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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罅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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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回家的时候,殷氏的唇都是翘着,她的心情很好,而且是非常好,成功的果实是如此的甜美,她真的是迫不及待的去实行下一步计划了。
“夫人今天的气色不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吗?”
殷氏顿住脚步,这才发现陆致书正坐在去卧房必经的凉亭中看书,笑意微敛,缓步移到凉亭,顺手为陆致书手边的杯盏中续了茶水,殷氏笑答“老爷今日也好兴致,好像许久都不曾见老爷来凉亭中看书了。”刚嫁过来时,陆致书还是个六品小官,远没有现在事务繁忙,新婚时期,两人常常坐在凉亭中,一个看书,一个刺绣,称得上是和乐圆满,只是恍然想起,这样的日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饶是经过这么多风雨,心也百炼成钢,然而殷氏回想起那段往事时,却还是有些唏嘘感叹,好景不长久,坏事永铭心。其实当年嫁入陆家后,陆致书对她也是浓情蜜意,只是这些似乎都随着时光,渐渐地消逝了。
出神间,殷氏感觉似乎有人正看着她,抬眼看去,对上的却是陆致书若有所思的眼神,也许是心理原因,殷氏觉得陆致书的眼神太过犀利,直渗透到人的心底,想起今日的所作所为,殷氏恐慌地突然站了起来,陆致书似乎有些疑惑,殷氏勉力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没能如愿微笑,只得尴尬地道“老爷,妾身今日上香,总觉得有些疲乏,妾身先告退去休息了。”有些心慌地说了混乱的话,偷眼瞥过去,只见陆致书满面微笑,似乎并没有起疑,殷氏这才放下心防,福了福身子告退回房了。
殷氏离去后,陆致书看着手中的书,有些怔愣出神,久久书页也未曾翻动。
“陆地。”
“属下在。”
“你说,我是不是错了……”陆致书并没有听清陆地回了什么话,他只是眼神飘渺地看着不知名的方向,或许真的错了,千挑万选,原以为会是良缘佳事,错不该高攀富贵,错不该相互隐瞒,错不该有心伤人,最后一步错,步步错,两人的感情已经走入了一个死胡同中,现在安宁平和的表象下,有什么已经压抑不住,等待着破土而出。
也许是出于习惯的原因,韩宝很喜欢到京城西郊的山上去锻炼。虽然山林没有漕州那边来得陡峭,却至少比将军府这个一成不变的场景要好得多,在外面野惯了,在将军府还没呆上三天就闲太无聊,韩宝毕竟有这么大了,韩铮也不想太拘着他,便由着他在京城里走动,只要不要惹麻烦就行,也因此,才给了殷氏可趁之机。
现在韩宝每天早晨出门,去西山锻炼身体,中午时分回家,下午宰与阿满一起在京城四处游玩,京城好歹是千年古都,吃的玩的乐的是应有尽有,至少现在韩宝是还没有玩腻的,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渴死了,渴死了!”韩宝冲进门,拿起桌上的茶壶,猛地“咕噜咕噜”往下灌茶水。
“你要悠着点,可别呛着了,有没有人和你抢,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莽撞,这么喝茶也对胃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二哥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小心胡大哥嫌弃你啊!”
“他才不敢嫌弃我,好你个臭小子,居然敢编排起你哥来了,找死啊你!”手中的书毫不留情地往韩宝身上招呼,打得韩宝满地乱窜,直说“不敢了,不敢了”
笑闹了好一阵后,韩铮倒是出了一身大汗,韩宝却是一点事也没有,韩铮没有形象地做到椅子上,大口喘气,就见韩宝向韩铮吐吐舌头坏笑道“大哥你越来越无力了,不会是与胡大哥夜夜操劳太多了吧!”十六岁已经是知人事的年龄了,尤其是古代男子,这个时候差不多都已经有了通房丫头了,韩家不兴这一套,然而与韩宝同龄的小伙们对这方面都知道不少,久而久之,韩宝自然也知道了。说完话,也等着韩铮反应过来,摞下一句“阿满说今日要去聚德楼常常那里天下闻名的烤鸭,晚上就不会来吃饭了,我走了哈。”哪是阿满说的,明明就是韩宝这个吃货的心思。
“混小子,你给我记住,等你回来,看我不罚你!”话虽如此,韩铮也是没有力气去追打韩宝了,只能摇摇头苦笑,也不知道韩宝以后知道真相会做出什么选择,殷氏来过后,虽然用语言将人气走,心中一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只希望都是自己多想了才好。
厅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身影,一双手将韩铮的手紧紧握住,“不要多想了,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韩铮抬眼看过去,对上了胡励温柔的双眼,心中微微一暖,不安也似乎被抚平了不少,眼中也有了笑意,嘴上依旧是不饶人“谁要你陪了,没有你在身边,我一样活得好好的。”
胡励不予置否,笑嘻嘻地看着他不说话。
韩铮不知为何,在这样的目光下,脸忍不住的红了,都是月亮惹的祸,韩铮回过神后,颇觉不好意思地瞪了胡励一眼,又觉得自己这么做似乎太过莫名,也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话说回来,韩宝与阿满外出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平静。
京城中不知何时起,突然又起了小小的流言,说的还是以前的旧事,沉寂了十年,此次韩铮再得圣宠,让京城中某些人的心思又开始活泛了,再加上陆致书一直以来的平步青云官途顺利非常惹人眼红,所以两家的旧事又开始被记性好的人提了出来。
陆致书陆尚书穿了韩擎天韩将军的破鞋。
陆致书的娘子还曾经给韩家生了个儿子,以前还大办过喜宴。
陆致书的那个娘子肯定是妇德有亏,不然不会被赶出韩家。
韩家最后一个儿子说不定不是韩家的种,是陆夫人在外偷人生出来的。
据说陆夫人偷人这是还是现在皇上新封太子太傅揭出来的。
到后来是越传越离谱,越穿越难听。
有心人的散步,有心人的推波助澜,现在连酒楼中的说书人似乎也根据这两家的恩恩怨怨杜撰了一个故事,名叫《三清传》,故事主要内容说的就是一个富家女子嫁入侯门的早年丧偶的表哥为妻,表哥因政务繁忙,无心于新妻子,新妻子闺中寂寞,终于在一个清秀小厮的勾引下红杏出墙。妻子与他人有染,表哥依然被蒙在鼓中毫不知情,最后却被表哥前妻的儿子发现了,只是苦无证据,儿子年纪又小,没有人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过了一年,妻子生下了一个孩子,有孩子后,表哥在家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妻子与小厮也没有时间再续前缘,妻子也想将这个不堪的过去掩埋,终于在孩子抓周的那一天,妻子寻到了机会,准备与小厮断绝关系,只是这一次却被前夫人的儿子发现了,儿子将表哥带过去,亲手将红杏出墙的妻子抓住了,后来虽然表哥原谅了妻子的过错,却不堪忍受这样的绿帽子,将妻子休弃了。妻子被休后不久,便被家人下嫁给一个小官,而表哥则因为这件事,对于女人也厌恶至深,一直未曾续娶。
这个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每每说书人在酒楼中说出这个故事时,所有知情的人都心神领会,笑的好不暧昧,更有甚者,直接在酒楼里谈论了,有威慑力的韩家在韩擎天失踪后就已经不复当年风光了,至于韩铮,又没有说到他,他又是新晋的官员,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而陆致书,一个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尚书,是天下所有清流们不屑的对象。其实高攀的人并不少见,少见的只是高攀后升官升得这么快的,这怎么不让人眼红?况且别说韩家陆家未必知道这些流言蜚语,就算知道了,以韩家陆家现在的情况来说,也不会自降身份去管这些事,这样反而是坐实了流言。
韩宝与阿满去聚德楼的时候,说书人正是在前台说起这个《三清传》,韩宝自然是不知道这是隐射了什么,原本韩宝与阿满的目的只是吃聚德楼的烤鸭,吃完就走人,没料到席间几个中年人听到兴起处居然开始谈论起这个近期人人皆知的绯闻,虽然那几个人不想惹麻烦,讲话声音不大,然而韩宝可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得很,又怎么听不到这些人说话?随着谈话的深入,韩宝由一开始的饶有兴致,到后来脸色越来越青,他听到了什么?原来他不是韩家的血脉,他不是自己崇拜着的父亲的亲子,他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厮之子,他的母亲不是祠堂中那个牌位上的那个人,而是一个不守妇道,犯了七出被赶出家门的女人,而且母亲之所以被赶出家门,其中还有着一直与他如此亲密的二哥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些闲言碎语,韩宝当然是不信的。二哥也说过,所谓的流言,都是他人的臆测,当不得真,可是有一件事却是做不得假,以韩家在京城的地位,父亲结亲时,京城的人绝对是知情的,新夫人添了一个儿子,也是绝对做不得假,韩宝有些疑惑了。记得以前问过二哥,为什么自己对母亲一点印象也无,二哥也是左右其词,曾经无意中看见过祠堂中的牌位上的卒年,似乎比自己出生之年还要早些,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想来却处处都是疑点,韩宝虽然有些莽撞,出身在这样的世家,却没有被教成笨蛋,加上小动物天生的第六感,这些话语无一例外地都在韩宝的心上留下了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