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嫡子》酱油酱

61、执念

　　从宫中离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殷氏没有直接回到陆府，而是让车夫转头去了逍遥侯府。

　　“咚咚咚。”
　　“谁啊！啊，小姐，你怎么回来了，快去禀报夫人，小姐回家了。”门房很是惊喜，小姐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
　　殷氏点点头，对着门房老于问道“母亲还在佛堂吗？”
　　“是的，这些日子夫人一直在佛堂休息，小姐回来要好好劝劝夫人，转眼就要到冬天了，一直住在佛堂对身子可不好，佛堂那又冷又阴，实在不是个好地方……”门房老于一边给殷氏引路，一边絮絮叨叨，他是殷家的老人了，对自己的主子不止有恭敬，更有发自于心的关心，只是现在夫人吃斋念佛性子越来越冷清，不像以前那样愿意听自己唠叨了，还好有小姐在。

　　老于并没有陪殷氏走太远，大约就百十米路就停下了，殷氏也习以为常，老于停下后，殷氏走了几步，又皱着眉头走回来道“差点又被你唬弄过去了，于伯，你的腿脚不便，都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好好在家休息，怎么还是不听？我们侯府怎么说一个下人还是可以养得起的，门房的活儿不是让小于子做了吗，小于子呢？他去哪了，怎么又让你来守门。”

　　老于连连摆手，“唉唉，小姐，老于我是劳碌命，在家呆着总觉得烦闷得很，这才又回来的，小于子刚被我打发去通知老夫人你来了，他还是在做门房，只是老于我做门房很开心，所以闲的时候，总会来这边转转，小姐就可怜我这个老人家的小嗜好了吧！”

　　殷氏颇为无奈的摇摇头，每次回家都会来这么一折，真不知道做门房有什么好的，让老于这么留恋，到最后只能妥协道“好好好，我可是算你狠了，行啦，别装一副可怜像了，爱做便做吧，我是管不着你了，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给你清闲生活还不要，偏来做这什劳子的门房。”

　　老于听殷氏这么抱怨，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头“嘿嘿”傻笑了两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对他这个老人家来说，有人来人往的大门，可比没有人气的家里要好得多喽。

　　殷氏心中有事，故而没有再多耽搁时间，直接去了后院佛堂。
　　站在佛堂外，殷氏敲了敲门，脆声问道“母亲，起身了吗？”
　　“直接进来罢。”一个有些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只是听到声音，殷氏便觉得自己那有些焦躁的心情安宁了不少。

　　佛堂里的摆设并不奢华，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破旧，佛像，香案，祭品，香烛，蒲团，还有一名默诵佛经，身着灰蓝色麻衣的老妇人就构成了整个佛堂。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逍遥侯夫人说话的语气平平板板，一点也不像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口气，反倒像是个陌生人。
　　殷氏也不以为忤，似乎已经对这种口气习惯了。
　　“母亲，姑姑死了。”殷氏的眼中又有水光闪过。
　　逍遥侯夫人手中依旧在拨弄着佛珠，听到这句话，眼皮子都没有抬起过“明明白白无生死，去去来来不断常；是是非非如昨梦，真真实实快承当，生死本由天命，天命认为她应该结束时，她自当结束，这是必然的，何苦心伤自寻烦恼。”

　　殷氏走到逍遥侯夫人身边跪下，从身后紧紧环住了母亲的腰，脸也埋在她的背上，喃喃道“母亲，婉容只有你了，婉容只有你了。”
　　泪水浸湿麻布衣裳，很快便渗透到里面去了。
　　逍遥侯夫人似乎对于外界的一切都没有感觉，仍是无动于衷地诵经念佛。

　　维持着这样的动作好一会儿，殷氏方松开了双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勉强笑道“母亲，听于伯说，这些日子你还住在佛堂，天气渐渐要转凉了，还是回去住吧，否则您若是病了，我可不依。”

　　“佛堂很好。”逍遥侯夫人只说了四个字，又闭口不言了。
　　殷氏又将脸轻轻靠在逍遥侯夫人的背上，悠悠地道“母亲，爹爹走了，阿宝不在身边了，大姑姑小姑姑都去了，现在我只剩下你一人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逍遥侯夫人张口欲言，殷氏伸出手将母亲的口轻轻捂住，眼中带着深深的祈求“不要说生死有命的话，女儿只希望您能够一直这样陪我，好不好？只要有您在身边，女儿似乎就不会太孤单了，您就只要在这里就好了，只要在就好了……”
　　逍遥侯夫人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只能叹息一声，放下佛珠，殷氏也就势倚到了她的身上。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静谧的气氛在佛堂中弥漫。
　　“母亲，是不是女人都必须要被所有的东西束缚呢？”
　　……
　　摸了摸脸颊，手指却触摸到一片冰凉，原来不知不觉中，早已泪流满面，殷氏坐起身，对着逍遥侯夫人道“母亲，时候不早了，女儿也得回家了，昨夜一夜未归，也没有送口信回家，致书大约会着急的，你要保重身体，过些日子，女儿再带……来看你。”

　　逍遥侯夫人依旧跪坐在蒲团上，仿佛连自己的女儿的来去都如云烟，在心中留不下一点痕迹。
　　殷氏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终于不再犹豫，转身要走。
　　身后突然又传来逍遥侯夫人那苍老又慈和的声音“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当你手中抓住一件东西不放时，你只能拥有这件东西，如果你肯放手，你就有机会选择别的。人的心若死执自己的观念，不肯放下，那么他的智慧也只能达到某种程度而已。”

　　听得此话，殷氏眼中蓄着的泪水汹涌而下，她梗着头，倔强道“你难道又做到了？所以我们都不够聪明。”说完便扭过头，绝尘而去。

　　脑袋中三个人的声音不断在脑袋里交替，姑姑说，做女人便是忍；皇上说，要自己安分；母亲说，要放下执念……
　　她是一个妻子，所以必须要为夫君操持家务，为他打点上下，做得不好，便是她的错。
　　她是一个主母，所以必须不嫉不妒，为夫君扩容后院，更因为她无子，所以必须要忍受怀孕的妾侍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不对，其实或许就算她为这个家延续后代，她的作用也只是一个踏脚石而已，不然谁又会娶一个声名极差的女人为妻？
　　然而，作为一个母亲，她却连让孩子知道自己是她母亲的权力也没有，因为以前做过的错事，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责怪她呢？当年她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嫁入韩家后，韩家所有的家仆都在用眼神告诉她，她做的远没有以前的夫人做得好，她才及笄不久，所要面对的不止是一个新的家庭，面对的不止是夫君，还有夫君的两个孩子，她应该怎么去做？谁能教教她，无论怎么努力，夫君与自己似乎总是隔了一道墙，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猜测，夫君心中的人是以前的夫人，也才会有了以后一幕幕针对韩铮的情况，还有韩铮这个贱人，每一次自己下手去折磨他时，他那似笑非笑讥诮的神情，总会让自己失去理智，这样的笑容，总会一次次的提醒自己，自己的夫君爱的人不是她，他的心中已经有人了，她除了拥有一个身份外，其他什么也不是。
　　还有韩铮的好运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皇上的青眼的，真是……阴魂不散，皇上还为了他特意来警告自己，京城中又出现十年前的流言了，想到此处，殷氏又是一阵心慌意乱，皇上似乎以为消息是她发出去的样子，然而她却清楚，根本不是，十年的时间，就算因为孩子的事在陆家多受掣肘，然而陆家却不可否认的给了她安宁感，可是那些流言，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声名受损，对于她来说却是致命的打击，她没有必要为了争夺宝儿的归属权而闹得鱼死网破，况且她的心中也清楚，等到她声名狼藉后，能得回宝儿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还会再一次的被休弃回家，想到这一切的后果，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中，殷氏突然觉得，有一股寒风萦绕在周围，全身好像已经冷到骨子里，如置冰窟……

　　穿越在逍遥侯府里的回廊中，殷氏的眼神执拗而疯狂，都是韩铮，都是韩铮！如果不是他回到京城，又怎么会再起风波？为什么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被韩铮破坏了！

　　老天何其不公，为什么这样的人总是能一再得到眷顾。

　　为什么……

　　“小姐，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殷氏点头“是的，于伯，记得好好照顾母亲。”
　　“是，包在老奴身上。”于伯拍胸脯保证。
　　殷氏点点头，上了马车。
　　眼见马车越走越远，于伯这才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感觉小姐今天有点奇怪呢？”摇了摇头，他已经老了，也不懂年轻人的心思了，唉，只希望不要出什么问题才好。

　　“夫人，您回来了。”
　　“恩，”殷氏点点头，下意识向家仆身后张望，没有见到预想中的身影，略有失望地问道“老爷呢？”

　　“老爷刚刚去了书房。”
　　“哦。你下去吧。”
　　“是。”

　　走到书房门前，正欲敲门，房内突然出现一声娇嗔“老爷，翠儿这样服侍你舒服吗？”
　　“嗯。”
　　殷氏的手顿住，脸上是一种冰冷至极的冷笑，白日宣淫，不知廉耻！

　　转过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书房内，翠儿的双手按压在陆致书的太阳穴上为他按摩，身体离陆致书越来越近，最后胸脯都贴到了陆致书的身上，翠儿弯下腰，在陆致书耳边呵气如兰“老爷可好些了。”

　　陆致书身体不着痕迹地躲开，“你下去吧。”

　　“老爷，你的身体……”

　　陆致书的脸一下便失了温度“下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是。”翠儿咬了咬嘴唇，才不甘愿的下去了，没关系，反正她总是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