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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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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过在这期间,太皇太后驾崩了,皇帝下谕旨道要天下同哀,并停朝三日,也因此上朝的日子往后又延了延。
说起太皇太后这个女人,在韩铮的印象中就一个词可以形容,低调。
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之为倒霉,太皇太后这一生都没有啥垂帘听政的行为,历经四代皇帝,一代是惠帝,第一代皇帝是她老公的兄长,第二任皇帝是她老公,权力自然是轮不到她自己,第三任也就是先皇,她的亲儿子,上任的时候已经二十多了,及冠为成年,当然古代皇帝一般大婚后就有权力申请亲政了,先帝在现在的皇帝大婚一年后出京去微服私巡的,之后就失踪了,一番权势倾轧后,现在的皇帝成功上位,太皇太后在这期间基本都是在自己的寝宫长信宫吃斋念佛,没怎么插手过政治,也只有三年前京城附近除了一场叛乱,是现在皇上的一个兄弟主导出来的,凑齐了二十万的军队围困京城,算是凝聚所有力量奋力一击了,当时人心惶惶得很,大军将京城围困了三日,京城里的禁军方一半之数,远水解不了近渴,最后也不知道太皇太后是如何做到的,竟然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将那个皇子鸩死了,几个首脑都在皇帝收拾好叛军之后,被太皇太后送给了皇帝,之后朝中的大清洗,太皇太后老辣的手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十日之后,京城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在这个时候,朝中重臣们才知道,其实这个温良恭谨的女人,也有这样铁血的一面,只是在事情完全平息之后,这个女人又退居幕后,再没有什么惊人之举,然而,再也没有人敢于小觑这个女人。
一般来说,一个宫廷中的主宰者的死亡都会引起一番波动。
庆幸的是太皇太后所在的殷家式微已久,除了一个逍遥侯的虚名外,什么也没有,皇上是乐得轻松,其他有野心的也看不上这个有名无实的肉末,因而权势之间的变动并不大,没有朝野大清洗活动,万幸万幸。
这样综合来看,太皇太后算得上是一个没有野心的极为聪明的女人,如果逍遥侯还在,这个女人也必会为这个弟弟留下完美的退路,保得殷家不倒,只是可惜的是,现在逍遥侯不仅去了,也只有殷氏一条血脉延续而已。
不过现在韩铮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东西了,停朝三日之后,他也得去上班了,哦不,是上朝。
与现代公务员朝九晚五相比,古代的官员上班可谓是苦逼了,历朝这方面规定都有不同,不过在大周朝时早晨四更天时就要出门,那是早晨三点到五点的时候,早早在宫门外守候,《诗经?鸡鸣》有云“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说的就是妻子催促丈夫上朝的夫妻情趣对话。大约到五更,也就是五点左右,皇帝就上朝了,而且古代与现代最大的区别是,现代的公务员上班还带迟到的,古代若是迟了就得挨板子了,因为这是赤果果的对皇帝的藐视啊藐视。
五鼓初起,列火满门,将欲趋朝,轩盖如市。
为了保证一个良好的精神面貌去上朝?韩铮早早就上床入睡了,不过第二天到了时间时依然是瞌睡连天,眼睛都睁不开,上朝的路上除非被特赦允许坐车的首脑一二品老臣,其他人都必须步行去上朝,随从也是不允许带的,不过胡励依旧是将韩铮护送到了宫门附近才离开。
现在是初秋,早晨三四点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所幸附近有宫灯照明,否则灯笼不许带出宫,所有人都得做睁眼瞎了。
皇帝五更上朝,大约早晨四点的时候,官员们就可以进殿等候了,上朝所在宫殿名为太极宫,进去的时候,里面早已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大臣聚集在一起作揖问候,韩铮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些人在了,室内因他的到来诡异的一静,韩铮旁若无人地走到一名小太监那里,那名小太监似乎已经得过吩咐,了然地笑了笑,带着韩铮走到一个较前的位置便离开了,这都是与皇帝商量好的,上朝对于韩铮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为此韩铮紧张不已,还得了皇帝的好一番嘲笑,不过韩铮很光棍,被皇帝一人嘲笑算什么,总好过被满朝文武都嘲笑吧!是吧?
四周不时有打探的目光朝这边看来,韩铮状似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怡然接受众人的各色目光洗礼,有恶意,有善意,有算计,有探究……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隐隐约约还能不时听到有人提起“韩家”“嫡子”的字样,看来这些大臣耳目聪明的很,不过也是,在京城已经如此沸沸扬扬,怎么可能不会有人谈论呢,只是在他出现在这个朝堂之后,原本与他们没有关系的事情,似乎有了共同讨论对象了。
韩铮还没有想太多,就听得一个小太监拉长着嗓子道“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伏于地,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眼角终于扫到一片明黄色的衣料缓缓划过,很快的,从上方传来清亮温和的声音“众卿平身!”
下午三四点左右下班,这几天朝中并没有太多事,故而今日早朝的主题是讨论太皇太后的封号问题,御史周大人与太宰符大人就是用“昭圣慈寿孝穆皇太后”谥号还是用“昭圣慈寿孝和皇太后”作为谥号这个问题进行了亢长而又无聊的争执,区别只是一个字而已……
周大人“微臣以为,以太皇太后娘娘之功德,足以当得起‘穆’之一字。”
符大人“臣以为,以‘和’字已足以表彰太皇太后娘娘的功德。”
周大人“陛下,应当用‘穆’字,以彰明太皇太后的布德执义!”
符大人“皇上,淑和之‘和’更为适合。”
周大人“符大人,你真是无理取闹!”
符大人“周大人,你才是不知所谓!”
周大人“……”
符大人“!……”
……
一个早朝中,两位大人面红耳赤地辩论争执,韩铮总结了一下,大约是这样的,太皇太后这一生基本都幽居深宫,也就做了一件大事,就是为了保证大周的安宁,鸩杀了自己的一个孙子,这件事可以算功勋,然而却很不好听,这也是皇室内部的自相残杀来着,用“穆”字则是布德执义,中情见貌的意思,也就是说御史想要把以前的那回事摊开来,太皇太后的所行所举都是为了国家而做出的考量,是义举。太宰大人考虑的要复杂一点,就是那回事总体来说,实在是不光彩,皇室内斗,平息靠的还是女人的力量,再说了,太皇太后做过事也没有大肆宣扬,也没有遮遮掩掩就是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而已,“和”字多好啊,温厚无苛,柔远能迩可不就是太皇太后的写照么。
两人从黎明吵到太阳升起,再到日头当空,依旧是慷慨激昂,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当官真不是人干的活,这是韩铮第一个念头。
他们真的是太强大了,这是韩铮第二个念头。
……
他们不累吗?韩铮第N个念头。
好累!默默地从左脚放松换到右脚放松,再从右脚放松换到左脚放松,韩铮在心里留下宽面泪,除了头顶没有太阳照这一点,总有一种又回大学站军姿的感觉,只是这特么时间也忒长了,你有完没完,有完不?!
终于一个救星似的声音慢悠悠响起“两位爱卿皆言之有理,然则,太皇太后之功德评断应该还得根据史书,太史令!”
“臣在!”
“你读罢。”
“是!”太史令秦大人开始将太皇太后一生所有记录在册的经历都当众宣读了,太皇太后,太原殷氏女,殷氏原为将门出身的世家,太皇太后祖父以及父亲叔伯都战死沙场,太原殷家也就此没落,然而因殷氏姐弟三人,大殷氏嫁与皇家,夫婿后来成了皇帝,小殷氏嫁与韩家,夫婿是将军,殷家唯一的男丁虽然风流,却也是武艺高强,善于带兵,只可惜年纪轻轻便因病过世了。太上皇在位之时,恰逢一次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水灾,江南沿江的五个县都被水淹了,水灾过后,瘟疫横行,朝野中又有传闻,去江南赈灾的一品太师有贪渎之嫌,可谓是天灾人祸,皇帝焦头烂额之时,是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太皇太后主动请缨,去了江南,查案件,斩太师,赈灾荒,除瘟疫,差点还病死在江南,所幸福大命大,最后还是安全无虞。这件事被太史令读出来后,连现在的老臣们都一种迷茫的眼神,可见如果不是史官杜撰,那便是当时没有大肆宣扬,当朝的史官自然是不会无中生有的,咳,太皇太后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哈……
细数了太皇太后历年所做的大小事,符大人终于躬身退后,认为太皇太后确实可以用“穆”字为谥号,周大人宣告完胜,最后皇帝大笔一挥,在拟好谥号上加了一个“睿”字,最后太皇太后的谥号被定为“昭和昭圣慈寿孝穆睿皇太后”,从这个谥号,倒是可以看出,皇帝对太皇太后也是极为推崇的。
由此成为定局。
然后?当然是下朝了。
走在离开正殿的大军中,韩铮脸色已经微微发白,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站了一个上午,就这样就结束了?森森地被骗感啊有木有,所以说其实周大人与符大人的争执是毫无意义的,重头戏根本就是后面一炷香不到的时间皇帝的总结而已,早一点让他们消停会死吗?会死吗?!
会死吗?当然是……会的。
事实上,皇帝回到寝宫后,很是哈哈哈大笑了一段时间的,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水,皇帝心情很好地开始批奏折。
就算他是皇帝,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年轻人的事实。
他当然也是不喜欢人啰嗦,没有太好耐心,只是有的时候必须要忍才行。
就像今早朝会时御史与太宰的争执。
这种情况在朝会中是非常司空见惯的。
总是会纠结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大事上基本没有人会做出头鸟,一个比一个老奸巨猾。
现在皇帝越来越爱用年轻人也是这个原因,至少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比较容易去蛊惑,哦不,是影响。
当然也不是一竿子打死,老官也有老官的好处,至少经验是少年人远远比不上的,只是有时候实在是太让人火大了,就像朝会上的一些东西,如果不让他们吵个够,他们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皇上要广纳箴言,有一回一个御史差点因此来个血谏,颇有你不让我说,我就当堂触柱而亡的架势。
由此可见,明君也不是好当的,别人就吃定了“不以言获罪”这一点。
韩铮今天是第一次上朝,皇帝今天其实一早就打算来看他的笑话的,当然事实上也看到了。
一盏茶时间的打瞌睡一次,偷偷打了呵欠七次,身形摆动了三十一次,其中以打瞌睡时最为搞笑,偶有点头若小鸡啄米,时不时会被惊醒,然后故作无意地向掐架的地方看,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他的眼睛已经眯得只剩一条缝了……
打了一个喷嚏,韩铮跟着一位大臣向文渊阁走去。
这一天的工作还是没有完的,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正一品,少师、少傅、少保为三孤,从一品掌佐天子,理阴阳,经邦弘化,其职至重。无定员,无专授。”
也就是说太子太傅最主要的任务是教导太子,如果没有太子可教,也就是现在韩铮的情况,就是辅佐天子治理国事,研究治国之道,以经营治理国家。
文渊阁中有大大小小十位官员,韩铮算是其中不大不小的一个官,很是虚心地拜见了几个老前辈,考校了不少问题韩铮依旧可以对答如流后,几个老臣倒是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这里还遇见了一个熟人,是韩铮同期考入的状元李文麟,现在是个从一品文渊阁协办大学士,以后的前途也是不可估量的,不过韩铮的笑脸迎上去后,得到的却是不冷不热的回应,韩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韩铮是太子太保,李文麟是文员各协办大学士,文渊阁中就数他们俩年纪最轻,官品一样,都是从一品,他们是以后竞争文渊阁大学士最大的竞争对手。
虽然有些遗憾,不过两人本来就没有太多的交情,不过韩铮倒是还记得以前在兵部做司库时,这个人还曾不畏风言风语来看他,只是时光容易磨人老,人不老,心也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真了,不管是谁都是这样。
将这些人认识个遍,确认自己绝对不会忘记。
下午倒是没有什么事,文渊阁里这几天还算是比较清闲,悠闲地在公用宿舍睡了一个午觉,起床后便学着其他人,翻找一些感兴趣的书籍来看,一下午倒是风平浪静。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终于退朝了,也就是可以下班,古代公务员是皇帝请他们吃一餐朝食,晚饭就自己在自个家中解决,恩,福利比现代要好,大概。
慢悠悠地晃出了皇城,已经有人在路边等了。
“木有马车?”韩铮的脸色有点发青,早晨站了一早晨,下午看书不小心看入神了,依旧是站着看的,腿都是酸疼酸疼的。
“不是说官员不许坐马车上朝吗?”胡励一脸无辜。
“是不许上朝,没说不许坐马车回家啊”韩铮咬牙切齿“再说了,难道不会变通一下,可以将马车停在附近,然后再一起过去也行……”
“哈哈哈哈……”胡励没有被激怒,反而大笑了起来。
“你骗我=皿=+++”再迟钝也知道不对了。
“当然,”胡励顺手刮了一下韩铮的鼻子,宠溺地笑道“车就停在不远处,不知大人是要被抱着去呢,还是被抱着去?”
= =|||还有其他选择不?
“表哥。”
“恩,哦,阿满,有什么事吗?”韩铮满脸诧异,阿满虽然一直随着韩铮住,然而主动来找韩铮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阿满是韩宝身后的影子,低调到让人忽视的程度。
阿满面无表情,眼睛中毫无机制,如同黑玉的眼睛中似乎一丝感情都没有“韩宝,弟弟?”
韩铮微微错愕了一下,随即了然道“你也听说过这回事了,看来流言果真可畏。”这几天流言似乎开始变本加厉,如影随形,上朝时有人不时指指点点,现在连不关心外事的阿满都知道了(谁让这件事涉及到某人啊亲),可见其渗透之广泛,韩铮的心中突然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阿满知道了,看来阿宝也定是有听到一些什么了,看来这件事是拖不得了,可是阿宝……韩铮压抑住心中的一丝不详的预感,脸上强扯出一抹笑容对着阿满道“不必担心,会没事的。”如果说话的底气更足一些,想必才更有说服力。
树欲静而风不止,只怕这次是想躲也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