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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王侯青史留名少,二牛你家三丫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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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钗布裙的付瑶,挽着印花蓝布的包袱闯进一间小小乡间私塾,当着一群挂着鼻涕毛孩子,她哭得两把鼻涕一把泪,“二牛哥,年初家里遭灾收成不好,更添爹爹上山打柴跌断了腿,娘说家里养不活这样多的人,说我反正是同二牛哥定过亲的,便叫我来寻你……二牛哥不会不要我吧?”一边哭的伤心欲绝,一遍偷瞄那些个藏在窗户后终日绞着帕子偷看她家“二牛”的小娘子们,偷笑她们伤心欲绝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柄戒尺,语气温和的说:“今日先到这里,你们先下学吧。”
待到那群孩子一窝蜂的散了,闭好门窗,楚流君回头道:“三丫妹子,我倒是不介意娶你,但你我的爹娘如果泉下有知,是一定会还魂过来痛斥你我不伦的。”
付瑶闻言,咯咯笑的无邪,如藕的手臂拥着流君的腰,将头埋在他胸膛里,“哥哥你说真的?瑶儿可不管那两个早死了老鬼的,你乐意就成。”
“你乐意的话怎样都好。”宠溺的抚摸她的头发。
被“三丫”称为“二牛”的流君将军,布衣下难掩风华,而令他灼目的风华都褪色的是一种气度。
那是一种,附着于他的身体,却又是脱离了皮囊的束缚的存在。
无论何处何时何种状态何样的表情,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的最深处,永远封着一重笃定与怡然,那是一种仅仅来源于正确与心灵的纯粹的无需依托任何外物的自信。
持罗第一次见他,就明确的知道,他非仅仅仲尼墨翟之才,而是真正不下二人之资,未来抑或不下两人之业的存在。
凡夫、枭雄、英雄、王者……禽兽、妖孽……群魔乱舞,任何生物都不缺时代,他这种人,却并不一定会出现,这种人或是慢的话千年一遇,最快几百年一个的,人们一般称之为圣贤。
圣贤这种性格不限长相不限爱好不限特长,并且难以界定的妙物。
很少有人敢以此为志……并且以此为志者大多如梦黄粱。
可他偏偏敢,并且估计他能,峒谷多俊杰,但是并不多圣贤。于是持罗怀着敬畏的心情对他不管不顾,生怕出点差错对不住百载后世。
付瑶作为妹妹倒是管过。
对于终日藏在乡野之间著书立说,似乎完全忘记自己是赤霄骑的将军的哥哥,付瑶曾经问过:“哥哥从来不想立一番功业吗?这一身才学难道不是为的宏图伟业无双国士吗?”
“我从来不认为无双国士是宏图,仅仅留名于汗青,变成几页薄纸而已。如果我志在此,当年我不会选择做赤霄骑的将军,跟他们争来谷主之位,汗青上的列传就能变成世家,如果运气好一统这乱世,世家还能变成本纪。如此算来会多好多页。”
“那哥哥要的是什么?”
“千载万世,治世之道。”那是真正的野心勃勃,付瑶最喜欢的味道。
凡夫、枭雄、英雄、王者……禽兽、妖孽……这些人或者早早淹没于历史,或者留名汗青却终究,乌项死,汉刘存,收稻无暇悼楚魂。
无论这一刻他们拥有怎样的风华与权柄,他们早晚会变得于这江山无关,但圣贤这种妙物不会,他们可以高坐神坛受人香火,可以被好多人皓首穷经的研究,可以用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折磨后人。
很拉风吧,可惜那是死后的事。
如果真有泉下有知这件事,他们是可以一吐怨气的,毕竟他们生前一般都过的不好。
自古治世之道都诞于乱世,但立说之人从来不为所用,这种身后盛名生前苦的原因是,他们从来超于所在时代太多。
更准确的说圣贤们都是杰出的理论家,但是作为赤霄骑将军的楚流君显然同样是实干家,在峒谷这个玄妙的地方,仅仅是理论向实干妥协而已,人格分裂一下就能做到,这里有的是更多的匪夷所思。
其实付瑶并不想哥哥上战场,血腥厮杀里冷血无心的那个背影陌生的似乎另外的人,她可以做一切自己讨厌的,却不想他做不喜欢的任何。
不惜违背影暗服从的原则,付瑶当时去蒋时夜的府邸见持罗,其实只是想问,“……阿涯,真的有必要去找流君?”
那个自己选择追随的人那样回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非他不可,此次我要的不是对付百里眠灯的叛军,我要流君他做的是将那叛军所占的六分之一的隋国变成叶帘荆他永远无法得到的无主之地。这个全天下只有他办得到。”
我的哥哥最厉害了,全天下好多事都只有他办的到。靠在哥哥怀里付瑶想。
思绪却被流君突兀的问话打断,“这次是怎么了,以往你都张罗要我给你娶个嫂子的,今日这是怎么了,不担心我娶不来媳妇你做不了姑姑了?”
“谁要管你娶不娶的来,我只是担心你在这乡野里待久了会娶回来一个村妇。”付瑶叉着腰表示生气。
“村妇不好吗?”她生气的时候他说话会变的温吞。
“我哥哥天下无双的最起码像角涯那样的女子才勉强配的上哥哥。”她冲他眨眼睛。
“谷主吗?”他的眼睛轻轻眯起来。
“你想娶她?”
“也不是不可以。”他笑道,似乎不在乎又似乎笃定,嘴角微微弯上的弧度因为自信或是别的什么,好看的惊人。
“你还勉强的,你跟她又不好,而且好几个人想娶她的。”她板着指头没数满一只手,但那些人加起来是大半的天下。
“也不是一定要娶她。”
“……你认真点好吗?”
“认真?谷主找我何事。”他突然语气认真了道。
“给你自己看。”付瑶将信递给他。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完全认真的看着信。
看完将信折起烧掉,他突然笑了。
“笑什么?”付瑶问。
“笑角涯她明明完全没有夺取这九州的欲望,偏偏每一举动都恰如其分的让我都无法挑剔。”难得的他心悦诚服的赞叹。
“她一直都无可挑剔……只要她的那个愿望一天还未达成,她就一直是最完美的谷主。只是……哥哥如果她的愿望达成了呢?”付瑶有些担心的问道。
“放心,人的欲望很多,她会有新的愿望,然后再有更加新的愿望。她选择加入峒谷的那一刻就早已经注定要和我们一起走到乱世落幕的时候,只是结局如何,仅仅只有上天才预料的到。”
正事谈定,后过了一会,付瑶说:“要我烧饭给你吃?”
那句话几乎是他们每次见面的结束语,因为没人敢吃她烧的菜。
内心复杂,却一脸作若无其事的流君道:“付瑶还有很多事吧,回去吧,我也要准备去隋国了呢,谷主给我准备的战场,还真是不简单。给那群孩子放几个月的话,他们又该学野了,真头疼。”
一个月后悠哉的到道隋国的赤霄军,穿越夷狄的过程很简单有效,但不具有任何推广性,全天下也就只有他们能那样。
他们是扮成商队穿过去的。
首先仅仅三千人的数量在别的任何军队之中都不过是塞牙缝的数量,可他们可以用此攻下几乎任何一个城池。
而扮成商队这三千人还嫌人多……于是他们是半解散行军的。
这种在任何军队看来胡闹的行为,在赤霄骑中是家常便饭。
是的,三千人分成了五个商队,为了逼真,每个假扮的商队走的路线还有许多细节的不同,除却这五支商队他们还有不少先遣直接混在别的商队里到达的隋国。
这样混乱的行军方式,他们不仅一个没少,一刻没晚的在原先既定好的山谷中集结。
他们更加……还赚了钱,楚国与蛮夷们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这时还敢来此的行商可不多,因此根据市场规律,他们赚了不少的钱。
他们沿途行商所赚的钱,除去来回行军的花费,以及战时的消耗还能剩几十万两白银的。……是因为持罗姑娘在信中抱怨,说浑蛋叶帘荆不打算付钱,这群好孩子就打算自己赚点钱拿回去安慰自家的谷主大人吗?多好的一群孩子啊。
持罗那浑蛋还老是不满意你们,她真是浑蛋。
只有最凝结的军队才敢一盘散沙,而且峒谷的性质其实有点山贼类的……军风一直是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
赤霄每加入一名战士都是经过最严格的训练与筛选。那种筛选是几乎百里挑一的。
只有确保每名士兵都足以完整的施行制定给他的任务,才可以用峒谷那些个在外人看来嚣张不可一世的疯狂战术。
雍国不知道,络家也不知道,百里眠灯的行踪却瞒不过付瑶姑娘,事关她大哥,付瑶分外卖力,高速运转的影暗每日直播着眠灯的行程。
此时进攻到消息传到百里眠灯耳中,再到她赶回来起码十天。
十天足够以迅速闻名的赤霄结束一场战争,但显然谷主的信里要求的不是那么的快,看起来一件真正值得百里眠灯她开心的事,似乎将会发生。
痴迷于战的她,迎来了赤霄骑,这号称天下第一的铁骑,但是能否给予她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战斗。
她无权决定,这个完全要看持罗姑娘厚厚的那一封信中所写的究竟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