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钱起

13、第十三章 姨娘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就有丫鬟进来给李萍洗漱，然后就有婆子进来给她量衣服尺寸，不管怎么地，给做新衣服也是好的。
　　后来就有人把她带到一个单独的院子，说院子有点牵强，只有一间厢房孤零零的在哪里，周围什么都没有，不对，应该是有一些杂草。
　　李萍见了，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银铃，银铃，你家二姑娘来了。”带头的丫鬟冲屋子里喊着。
　　“来了”从里面出来个丫鬟，穿着青绿色的细布做斜襟上衣，下面着蓝灰色灯笼裤。衣服已经很旧了，甚至膝盖和手肘处都补着补丁。见着丫鬟带了姑娘过来，先是一惊随后高兴，忽又面露难色，“那个，那个，谢谢这位姐姐，”银铃双手在身前一边搓手一边鞠躬，好似不知道怎么表达谢意好了，“谢谢姐姐了。”
　　丫鬟不屑地撇了撇嘴，走了。银铃点头哈腰地送出了好远。
　　李萍正四下打量着屋子，银铃却像一只小鸟一般飞进去，“姨娘，姨娘，姑娘回来了。”
　　李萍跟了进去，屋子里很黑，很阴，甚至比屋外都冷。
　　她忽然吓了一跳。以为见了鬼。
　　迎面的便是一座床，破旧的床帷幔，隐约能看出原来是红色的。床上一个女人，几乎和鬼没啥两样，披散着头发，脸色惨白，眼窝深陷，脸庞消瘦。正伸了一条手臂向着李萍，那手更像是鬼手，几乎是皮包着骨头，指骨节清晰可见。尤其是手指甲细长细长的，甚至有些卷曲。让人不寒而栗。
　　缓了神来，李萍知道这就应该是小凤的娘了。怎么病成这个样子？李萍犹豫着怎么称呼。
　　好歹算是冒了人家身份，怎么地也替人家尽一下孝吧，否则心里不安呀。唉。
　　李萍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包袱，规规矩矩地跪下来磕了个头，喊了一声：“娘！”
　　“可不能喊娘，可不能喊娘。”床上的人，见李萍给磕头，高兴的不得了。满眼的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可是一听李萍喊娘，惊恐地拒绝着，有些歇斯底里。
　　“姑娘您还是喊姨娘吧”银铃在一边扶住了挣扎着要起来的姨娘，一边说着。
　　李萍狐疑着，点了点头，也算是答应了。
　　平复了情绪的姨娘，招了招手，让李萍坐在了床边，仔细地看着她。
　　眼里满是欣喜。
　　“我生你那会儿，你就这么大，白白嫩嫩的，好玩着呢，眼睛那么大，眼珠黑黑的。可漂亮着呢，老爷说像我，好看，就取了巧容，那个时候呀，老爷很疼我的，什么好的，都紧着我。说，要是能生个儿子，就写在夫人名下，将来也去做官，让儿子给我养老。唉，可惜我没那个福气，你一生日的时候生了病，大夫说是会过病的，夫人就让乳娘带你住乡下了，这一住，就住了十几年。因为你去了，我心疼呀，也病了，就被赶到偏院来了，老爷也不来看我了。”姨娘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回忆着，眼里时而幸福，时而忧伤。
　　“我以为我要死了，就求了老爷，让我看看你，让把你接了来，我一直等着你呢，你好好的回来，我就可以闭眼了。”姨娘又哭了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李萍从来没遇到这样的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李萍自己的父母都是离异的，分别组织了自己的家庭，在每个家庭里都没有她的位置，所以母亲这个词在她的字典里，从来都不是亲近的。每每看到别人的母亲的笑容与亲热，都让她茫然和不知所措。
　　现在也一样，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姨娘。说实话，没有血缘关系，初见面的隔阂让她坐立不安。尤其对着人家的亲热。
　　只好转移话题吧，“那个，夫人对您好吗？”好不容易找了对方停顿的时候插了一句。
　　“好，好，每次我都要咽气的时候，夫人就拿了上好的山参救了我。”姨娘的脸上没有犹豫，看来是真的，那么好为什么这里却空空的。说话间李萍已经环视了四周。除了个一柜子，门口有张桌子，这里什么都没有。里面是用屏风挡开的，估计里面就是银铃睡的地方。
　　这时银铃端了一碗药，显然是到了姨娘吃药的时间了。
　　“我来吧”李萍接了过来，一口一口地喂了姨娘喝，姨娘一边喝一边无声地流泪。李萍余光看到，银铃也在一边的抹泪。我晕，喂个药有什么好哭的。她实在是不懂古人。
　　喝完药，银铃端出了午饭，两碗米饭，一碟咸菜。
　　李萍尝了尝，米饭是粗米做的，不是我们常吃的大米，不知道什么米，有的米上还带着未磨掉的壳，硬硬的，难以下咽。咸菜也不知道用什么青菜腌制的，除了咸咸的，就没什么了。
　　李萍放下了筷子，对着姨娘说：“您的身体这么不好，吃这个怎么行，饭太硬了，您应该吃些稀的。”姨娘看着她这么关心她，满眼地笑意，说：“不碍事的，能吃，能吃。”
　　“姨娘是吃不了的，都是要用水泡的。就这样的，还没多少呢。今儿是姑娘您来了，才给了两碗呢，平时就一碗的。”银铃不满地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银铃别生事，夫人对我们已经很好了。”姨娘为了证明这个能吃，拿起了筷子，真吃了几口，可是米在嘴里一直嚼着，却始终咽不下。
　　“我们能不能要碗稀饭？”李萍问道。
　　“那，那是要钱的，我们的钱都给姨娘买药了。”银铃低着头说道。
　　“一碗粥要多少钱？”
　　“两个钱。”
　　哦，两个钱，好说，李萍身上有着一百多个钱呢，就是那歹人和乳娘的。
　　李萍从里怀拿出了个小布袋子，里面哗哗响，数了十几个出来，“嘻嘻，我这里有钱，给，去买碗粥，再买个肉菜。”
　　府里安排人给李萍洗漱的时候，她就寻思着，一定会有人趁她离开的时候，查看她的行李。能缝的都缝了，不能缝的，多少钱也瞒不过，尤其那些钱都是明晃晃的。她只好都细细数了，洗完脸再数，要是少了，一定不饶那丫鬟。还好，所有的钱都在。
　　“容儿呀，这些钱哪来的？”姨娘有些紧张。
　　“唉，是乳娘的”李萍就把乳娘的事说了。乳娘没了，她拿了乳娘的钱。
　　“我说呢，怎没见乳娘跟你一起回来，原来是没了。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家的钱，原本不该的，已然拿了就算了。记得有空给她烧点纸。”
　　银铃看到李萍有钱自然是高兴，拿了钱就欢喜地走了。这顿饭吃得大家高高兴兴地。
　　吃完饭，姨娘就睡了。李萍就和银铃商量着怎么收拾屋子。李萍把屏风抬到了门口，挡在床前，不让人一进门先见了床。然后绕过屏风才是屋子里面。
　　冬天里的炭盆等不用的物件都收拾到了屋子的角落里。
　　昨天就有人送来了被褥，却没有床。只好与银铃一起挤在一个床上了。
　　都是收拾完了，李萍让银铃去厨房“买了”热水。好好洗了澡。
　　晚饭的时候，又如中午一般花了钱买了自己想吃的。银铃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重大消息，“老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