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嫡子》酱油酱

58、疏漏

　　这是通往京城西郊法华寺必经的小道，再往前走转两弯，约莫二十里的路程，就到了法华寺所在的山头了。法华寺是千年古刹，历经朝代变幻，香火也极为旺盛，只见那人来人往的信男信女便知道了。

　　从古至今，除了最虔诚的信徒，几乎其他所有去寺庙上香的人，都怀有目的，或是祈求家人健康平安，或是祈求子孙满堂，或是祈求幸福美满的生活，带来的心愿有善有恶，然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目标明确，直奔寺庙。

　　而这条通向法华寺的路上，却停着一顶软轿，前面有五六个随扈，大都眼神散漫，行止无拘，若不是还顾忌着身后坐的是主家，估计都大声谈笑了，不过现在天气炎热，这么在大太阳下晒，轿内人或许不觉得，轿外人都热得心里发慌，坐在地上拿衣摆子当扇子扇的大有人在。这么一行人下来，一条小道被占了不少地方，幸而小道虽是小道，也是相对京城里的官道而言的，大约可以通过四个车身，不然就要出现交通堵塞的情况了。

　　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都难免怪异的看上一眼，不过能坐上轿子的大都是些达官贵族，别说他人的事插手不好，达官贵人的事更是最好有多远离多远，佛曰，水太深。

　　当然，轿内的人丝毫不觉停轿在此地有什么不妥

　　终于从通向寺庙的方向，远远跑来一个青衣短打打扮的后生，只见那人一路向着轿子所在处小跑，没多久就快到轿子边上了。守护的人对这个后生的接近视若无睹，还有挡住路的，也早就都自觉提前挪了位置，想必对此人都是熟识的。

　　后生从窗口小声对轿中人道“夫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轿内的帘子微微动了动，最好终于还是没有掀开，只听得轿中传来一个有些急切的女声道“是陆地吗？那些都好了？还有，确实打听到那个人今日会从此地过？”得到后生肯定的回复以及催促后，女声又道“那就上路吧！”

　　总算是有个准信了，奴仆们等了有好一段时间了，暑热难耐，他们早就盼着能动一动了。一声令下，奴仆们很快就收拾好东西，停了约有一个多时辰的轿子也缓缓开始向山寺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行人走的这条路似乎渐渐有些偏僻起来，虽然还是上山的路，路上的行人却越来越少。

　　在进了一个山林之后，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还未等轿中的人出声，轿子便被放置于地上，四个轿夫不知从何处每人抽出一把刀来，除了他们，从林中还蹿出几个粗衣打扮，提着兵器的彪形大汉出来，其中的一个络腮胡子噶声道“老子在此处恭候多时了，总算是给等到了，还不快快将金银财宝留下来，咱们还能给你们留下一条生路，否则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随同的许嬷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如果不是场合问题，陆地真的很想拿东西将此人的嘴给堵上！默念自己要忍耐N便后，陆地上前一步道“你们是何人？居然敢在京城脚下打劫，奉劝你们一句，我家夫人身份尊贵，可不是你们惹得起的，若想保命，最好现在便离开，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你们绝对逃不过牢狱之灾！”

　　“少废话，兄弟们咱们上！”

　　两方人马开始打了起来，其实是十几人打陆地一人，轿夫全是劫匪同伙，而陆地这一方，除了他自己，其他全都是女流之辈，能不添麻烦就好了，尽管如此，虽然陆地表现得左右见拙，然而只要是熟识的人便知道，陆地不仅是留手了，而且可以说是更本一分能力都没使到，事实上，不是陆地不想出手，而是这些人都不强，基本就会几首庄家把式，若是不想破坏了这个“精心”设立的布局，只能强力压制自己，耳边是时不时女人的尖叫，手上还得拿捏着力气，陆地觉得自己和同样数目的高手作战，都没有这样来的苦逼，若不是殷氏为了保持形象，没有与许嬷嬷一起尖叫二重奏，那就没的活头了，即将被设计的人啊，你咋就到现在还木有来捏？

　　就在陆地快被这种慢性自杀给磨疯了的时候了，终于一个天神下凡一般的声音出现“住手！”从后方的林子中跳出一个十四岁上下的少年来，只见那少年手握钢枪，剑眉星目，雄姿英发，虽大约是束发之年，却有不输青壮男子的矫健身手，只是奔跑过来的毫不拖泥带水，利落的动作，便暗暗让陆地赞了一下，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同样是高手的陆地自然可以看得出来这样的动作没个十年的苦练，必是达不到的，心头又暗暗闪过一丝“可惜了”的想法。

　　少年走到近前，手中钢枪撩起一个利索漂亮的弧度，指向这那群匪贼道“还不快快放下手中兵器束手就擒，否则别怪小爷我手中的枪不客气了！”

　　十几个劫匪面面相觑，不由哈哈大笑，其中一个沉不住气的立声便嚷嚷道“小娃娃也忒大的口气，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居然敢管起老子的事来了，也不怕被老子打得回家哭着找爹娘，来来来，还不快快喊老子一声爷爷，纳上拜师礼，让爷爷我好好教教孙子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此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匪贼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还不乏有同样和声的，不断地叫嚣着“快给爷爷磕个头！”“快给爷爷见个礼”的话来，言语粗俗低劣之难听，连一直无甚动静的轿子上的竹帘也微微动了动，少年一张常带着爽朗笑容的脸，更是罕见的阴云密布，神色变幻了一下，虽然没多久便又恢复了，不过周身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寒气。

　　只见少年挑了挑眉，唇边的肌肉牵扯出一抹讽笑，“是吗，那也要看看你够不够资格。”话音未落，出手如电，在众劫匪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最先出言不逊的那人一声短促的惨叫后突然噤声，待众人回过神去看时，那人的右脸上赫然多了一个鞋印，呛咳几声后，“呸”得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子，以及血沫子中依稀可辨的牙齿。那人捂着嘴惊恐地看着少年，那群劫匪见此情景也是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不约而同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就算他们见识不够，凭着少年小露的一手也知道，这个人手上的功夫可不是他们能敌得过的，刚刚嬉闹的场景，好像突然出现了时间断层，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这么点功夫你们就怕了，小爷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少本事，原来不过如此！”轻蔑的语气倒是让那些个匪贼冒火了，只是谁也不敢先有什么轻举妄动，突然其中一个人道“他娘的，大伙一起上，俺就不信这样还打不过这个臭小子！”

　　“没错！”
　　“没错！！”

　　众劫匪终于是有志一同，人多力量大，人多胆子肥，十几个人将少年团团围住，提着手中兵器物什便向少年冲了过来，少年也不慌不忙，只是一抬手，“哗啦啦”连接几声脆响以及重物落地的闷哼声，好几个人不但被少年一枪挑翻在地，连手中兵器都断的断，裂的裂，没有交过手的心惊，已经交过手的胆寒，地上的那几个更是吓得差点没哭爹喊娘，神呐，这是什么力道，格挡的一瞬间，感觉手上承受的压力重于千钧，没一会儿，十几个人全被少年打倒在地，痛哭流涕直喊疼了。

　　马到功成，少年撇撇嘴，还以为是啥厉害人物呢，没想道是这种类型的货色，太没有挑战力了，还没有以前一起玩的同龄人厉害，真是颇有没尽兴的感觉。少年摇了摇头，摸了摸手头没有绳子，退而求其次要这些劫匪将外衣脱下来，蛮力当前，劫匪们莫有不从，等到一个个被少年用衣服捆住，才发现了不对，开始哭求了起来。

　　“求求少侠放了我们吧，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他没了我该怎么活呦。”

　　“俺家也是啊！这位英雄好汉，俺们有眼无珠，冒犯了贵人，请贵人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吧！以后我们绝对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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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不为所动“起来，必须得送你们见一见官，若是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们，你们就不会引以为戒！”

　　“且慢！”只听得一个温婉的女声突然出现，一直没有变化的轿子终于有了动静，只见轿帘慢慢被掀开，从轿中缓缓走下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

　　少年眼光扫了一下妇人，只见那妇人打扮清华简约，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碧玉簪子，身着淡蓝色锦衣，举止优雅，面容慈和，行动举止间有种别样的韵味，只可惜眉宇间拢了一抹若有若无的轻愁，见到这个妇人后，少年的心中微微一动，生出莫名的好感来。

　　那妇人缓缓走上前来，向着少年福了一礼，“多谢小哥救命之恩，只是这些贼子虽是可恶，却也是有可怜之处，若是送去见官只怕只能被关入牢房，想必他们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出此下策，既然妾身并没有受到伤害，还是网开一面吧，况且若是他们真有父母妻儿，那些人又该怎么过活，得饶人处且饶人。”

　　少年摸摸头傻笑道“好像也是，听说贫贱人家百事哀，多谢夫人提点，”又转过头对着那群劫匪道“这次就放过你们，下次若是还被小爷我逮着你们为非作歹，就没这么简单了！还不快滚！”

　　“是是……”那些人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少年见事情解决，正欲抬手告辞，这时许嬷嬷突然尖叫一声，“啊呀！”众人眼光全聚焦许嬷嬷，只见许嬷嬷大惊失色地道“夫人，不好了，这些人走光了，轿子该怎么办？！”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这些劫匪都伪装成了轿夫，他们一走，这轿子还真就没人能抬了，尤其现在现场只有那名少年与陆地两名男子，丫鬟仆妇是别想指望的，她们能自力更生走到山上就不错了。

　　妇人眉头微皱，“这……不若这样，陆地！”

　　“小的在！”

　　“你先下山去寻轿夫来，妾身与其他人在法华寺等你。”

　　“可是山路漫长……”

　　“既然你们走得，妾身自然也能走得，不必多言。”

　　“可是，夫人，若是小人离开了，夫人又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妇人正要接口，少年却突然出声道“无妨，在下愿意护送夫人上山！”

　　“这……”妇人面有难色。

　　陆地却跪地磕头道“多谢少侠，有少侠在，小人就能放心了，夫人，就答应少侠吧！”少年自是赶忙扶起陆地不提。

　　妇人这才道“好吧，那就麻烦小哥了。”

　　少年摆摆手“无妨，在下身上也无要事，不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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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的身手不错，看起来应该学过很长一段时间了吧。”
　　“恩，”少年爱惜地抚过枪声，“在下学了快十年了。”
　　“小哥今年多大了？”
　　“今年十六了。”
　　“这样啊，若是妾身的儿子还在，也该是这个年纪了。”妇人眼中有波光流转，泫然欲滴。
　　“抱歉。”
　　“好孩子，又不是你的错，都怪我，年轻时做下了一些糊涂事，原先的夫家将我休弃，我那孩儿也再也见不着了，这么些年来，妾身日夜思盼，也不知道我那孩儿现在过得怎么样了，长得多高啦，学过什么啦，父兄对他好是不好啦……”说到后来，妇人已经是泣不成声，在少年与许嬷嬷宽慰好一番后，妇人才渐渐止住流泪，拭去脸上的泪水，稳定了情绪后方才哑声道“让小哥你见笑了，只是妾身不知怎的，一见到小哥便觉亲切，才不知不觉将这些有的没的说了出来。”
　　少年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宽慰道“在下也觉得夫人很亲切，”又皱着眉头问“夫人既然如此思念孩儿，为何不去夫家探望呢？即使是律法，也没写过不许被休离的母亲探望自己孩子的。”

　　这句话似乎又说到了妇人的伤心处“妾身以前的夫家算得上是权贵，妾身离去时，被他们……告知以后绝对不许回去，也不许让孩子知道，他的母亲是谁，妾身的孩子应当是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也不知道妾身有生之年能不能再见到孩子一面，妾身只愿为那可怜的孩儿祈福，愿他一生安平喜乐，健康无忧，这样……这样也算得上全了妾身这个做母亲的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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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说话间，两人总算是走到了法华寺门前。
　　夫人福身道“小哥，多谢你的护送之恩。”
　　少年连连摆手“不谢，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夫人也当要宽心才是。”后一句话自然指的是妇人与她的孩子一事。
　　“然，对了，还不知小哥的尊姓大名，若他日有缘，必当酬谢。”
　　少年爽朗一笑“酬谢不必，在下姓韩名宝，将军府韩宝是也。”
　　妇人脸上一片震惊之色，只是韩宝并未注意到，他话音一落，人已运起轻功跑下山了。妇人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然后又恢复成一个有些忧愁的，失去孩子的母亲形象，向法华寺走去。

　　“夫人，人已经走远了。”

　　“肯定吗？”

　　“小的已经收到线报，看见少爷下山了，确认无疑。”

　　“那便好，这些便给那些人做额外的养伤费吧！”伸手递过去一袋银裸子，大约有二十两重。

　　“是。”陆地面色不变，接过东西后便领命离开，只剩妇人一人在禅房。

　　妇人脸上的愁色消失不见，唇角止不住的上翘，韩铮啊韩铮，你不让我接近我儿子，难道我就没有办法了吗？真是期待，这件事成功之后，韩铮会有什么样的脸色。

　　这个妇人，当然就是殷氏。

　　从韩府出来后，殷氏心中对将军府，对韩铮的憎恶那是更上一层楼，回尚书府后，她便开始绞尽脑汁来想办法，要回韩宝不是一时之功，必须要徐徐图之，殷氏已经吃到了冲动的苦头，然而也不敢将事情闹大，以前做的那件事牵涉到了很多人的名声，包括她，也包括韩铮，不同的是，男人没有名声还有翻身的余地，女人没有了名声那就什么也没有了、当然相对而言，韩铮也是不会将这事抖出来，所以万幸万幸，对她而言是死穴的名声不会出问题，可是该怎样做才能成功呢？

　　所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当一件事反复思虑过千万遍后，再复杂的事也会变得简单，对于殷氏来说，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得到韩宝。

　　这个决心远远比韩铮所估料的要坚决得多，尤其现在的殷氏已经钻入一个死胡同中，她想证明嫁入陆家十年未生并不是她的错，她想要报复将军府，她想要有所依靠，这些事都需要韩宝的存在，这么一来，这个女人日夜的思索，应该如何将韩宝夺回来，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英雄救美”的好戏。

　　现在只是第一步而已，她在韩宝面前表演了一个深爱自己子女的好母亲形象，也是一个悲哀的受害者形象，等到韩宝知道她是他的母亲时，就算是韩铮韩宝有十多年亲密相处的感情，也能让韩宝对韩铮的感情起裂痕。

　　当一个女人下定决心要骗一个男人时，很少有骗不过的，尤其是像韩宝这样的愣头青，由于出自母子天性的好感，韩宝并没有对殷氏有太多心防，给了殷氏可趁之极。

　　危险已经渐渐逼近，然而将军府的众人却还是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