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暖忆》鄢凉

32、离开（已完）

　　

　　一霎灯前醉不醒，恨如春梦畏分明。
　　澹月澹雨云窗外雨，一声声。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又听鹧鸪啼遍了，短长庭。
　　————容若 《摊破浣溪沙》

　　“她不爱你，你明明知道的。”蓝衣少女一阵轻叹。
　　洛剑千明显一僵，半晌才苦涩启口。
　　“那，又如何？纵使她不爱我，纵使她恨我，又如何？”难道就要让自己轻易放手么？不，他不甘心。
　　少女似是洞悉了他的心理，易伤心中又是一阵感叹，情字多磨人，如若是你先遇见她，该多好？也许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了吧，可这世上偏就没有什么如果。

　　“她也不恨你。”无爱便无恨，恨因爱而生。“如今的小栀只是透过你看着另外一个人。”这样说或许未免残忍，但却是最好的办法，坦白总比隐瞒的伤害来得小。
　　少年没有吱声，只是静静地立在那，似要融入这漫无边际的夜色当中。
　　“可以让我确认下吗？抱歉，可我必须这样做。”易伤指了指他的面具。
　　洛剑千目光微一闪烁，沉吟未决，却是为了易伤的话。
　　不爱也不恨，即是陌路。
　　原来是他高估了自己，原本以为至少可以在她的心中占上一席之地，可她却是透过他看着别人。
　　忽忆起当日她高烧不退，唇间念着的两个名字。
　　小锦。
　　若初。
　　庄若初，那个深藏不露、却为了她而温柔如水的男子，他是她的正夫，挂念也是理所当然。
　　而小锦这个名字却是反复地出现，她是那么心疼温柔地唤着这个名字，神情痛苦却又带着淡淡的幸福，让人看着都是一阵忧心，每每见着她一人独坐，就算望见他，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也仍旧是飘忽的。
　　无爱就无恨，心中又是一阵揪痛，他面无表情地缓缓卸下多年从未在旁人眼前摘下的银质面具。
　　细碎的流苏服帖地垂下，遮住了饱满光洁的额，远山青眉，墨眸深邃如夜，浅淡的薄唇。棱角分明的俊颜。当真是眉眼如画的少年。
　　易伤暗吃了一惊，借着惨淡的月光仔细地打量着少年的脸庞。
　　眉眼如画。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那是和小锦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脸，同样俊美如神谪。
　　“小锦。”蓝衣少女不自觉地轻吐出这个名字。
　　洛剑千又重掩去了眉目，心中顿时清明了不少，原来自始至终可以让她爱，让她恨的人，都无关自己。
　　“他，和我很像。”不是疑问，是笃定。
　　易伤敛起讶然，望着眼神有些受伤的少年，他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哀。她不是帮他，而是在帮小栀。也许只有他才能让小栀走出过去，才能保护好倔强的她。

　　“小锦。”她淡淡一笑，却从不曾落到眼底，反而有丝凄凉之意。“我曾以为，只有他才可以让她落泪，让她欢笑，让她真正地幸福起来。”
　　见少年微蹙了眉，又缓缓道来。“结果，是我错了。”
　　“他伤她，最深。”
　　“而你和他的相貌，几乎没有差别。”
　　“但你却比他懂得内敛，将霸气藏起，可他张扬，连同他的爱一样，禁锢、自私。你要明白，他对小栀的爱绝不比你少，反而是更甚。”

　　“所以。”
　　“对，只有你，才可以做到。”

　　洛剑千莞尔，看得出她是真心疼爱夕儿的。
　　可她，还是会讨厌自己的吧。
　　既不是恨，也不是爱，却独独担了这份厌恶，她那么决然地离开，留下一刀两断的话，怒视着自己说出仇恨的字眼。

　　易伤暗自思忖，她对这件事虽知道不多，但透过小栀的话语也多少能推测出一些，沉吟半刻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什么叫做孤儿院么？”
　　孤儿院？洛剑千微微笼了眉宇，依字面上的理解无外乎收养弃儿的地方吧。忽地心中一惊，他慢慢地抬起头望向一旁淡淡笑着的蓝衣少女。
　　是这样么？
　　只见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孤儿院，是残酷的地方。小栀子6岁刚来院里的时候，只是沉默地望着我们，不哭不闹，却冷得可怕，我和小锦花了很久时间才让她对我们露出笑脸，虽然她还是无法在别的院童面前笑，但至少也比最初的冷漠好。”
　　虽然孤儿院不像那些从小培养的杀手训练一般残酷黑暗，（她相信洛剑千也经历过这一步）可也并不是什么幸福快乐的乐园。
　　回想起那段日子，仍是一阵感慨。那里的孩子都有几张面具，私底下自私霸道的、院长嬷嬷面前笑靥如花的、需要领养孩子的大人面前怯生生和聪明懂事的……讨好的笑，故作的天真，可爱快乐的面具，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面具下真实的自己是怎样的伤痕累累，满目疮痍。是被父母遗弃的悲伤，是一个人孤独的痛苦，他们不相信别人，却用最光鲜亮丽的外表武装自己，只为着有朝一日脱离这里，真正过上快乐的日子。
　　而自己又是何其幸运，可以遇见小锦和小栀，他们的笑脸才是最真的幸福。
　　“小栀、我和小锦都是。没有亲人的疼爱，我们只有彼此。”才足以互相取暖，一步一步靠着这份一定要快乐的信念走到现在。每当一个大人来到院中时，也许就会挑出一个孩子带走，为了摆脱孤儿院的困苦日子，大家都会用最可爱的笑脸面对他们，只有小栀和小锦，执了她的手，说用不分离，只可惜最后还是成了一场虚妄。但那毕竟是她走到现在最美好的记忆。
　　诺言用来遗忘，感情终究输给了时间，慢慢变味。
　　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小栀的心底结了厚厚的霜，刻意掩埋了心底的痛楚。
　　而小锦，早已站在自己到不了的地方，只能怀念。
　　终究还是败得一塌糊涂，在时光面前，一无所有。

　　洛剑千苦涩地垂眸。孤儿院，这三个字是生生击入他心底。谁说杀手无情，义父和堂主从小灌输给他的意识并不是冷血无情、断情绝意，相反义父说，哪怕是杀人也应有情有意、坚持原则。他和璎珞也算是在各位堂主长老以及义父的温情下长大，他早已将他们视为自己的亲人，而璎珞又是大家的掌上明珠，自是十分宝贵，又忆起那日的对话。原来竟是自己让她回想到那些痛苦……

　　“那我呢？”
　　“洛大门主，若是求情就免了吧！除非我死，否则这笔债我绝对要讨回来，反正你们都是杀手，不是么？”
　　“也许，我会如你所愿。”
　　“洛剑千，我恨你。”

　　那你呢？在他给了你致命一刀后，作为他的替身……的我竟也说出让你受伤的话。哪怕不是故意，但伤害已然造成，在你眼中，我是以他的身份狠狠地给你添上一刀，原来是爱恨都无关自己。
　　洛剑千不知该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我该怎么做？”在伤害了她之后。
　　“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保护她。”易伤如是说。
　　洛剑千苦涩地勾起嘴角，也许她说得对，现在的自己顾虑诸多，根本无法给她最好的保护，自己所谓的保护只会将她推向风口浪尖，陷入更大的危机当中，缨络的事便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现在，你只能放手。”暂时放手吧，知道你强大到足够为她撑起一片天空，爱原本就是自私的，鸢烈门，邱璎珞，不是让你无情，而是要学会取舍，杀手原本就不该是优柔寡断，牵挂太多的。
　　他眸子一沉，沉吟不语，阖上眼处于艰难的抉择当中。江湖，夕儿，在他心中，孰重孰轻？
　　“高处不胜寒。就算你站在了顶峰，又如何，不过是萧条寂寞罢了。”一语于执迷中道破天机，洛剑千猛然睁开眼，定定地望着她。她当真是聪慧的女子，好一句“高处不胜寒”。是呵，就算我得到了天下，却再无一人可与我分享。原来自己终究还是习惯不了寂寞。
　　这一次当真是他自己做的抉择。只有这样，才有了许多年后他的浅笑吟吟，说永生不悔。
　　“她的伤…”
　　易伤安心地牵起一笑，道：“你放心，就算拖我会把她拖去的。”而且自己也有段日子没见到他了。
　　洛剑千面色凝重，颔首道：“好好照顾她。”他和她都知今日只要他转身，他日再出现时他必须强大到足以保护好夕栀的地步。
　　易伤暗暗想，其实今日要他离开也另有缘故。夕栀的心上和身体的伤无一痊愈，如今的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还是分开比较好。
　　“你再看看她吧。”易伤缓缓步入房中，站在床边，微一伸手，再看了一眼熟睡的小栀，笑着又退出了房间。
　　洛剑千淡淡地望去，被迷昏的女子依旧安静地躺着，眼睫有些微微的颤动，虽是不易觉察的，他仍轻易地捕捉了。
　　他静静地立在床边，从怀中掏出“洛水”，摊开她的手心放上，又包握住，他知她已醒来，不知方才的谈话被她听去了多少，也不点破。
　　“夕儿。”洛剑千轻轻握住女子的右手，皎洁的月光淡淡地拂开了阴霾，却让她脸上的伤在此刻更显得触目惊心，他的心又是一阵莫名的揪痛。
　　“对不起，等我回来。”他收回手，转身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回头，消失在茫茫月色当中。
　　白衣女子因手背骤然抽离的温度微蹙起了眉，缓缓掀起眼帘，良久无言。
　　门外。蓝衣的易伤默默地血倚在梁柱后，淡然一笑。
　　她信，唯有洛剑千，才能牵起小栀的情绪，让她爱，让他恨，无不轰烈，也唯有如此，才能让她真正摆脱过去。
　　若说若初是温柔如水却又深不可测的少年，能让小栀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那么洛剑千就是最危险的黑夜，所有的暴怒野心霸气都暗暗地收敛在冷冷的表象下，给人沉默冰冷的表面，可他偏就是最深的蛊，他是小栀逃不了的一场劫难，却也可以让她痛快地去爱去恨。唯有他，才能使小栀的感情如此鲜明。
　　这，也是若初替代不了的。
　　没人看见，白衣女子攒紧了“洛水”，泪水终于决堤，迅速地滑落脸颊，没入漆黑如夜的发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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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公告
　　因为中考就在下星期的关系，我还有一场辩论赛的复赛要参加，所以希望大家可以体谅我的心情，等５.１放假那三天我会加油跟新的，也希望大家可以支持我，给我点鼓励．

作者有话说

　　最近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