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尽开颜》芊芊雨

232、第二百三十一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李屁，这名字真好听，你新取的名字？”
　　李连山骂得正爽的时候，听到这么一句，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顿时因找不药而憋出的火气找到了地方。
　　“放屁！”“你奶奶的！”“等老子打死你！”各种骂人的话滔滔不绝，然后把药匣子往前一伸，盛气凌人地说：“快帮我找止痒药，奶奶的，咬得我一身疙瘩，痒死我了！”
　　颜箴白了他一眼。
　　和他相处久了，知道他这时候是以蛮横掩饰自己的心虚，而这正是两人和好的最好借口。
　　两人长时间拧巴，颜箴心里其实好不烦恼，对方已经递过来一个梯子，自己应该就此下来，但如果就这么轻易地和好，以后这人仍然会肆意骄蛮，故态重萌。可再一想，以这人的性子，能放下架子做到这一步实属难能可贵，如果还不借机下台只怕他恼羞成怒，所以心中矛盾纷乱，百般犹豫。
　　但他立刻做了决定，接了药箱，冷冷地说：“脱衣。”
　　这句话又引得李连山骂了好几句，然后乖乖地脱下上衣。
　　冬天冷，而且劳役营条件艰苦，清宁王爷又下令，让这帮不听管教的家伙们好好吃点苦头，所以洗澡是没有热水的，实在受不了了，宋寨主不是叫他们爬悬崖吗？崖下有深潭，砸开冰面，跳进去洗吧。
　　李连山倒不怕洗冷水澡，可他讨厌那么多人光着身子在里面扑腾，一边咝咝喊冷，一边拍得水面水花四溅，所以他都是趁帐里没人，叫小杨提点水，在帐子里擦一擦，尽量让自己没那么脏。
　　他自己觉得没那么脏，但在看过他身体好几次并且牢牢记在心里的颜箴眼里，他现在的样子却是惨不忍睹，瘦了不说，身上成片的红疙瘩，还有刚刚搔出和已经结疤的各道血痕，身上的肌肤也没以前玉也似的莹白细腻，心中就很后悔，心想跟他赌什么气啊，就算他们有事瞒着自己，那也是军情，不告诉就不告诉呗，反正以后也会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看这段时间没人照顾，他这个惨样。
　　又恨小杨，没事干干啥招惹李无忌，不好好照顾他，还让李无忌见天地跟他动手，瞧这后背上的一块乌青，李无忌你这个蛮牛，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颜箴气得也开始骂人。
　　转身出去，瞪着怯懦地候在外面的小杨，从牙缝里说：“找热水和浴桶去，还有澡豆。找不到，你就别来见我。”
　　有了这句话，就算找不到热水，自己烧也得烧出一锅来。至于浴桶，小杨百般纠结，虽不情愿，还是找了余延，请他帮忙。余延很高兴地让人把自己的浴桶献出来，装到一个草料车上，拉到劳役营。
　　颜箴亲自侍候李连山洗浴，小杨本来想插手，被颜箴寒森森地来了句：“你还嫌李无忌跟世子打得不够？”吓得缩成虾米样，溜到帐外老实候着。
　　李连山换了三次水才出来，捞过布巾擦干身上的水，披上薄裘，趴到颜箴的铺上，长长呼了口气，立刻觉得四肢百骸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颜箴也算是缓和了脸，从头到脚给他好好推拿了一番，他这段时间虽没人打扰，火龙功也未能更上一层楼，但搁不住他手法好，力道足，一番推拿，自己累得不轻，但李连山先疼后爽，舒服的直哼哼。
　　“以后咱俩别再吵架了。”这一舒服，平时竖立的满身刺也软了，居然用上了跟哥哥李千雪说话时的软声调。
　　“嗯。”颜箴低低地应了声，手下越发的卖力，换来的是自己满头满身的汗。
　　看到他这个样子，李连山不由得心里又是喜欢，又是柔软，拍拍身边空位，“来，你躺到这，咱们说说话。”
　　这真叫颜箴大为惊讶，这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柔体贴了？由于太惊讶了，所以愣了一会，没有应声。
　　“耳聋了你？叫你躺下你没听见？”李连山也觉得刚才自己的口气有点受不了，立刻立起眼睛，做出凶狠的样子。
　　颜箴从善如流，帮他把被子拉上盖好，再解了衣裳，用他刚才洗剩的水擦擦身上的汗，然后躺到李连山旁边，拉过另一条被子，跟他脸对脸，彼此看着。
　　“你看什么看？”李连山又别扭起来，瞪了眼。
　　颜箴笑了笑，凑过去一点，低声道：“你还是回来睡吧，这段时间，我可真想你。”
　　这句话又把小世子给惹恼了，怒道：“放屁！想我你不早来找我？害得老子天天跟无忌这个狗东西打架，还被老宋的呼噜吵得睡不着，还被跳蚤咬，你看，我身上的这些疙瘩，痒死我了。对了，你还没帮我抹药，谁让你就歇着了？赶紧滚起来，给老子抹药！不然老子……”又是一连串的骂。
　　虽然还是骂人，但骂声里透着的可不再是愤怒厌恶，而是含着密切和亲昵的口吻，颜箴对此早已习惯，而且经过一个来月的交恶，对这久违的骂声还自虐似的开始喜悦起来，但他也不是好骂的，把手伸到李连山的被子里，摸到腰侧轻轻一捏，李连山顿时哎哟一声。
　　“你奶奶的，再捏老子的穴道，老子就宰了你。”

　　是夜，正在泡脚准备一会入睡的宋寨主终于发现李连山不在帐篷里，问了一声，小杨微微抿着嘴，笑微微地说世子在颜箴那。
　　“他俩又好了？”
　　“嗯。”小杨帮宋寨主擦干一只脚，又去擦另一只。
　　宋寨主“嗨”地一声，“就是嘛，两个小娃儿这样才好，不然李小子还住在这，我那傻徒弟天天为了你跟他干架。好，好，这样咱们也清静！”
　　“你说什么呢！”小杨面红耳赤地把手中的布巾往宋寨主身上一扔。
　　“我说错了吗？李小子住这的时候，无忌孩儿哪天不跟他打得鸡飞狗跳？我倒是弄不明白了，无忌不是李小子家的侍卫吗？怎么还……还……那个，以下……以下……就那啥，以下……”
　　“以下犯上。”小杨帮他接上。
　　“对，以下犯上！这营里的头不是李小子的叔叔么，怎么看着自己的侄儿被以下犯上，也不管管？”
　　“我怎么知道。”小杨端了水，泼到帐外，复又倒洗手、洁面，泡脚，全套睡前功课做足。
　　宋寨主以前沾了枕头就睡的人，今天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唉声叹气道：“奶奶个熊！今天没看无忌跟李小子打架，老子居然睡不着了！”
　　小杨抿嘴而笑。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刚躺下没多久，李无忌就抱着铺盖卷兴高采烈地钻进帐篷，喜滋滋道：“师父，小杨，以后我就在这睡了！”

　　李连山和颜箴和好如初，影响有好有坏。好处是李无忌不再跟他不分尊卑地大打出手，使劳役营恢复了平静，而且颜箴心情好了，也就恢复了为医者的自觉，谁若在宋寨主铁血的操练下受了伤，无论伤轻或重，都会得到他的医治，而且小杨也能在帮忙的同时，学到点什么。
　　但是带来的坏处是，世子不跟李无忌打架了，众位将军士兵们也就听不到宋寨主的点评了，也就少了提高自己的机会。私下里这些军汉们三五成堆地讨论，有什么法子让那俩再打起来。
　　还没想出法子，李无忌却被打了，他被前来探视世子的仇大总管给揍了。
　　仇大总管揍他的理由是他居然又狗胆包大地跟李连山打架，还打得明目张胆，惟恐人不知，怪不得上次上街时遇到自己的对头，被对头皮笑肉不笑、话中带话，原来又是李无忌惹的祸。
　　李无忌抱头鼠窜，被仇大总管打得围着劳役营跑了足足十圈。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一个个嘻嘻哈哈，指指点点。
　　李连山更是幸灾乐祸地狂笑，这么漂亮的人，平时清冷傲慢，虽然被经月的劳累折磨得模样憔悴一些，跟李无忌打架虽然狼狈一些，仍然高高在上，此时一笑，立刻晃花所有人的眼，为了看他这开心一笑，大伙儿也得再让李无忌的打再多捱得时间长一些，所以大伙儿纷纷落井下石，给李无忌身上泼脏水，当面造谣，只听得仇大主管气上加气，怒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李无忌嗷嗷告饶，一边逃一边喊冤，路过李连山的时候还得让他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救他一命。
　　李无忌被打得满头包，浑身疼，躲在营帐里不肯出去。宋寨主也不强迫他，笑呵呵地去折磨别人去了。
　　李连山也没出去，刚才拦仇大总管的时候，被仇大总管一个没收住，枪杆子抽到脸上，当了条城门失火被祸及的小鱼，所以光明正大地留守，待所有人哭丧着脸被宋寨主赶牛羊似的赶到山里后，笑咪咪地跑过来继续幸灾乐祸。
　　李无忌气鼓鼓地背着身不理，李连山笑嘻嘻地非要跟他面对面。转了几圈，李无忌又气又疼又羞臊，怒道：“你烦不烦？！我不想见你！”
　　李连山哈哈笑，“咦？还这么嚣张？还敢对我大呼小叫？看来老仇揍你揍得轻。小杨呢？小杨？”
　　“你喊他干什么？”李无忌警觉地问。
　　“当然是让他写信给老仇，说你又对我不敬，让老仇过来再揍你一顿！”李连山火上浇油，只气得李无忌哇哇叫，一边叫一边捂着脸雪雪呼疼。
　　李连山继续嘲讽取笑，李无忌忍无可忍，呼地站起来，当然免不了呲牙咧嘴叫疼，冲着李连山就是一拳头，拳头打出去的时候伴随着叫疼声。
　　李连山当然不会让他打着，但也没有不手，而是跳着躲来躲去，故意气他。
　　正闹着，小杨拿着伤药进来了，抿嘴而笑，让他们消停点，然后给李无忌上药。
　　李无忌一边被小杨在伤疼处抹药，一边不停嘴地嘟囊类似“不讲义气”的话，不时还生气地瞪几眼。
　　李连山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被骂得急了，就故意在李无忌的疼处摁一下，听到惨叫声就哈哈大笑。李无忌气得就要去打他，每次一动，小杨就会不客气地在他背上打一下，让他老实点。
　　药上到一半的时候，颜箴也过来了，他也有很充足的理由留下，因为要给李连山治伤。当李无忌知道这个原因后直撇嘴。
　　颜箴接手了小杨的活，先是检查李无忌有没有伤着筋骨（这期间李无忌很是害怕，怕颜箴在检查的过程中下黑手，以报复他跟李连山的打架），李连山在一边惟恐天下不乱地叫着“把他的骨头给拆了，把他的筋给挑了，那里再狠狠地给他来一下”之类的废话，吓得李无忌心惊胆颤，不由自主凝起了劲，结果被颜箴骂了一顿，而小杨也忍不住推了李连山一把，嗔道：“你别再说话了。”
　　“哟嗬，这就护上了！”李连山怪叫。
　　李无忌顿时心花怒放，喜滋滋地扭头去看小杨，没曾想背上一道本来就很疼的地方突然剧疼起来，“啊”地一声大叫。
　　颜箴淡淡地说：“这里伤得比较重，仇总管跟你情同父子，也能下这样的黑手。”
　　李无忌欲哭无泪——这里本来明明没那么重，而是你故意的好不好？
　　委屈地继续回头，看到小杨关切的目光，顿时觉得也不怎么疼了，咧嘴就是一笑，小杨眼中的关切立刻消失了，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这一个笑一个翻白眼的一幕经常在他俩之间发生，但这次怎么看怎么有点跟平常不一样。李连山眼睛在他二人身上来回地扫，转动着心思，然后果断出手，拉住颜箴。
　　“我的脸疼，你回去帮我看一下。小杨，你就在这好好照顾无忌。”李连山一边吩咐一边不由分说地拉颜箴出门，走出帐篷的时候回头看一眼，只听李无忌纳闷地问小杨：“这里药不是挺全的吗？怎么不在这看？难道他脸上的伤比我浑身的伤还严重？”
　　笨蛋！
　　这是李连山给李无忌下的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