那个被称作“华少”的男子聊了起来,不知对方在说什么,她不时地被逗笑。
我只闷头吃菜。
余总隔着桌子向我举杯:“这次多谢你。”我端起饮料:“运气好而已。”他笑着示意我喝酒,我说:“不想喝,怕醉。”他嘿嘿一笑,再没说什么。
米露虽和身边的男子说着话,眼睛却一直在注意着余总,此刻忽然插进来说:“姐姐,余总喝酒,你喝饮料,你还真不给上司面子。”
桌上顿时一静,目光都射向我。
“余总知道我没酒量。”我只迎着米露的目光,笑着说。
米露转过脸去看余总,他却正在殷勤地给身边的人挟菜,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我们的对话。米露只好作罢。
我起身上洗手间。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糟糕。心里有点后悔,其实我个人完全可以推掉这次吃饭,总是顾及别人,至头来自己受罪。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不去擦水珠,任由它滴落,干掉。
准备重返包间时,有人在身后叫我。
“姚思语。”
我回头看,似乎是刚才坐在米露身边的男子。余总介绍的时候,我压根没往耳朵里听,不知道姓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吗?”对方问。
“啊,刚才桌上余总……”我不知该如何解释。
“咱们是同学。”他提示道。
我一呆。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为了跟过去的一切彻底告别,我刻意不和任何同学联系,甚至尽量回避提及母校,同学这个词早已从我的字典里删除了,如此竟然还会有重逢!原来人生中有些东西,是怎么也躲不掉的。
“该回去了。”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转身快步进房间。
男子跟着我进来,坐回他的座位,一直盯着我看。
我回避着他的目光,低头吃菜。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那年在阿姑泉……”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
我再也无法忍耐,站起来对余总说我要先走了,不等他回答,逃也似的走了。
庆功宴加接风宴,都被我糟塌了。
关了手机,我一个人走进电影院,完全不知所云地看了一场电影,原想通过观影刷新刚才硬挤进大脑的信息,结果发现效果不大。
十几年来,我早已习惯自我疗伤,但今晚,却非常想非常想找个人倾诉,找个怀抱痛哭。
可是,我的生活里,没有这样的人,没有这样的怀抱。
身心疲惫地走回家,余总正倚着家门等我。
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直接扑到他肩膀上失声痛哭起来。他紧紧地抱着我,轻拍着背抚慰,又从我包里找出钥匙开了门,搂着我进屋。
他百般劝解安慰,我却像神经出了问题,也不说话,只是哭个不停。他用手帕给我擦泪,擦着擦着,忽然轻轻地亲吻我哭得肿痛的眼睛。
“我很想你。”他说。
太过惊讶,我竟然止住了哭泣。他似乎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僵着等我发落。
客厅没开灯,只有门口的廊灯昏黄地投过来一点亮,又因为眼睛肿着,我的视力差到极点。脑子也极混乱,但有一点很清楚,近在眼前的这个人是余为,不是别人。他亲了我,而我好像有些喜欢。
过了片刻,他动作温柔地再次亲我,额头,眼睛,脸颊,最后落在唇上。
我竟然本能地回应他。
而且心里还清清楚楚,他是余为。
竟然是这么美好,那种渴望与被渴望、满足与被满足的感觉。第一次清醒地体验着,而且不恨他,也不恨自己。
“我想我爱上你了。”他叹了口气,说。
“我还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爱你。”我如实相告。
“你从来不撒谎吗?”他有些好奇又有些失望地问。
“我尽可能地只说真话。”
“真是奇怪的人。”他说,“不过我喜欢。”
“不要!”吃过早餐当他说要和我一起走路上班时,我惊恐地反对。
“有些事情其实没那么可怕。”他劝我。我知道他同时在指昨天吃饭的事。
我低下头想。
“在明恐怕今天还会来找你,你不让他说出他想说的话,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他说。
在明?昨天那个人?班上好像是有个什么在明的。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呢?据我所知,你们之间似乎没发生什么。”他探究地看着我。
我揉揉鼻子,仍不吭声。
“不管是什么事,逃避都不是好办法。面对它,解决它。”他亲亲我的额头,好像在给我传递勇气。
在我的坚持下,我们还是一前一后地往公司去。他故意走得很慢,还不时地回头看,如果有认识的人看见我们这一幕,肯定一眼就能看穿我们的把戏。乘电梯时他竟然按住按钮故意等着我。
上班时候青青过来看我,见我好端端的,又不敢问,带着疑惑又回去了。
“昨天的晚宴怎么样?”青青前脚走,皇甫又端着咖啡来打听。
“就那样。”我含糊道。
“没喝醉?”皇甫还记得上次张副总请客时我的大醉。
“一口没喝。”我如实回答。
她有些失望。没喝酒就意味着没什么戏。
“那个主持人又来了,花枝招展的,进了余总办公室。”她反过来向我透露消息。
我噢了一声。
“我觉得她看上余总了。她昨天也去吃饭了吧?”
我点点头。
“你没看出来点什么?”她目光锐利,似乎要洞穿我。
我不吭声,记起饭桌上米露的目光始终不离余为。
“不说话就是有了?”她胜利地一笑,转身离去。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余为打来电话,说在明在公司旁边的西餐厅等我。
“你要是实在不想见他,我可以说派你出去了。”他又说。
“还是去吧,你说的对,躲是躲不掉的。”我回答说。经过一夜,我想明白了,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人在主宰,就像传说中的俄狄浦斯王,把他扔掉,怎么折腾,兜一个大圈子,他还是逃脱不了自己杀父娶母的宿命,不如投降,不作挣扎,顺其自然吧。
在明一定要跟我说的话是这样的:大三的时候,班里组织了一次郊游。晚上大家围着篝火做一个叫“一夜情人”的游戏,就是把男生名字写在纸上,让女生来抓阄,抓着谁就算是对方的一夜情人,然后支开一个,大家对另一个发问,提问内容诸如“你喜欢他吗?”、“你了解他吗?”、“你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情况?”、“你对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什么?”、“你愿意和他发展成真情人吗?”等等,回答往往都很出乎意料,也就很有“笑”果。结果我抽到了在明。据说问他的时候,他的回答都是正面的,甚至还清楚地说出第一次见我是哪一天、我穿了什么衣服,仿佛暗恋了许久一般。这本来已经很好笑了,然而更可笑的是,我的回答却全是否定的,不喜欢他,不了解他,不记得,没有,不愿意。单看这回答,还不怎么可笑,可和他的回答一对照,冰火两重天的效果就有了,大家好一阵取笑,在明简直同时遭遇了失恋和被嘲笑两重打击。
“你还是没想起来吗?”他讲得活灵活现,又详细又具体,而我仍是一脸茫然,他简直失望至极,“你现在的样子就好像那天的样子,像个把灵魂忘在家里的人。”
“我记得那次郊游。在水库那里走错了路,遇了点小惊险。”我争辩。
“对啊,对啊,就是那一次,明明你去了的嘛!”
“可我不记得这个游戏。是你记错了不是这次玩的?或是你和别人是一对?”我还是疑惑。
“我怎么会记错呢?!这可是我人生永远无法忘掉的痛楚和耻辱啊!--要不我立即给老三打电话,他当时扮演的牧师,给咱俩主持的定情仪式,还划十字、说阿门了呢。”他说着掏出电话就要拨号。
我忙制止他:“就算你说的对。别打了。”
“怎么是算我说的对?”他仍是不服。
“我相信你了。”我向他的固执投降,“毕业以后,我把以前的记忆都在脑子里做了删除,愉快不愉快,老师、同学,什么的统统删了,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混生活也是为了不想起那时候的事。我已经想不起来了。甚至现在你的人和你的名字,对我都是模糊的。”
“对不起。”他立即道歉,却又有些怀疑,“能删除吗?删了就管用吗?”
“无关紧要的,就像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删掉了,而真正想删的那部分,就好像中了病毒的,根本删不掉。”我说。
“那我不是白白被删掉了吗?”他觉得自己很冤枉。
下午一上班,余为就把我叫到他办公室。他关上门,凑上来看我的眼睛,确认我没有哭过。
“我说是不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在明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吗?怎么看也不像。”他笑。
我也笑,心里如同放下了什么,有一种轻松。
“昨天被你搅了,今天要重摆接风宴,周末打算带他们到周围转转,米露和青青都去,你要不要一起去?”他又说。
“不去。”我干脆地回答。
“好吧,随你。”他一副三年早知道的表情。
周末和张副总、林婵一起去爬山,无名的野山,荒无人烟,走得满头大汗,还摘了一大捧野花,可惜一进城市就全蔫掉了。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回来的路上,林婵从倒后镜看着我,说。
“怎么不一样?”我有点心虚,自己都觉得脸红了。
“说不上来,就好像卸掉了什么重负一样,整个人是轻松的。”林婵边思索边说。
“她呀,很漂亮地立了一功,余总又是发奖金又是请吃饭,从衰人变红人啦。”张副总插话道。
“不会是因为这个吧?”林婵太了解我了,不肯信,“她是个只有责任心而没有野心的人,要是工作出成绩能令她如此喜悦,那她也不是今天的她了。”
“还不坦白?”张副总笑道。
我作出一副无可奉告的表情。
“我知道了。”林婵微笑,“你看她的眼睛,总是笑的,脸上不笑,眼睛也是笑的。我说有点不一样嘛,原来是走了桃花运。”
“真的吗?桃花运从眼晴里能看见吗?”张副总也从倒后镜看我。
我不语,扳过林婵的头来,研究她的眼睛。
“你才走了桃花运。”我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