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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表象 ...

  •   “陆天!”
      “属下在。”
      “去将陆地叫来。”男人的声音淡淡吩咐。
      “是!”陆天领命下去,不多时一名小厮打扮,约二十上下,相貌清秀的小厮走进来。“拜见主子。”
      “明日夫人去观音庙上香,你陪她去吧,记住夫人要保护好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还特意加了重音。
      “是”陆地心神领会地下去了。
      “你们都退下罢。”
      “是。”书房里的奴仆们都应声离开,
      抽出今日的公务案卷,翻看几页后,心中莫名的有一股浮躁之意。
      “这位陆尚书能力也就一般般嘛,居然这么简单的事都要问人,比以前的温尚书要差得远了。”
      “就是就是,哎,谁让人家有后台呢!”
      “后台?”
      “你是新来的有所不知,这陆尚书全靠自个夫人的裙带关系上台的,听说以前也不过是举人,要不是娶了个好夫人,估计一个六品官就到头了,那还会……”
      “你羡慕啊,自己娶一个啊!”
      “别,我可不想这种殊荣,什么新夫人,还不是那将军府不要的破鞋,要不是上面……啧啧……”
      “话说回来,听说这韩将军的娘还是这位夫人的姑母呢,这样的姻亲关系,怪啊!如果不是这位夫人有什么毛病,也不会被休吧……”
      “哟哟哟,你这嘴,可真缺德……不过,这么看还是挺有道理的”
      “唉唉唉,别说了,陆尚书来了。”
      “做事做事……”
      ……
      陆致书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讽笑,手蓦地攒紧,手中的纸页被褶到扭曲的弧度,温文尔雅的面容也变得狰狞,“这些可恶的老匹夫!”
      人生四大得意时,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第一次的婚姻,少年的夫妻,白首的相约,妻子却没能熬过生产一劫,撕心裂肺的惨叫,不断被端出的血水盆,妻子白的透明的面容,稳婆在耳边一声声叹息“血崩”的话语,成为他一生中最大的梦魇。
      第二次的婚姻,一开始的他是有选择的,媒婆送来的几张庚帖中,他莫名地想起了夜夜不断的梦境,手不由地伸向了写了殷氏生辰八字的那一张,听说这个女人曾经生过孩子,想必不会再次出现一样的事情吧……
      新婚的时候,新娘美丽动人的容颜,洞房火红一片的摆设,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妻子是不是黄花闺女有什么要紧?以后妻子为他生儿育女,而他则是在外当官养家,然后再有了血脉的传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和和美美,也一样是羡煞他人。

      然而,世事却永远不会按人们的思想而前行。

      新婚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官阶品级的提升,从一个六品小官,一跃成为五品,四品,三品,然后到现在,十年的时间,他变成了正一品的工部尚书,掌管天下水田土木工程,然而在这十年间,虽然他一直兢兢业业,克职奉守,却并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政绩,一切评优论级上,他的表现都是平平,就算他竭尽所能,他所管理的地方一年的收获不是最好的,就连当地的老百姓对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映像,他是大周朝庸庸碌碌的官员中的普通一员,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食国家之俸禄,自然要忠君之事,虽然他没有什么舍生忘死的慷慨奉献精神,好在他有家有业,妻子也是大户出身,加上俸禄,安然无忧一辈子并不是梦想,可是偏偏不是这样。

      官阶一级级的向上,没有可拿出手的政绩,别人的眼光从一开始的艳羡变成质疑,从质疑变成鄙夷,流言蜚语更是让他感觉到了古书中所云的“言可杀人”的滋味。

      这并不是全部。

      曾经期盼的夫唱妇随的日子,也似乎越来越遥远。

      十年的时间,不知为何,两人之间始终没有孩子,尽管两个人都曾经无数次的努力,寻访过无数次的名医,却始终没有什么收获。除此之外,几个侍妾也一直没有传出过喜讯,陆致书知道,那些侍妾之所以没能生育,是因为殷氏在其中做了手脚,他知道,她只是不想在嫡子之前有什么庶子,她只是不想有什么人来威胁她的地位而已……所以他都忍下了,因为她是他的妻,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掌管了他家后院的女人,更是他一生不变的责任,有她的陆家,才能称得上是一个家,这一点,在当初选定这个女人做妻子是,他便已经决定了的,况且他还算年轻,他还可以等待。

      尽管是这样,人们异样的眼光,日渐增加的压力,他的情绪似乎也慢慢的积蓄着什么,殷氏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慌张了起来,或许是殷氏的管理有了漏洞,让一个侍妾钻了篓子,那名侍妾怀孕了,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惊喜,虽然这种想法让他对殷氏很是愧疚。

      然而,孩子还是没有保下来。妊娠第三个月的时候,那名侍妾的尸体被人在后花园的池塘里发现了。那一日的他恰好又亲耳听见了那些人的诋毁之辞,心情已是极度郁闷,回到家中闻此噩耗后,便直接去了殷氏面前质问,除了她还能是谁呢?谁有这么大的胆量?谁有这么大的权力可以调走侍妾身边侍候的人?谁又有这样的手段和心狠……

      她说“陆致书,你不要太大胆,如果不是我,你能有现在的地位?!”

      什么话?

      哈哈,这算是什么?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股热血冲向头脑,如果不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妻子,他恨不得将这个女人给掐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不仅是外人如此看待他,连他的这位好妻子也是这样的看法……所谓的举案齐眉,所谓的白头偕老,到头来不过是笑话一场,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他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连蛋都没生一颗,你当真以为背地里的那些阴私手段我全不知情不成?你这个恶毒的妇人,从今日,你就去佛堂好好的静静心养养性,不准出门……”
      “你敢!你可别忘了,我的姑母可是太皇太后!”
      “你自是知道我敢不敢!”
      到底殷氏还是被关了佛堂整整一月,从佛堂出来后,殷氏第一件事便是回娘家,然后又去了宫禁,回来后倒是没有带什么噩耗,反倒像是变了一个人,整日的嘘寒问暖,关切更甚从前。陆致书并不是无情的人,这样的殷氏倒是让他愧疚起来,两人的关系似乎比以前更加热切起来。
      然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悄的改变。
      已经回不到从前了,他想。

      殷氏自然是不知道陆致书的想法,更甚于,当初会行为大变也不是她自己的意思,以前在将军府中,她是处于一种偏于弱势的地位,手掌实权的将军府,怎么可能是一介连家主都不在了的逍遥府能对付的了的?而陆家又不一样,陆家原先也算是名门,只是陆致书祖父一代便败落了,陆致书也只是一个小小六品官而已,在京城这个牌匾掉下来就有可能砸到一个五品官的地方,这样一个六品官算得了什么?在她嫁过来之后,陆致书的官途更是顺风顺水,虽然面上没显出来,心中却是很有一种高人一等的姿态的,吵架只是将事实与想法说出来而已,殷氏也是非常的不以为然。

      然而回家诉苦之后,却得到母亲的一顿痛骂,就连一向最疼自己的太皇太后,也极是不赞同自己的做法,母亲说“出嫁从夫,陆致书人不错,与他一起没有大过,必能安然到老,又何苦与他争执这些?家和万事兴,与其为小事斗嘴,还不如多想些心思,让我早日再抱一个外孙……难道你还想再被休离一次不成?”

      旁的到没有什么,最后一句话倒是将殷氏吓得狠了,阿弥陀佛,她可不想再被人赶出去一次了,有一次经历就够丢脸的了,为了这个,她可是好一段时间都没敢出现在权贵夫人们举办的茶会里,要不是陆致书升了官,成了六部的一部之首,她也没有这个脸面去参加。

      经过母亲的劝解后,殷氏虽然很有几分不满,还是照着母亲的吩咐去做了,陆致书倒是没有摆什么架子,很容易就接受了她,这让她倒是有几分自得,看来这个丈夫还是不敢太惹她的。算了,这次她就大人有大量,放过他一马了。

      然而,好景不长,一件事突然打断了殷氏的阵脚。

      太皇太后生病了。

      也许是因为节气变化的原因,也许是因为长期操劳过度的原因,太皇太后突然就生病了,加上天气炎热过后,太皇太后常常会没有食欲,导致身体愈发的恶化,眼见就不好了,现在已经是卧床不起了,就连皇上都开始命人开始准备后事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殷氏的老对头韩铮进京了,据说之前更是立了大功,皇上的奖励必是少不了的,可恶,原以为将军府在韩擎天走后,必会衰败下来,没想到又会出这一折。

      然而殷氏已经顾忌不了这么多了,她想要回儿子韩宝。

      要回韩宝一可以狠狠地打韩家脸,二可以告诉陆家,她并不是不能生,不要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在她的身上,再加上到底是自个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说不心疼是假的,最好是能让儿子在自己膝下长大,以后自己也算是老有所依了,想到这样的一举三德的好事,殷氏已经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不过还是要注意一点——太皇太后的病。

      如果太皇太后殡天了,她也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要回韩宝一事就困难重重了。

      看来要加快速度了。

      —————————————我是场景分界线———————————————————

      十年不见,殷氏也才是奔三的年纪,故而并不显老,梳着近来京中贵妇们流行的牡丹头,娉婷端坐在花厅上的主座上,怡然自得地喝茶,仿佛还是将军府以前的那个继夫人,别的不说,这殷氏的礼仪学得还算是不错,当然是不在她开口的情况下。
      听过殷氏的来意后,韩铮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这叫什么?

      韩铮看着眼前这个盛装打扮的女人,眉角直抽抽,这女人的脑子是不是白长了?年纪都活到脚上了。要不是这么多年行为举止谈吐语言都是古人无疑,韩铮都要怀疑这女人是后世穿过来的玛丽苏。别说是太皇太后,就算是皇上也不会下令让一家的嫡子改姓移户,韩擎天是不在了,然而只要将军府还在,韩家的宗族还在,韩宝就永远只能是韩家人,这是不可违逆的事实。

      “……你可真够狠毒的,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你竟然敢虐待我的儿子,早知如此当初,当初我就……”
      “当初什么?”
      “我……”殷氏有些中气不足,现在这个将军府可不是从前殷老夫人在的时候的样子了,殷氏就算脑容量不够,也知道隔墙有耳,以防落人话柄。
      “还有,不知陆夫人的儿子是哪位?”韩铮讥讽地笑道。殷氏被休后,韩宝也被记到韩铮的母亲林氏的名下,也是不想让韩宝想太多,也许是韩宝太过单纯,也许是将军府对他的态度与韩铮一般无二,甚至更为注重,韩宝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些,直到现在,韩宝似乎还以为韩铮就是他亲哥哥,啥也没有多想。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这件事可以说是殷氏心头之痛,当初殷老夫人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她可没少找殷老夫人哭求,只是在殷老夫人的心中,一个侄女,自然没有韩家后代的延续重要,也因此,殷氏也一度赌气不再想韩宝,或者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这十年来,她一直没有怀上孩子,现在她也不一定会回来找韩宝,更不会来韩家,这个给了她无尽羞辱的地方。
      “韩铮,你别以为现在蒙得皇上青眼就可以横着走了,要知道皇上的头上还压着一个‘孝’字!”殷氏眼睛一转,咬牙说道。
      “哦,是么?那也至少给我看一看圣旨才行,据我所知,陆夫人您的手中也只有一块金牌而已,金牌虽然可以所有地方畅行无阻,可不代表,一块金牌可以勉强我去做什么事!”
      “当然,我自是会求到旨意的,这次来,我也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我是不会放弃我的儿子的。许嬷嬷,我们走!”
      “是!”殷氏身后一干奴婢应声跟随。
      “慢走不送。”韩铮懒洋洋地道。“对了,陆夫人,别忘了替我向陆大人问一声好,哎,只希望陆大人大人有大量,不会介意妻子去前夫的家,当然,陆大人若是起疑心的话,在下也不介意为陆夫人开解,陆夫人只是来将军府一诉旧情而已。”一诉旧情四个字还特意加了重音。
      “你……哼!你给我记着,我们走着瞧。”殷氏气得身体发颤,一双眼中差点没喷出火来,咬牙跺脚离开了。

      与殷氏不欢而散后,韩铮将韩伯招来“你可知殷家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举动?”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殷家?”韩伯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后来想到殷氏,脑中突然灵光一现道“老奴没有听说殷家有什么风闻,倒是想起了一回事,据说太皇太后的身子不好了,皇宫里已经开始有做太皇太后殡天的准备了。”
      “太皇太后……”韩铮从遥远的记忆中翻出一个与殷老妇人有六分相似的妇人,手指不自觉地放到了下巴,摆出柯南经典思索动作,太皇太后生病了,也难怪殷氏坐不住了,没有实权的逍遥侯府能够不被人小觑的原因就是太皇太后的存在,太皇太后就是他们最坚实的靠山,一旦失去这靠山,所谓的侯爵之位只是一个虚名而已。
      不过太皇太后能在宫中活这么久,虽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不是那种会做昏头事的人,大概应该不会同意殷氏的做法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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