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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谋面 这名男子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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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面
再过几日就要到除夕了,李渊夫妇这趟回来打算过完年才回去驻地。听说自隋炀帝登基,李渊任荥阳、楼烦二郡太守以来,即使逢年过节,全家人也很少能够团聚。此次能过个团圆年,一来是夫妇二人感念李韵宁连日来吃了不少苦,想来这李韵宁在家中应是极受宠的,李渊夫妇一接到消息便连夜赶路返回府中,一路上舟车劳顿也未做停歇,窦氏更因心中牵挂而让李世民骑马先行回府。
苏璇想起当日重逢时,李渊、窦氏二人都是泪眼涔涔,一向自持稳重仁孝的李建成也被李渊骂了几句解气,倒是让借用了李韵宁身体的苏璇有些心有不忍。
除了想一解聚少离多之苦外,二来过完年李府将迎来一桩喜事,李府二公子李世民将娶亲。苏璇听说新娘名唤长孙静,是隋右骁卫将军长孙晟之女,丧父后由舅父、当朝太尉高士廉抚养,性情温婉贤淑。
“奴婢也分不清这些官职,太尉应该是很大很大的官吧,听说老爷夫人也很想攀这门亲事。”这日早晨,秋砚边给苏璇梳妆边说;“长孙静有个哥哥叫长孙无忌,听闻也颇受器重。”
长孙无忌这个名字苏璇倒是知道,李世民当上皇上他可是居功至伟。苏璇默不作声地玩弄着桌上的首饰,盘算着太平的日子可能很快就要过去了。李世民大婚后,是不是也要轮到自己进宫了,苏璇不敢多想。
为了筹备连日来的晚宴,府里上下一直忙进忙出。李渊虽有妻妾,妻妾也各自生有儿女,但平日里只是各家过各家的,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苏璇的胳膊撑在窗沿上支着下巴,连秋砚、墨竹也被拉去帮忙了,她只能无聊地看着窗外下人们忙碌的身影。来到隋朝近一个月的时间,她只跟着窦氏等家中女眷去过一次晋阳城外的寺庙祈福,就再无出门的机会。虽说隋朝对待女子要比明清开明得多,但大家闺秀要出趟门也不是容易的事。1400年前的山西是什么样子,上次出门时被关在轿中,苏璇一点景致也没有顾上看。嘿嘿,现在何不趁着府上忙做一团时溜出去逛逛。
既然是逛逛,这身打扮可太累赘了,苏璇打量了自己这一身华服,脑子一转,想起之前曾在那间放铠甲的房间见过几套男式的短打衣衫,苏璇见四下无人盯着,便溜到那间偏房将那几件衣衫都翻了出来,挑了其中一件半臂对襟和小口裤穿在身上,头发向上一束,一个俊俏的少年郎便出现在了镜中。不过以前看电视剧里女主角女扮男装的时候,她和父母都会觉得是在瞎扯,怎么看都活脱脱是一个女的,却偏偏周围没一个人看出来,希望古代人也真的没这么聪明才好。
由于这两日有大量新鲜蔬果要运送到府中,李府的后门和厨房附近的偏门在太阳落山前会一直开着。苏璇瞅准了时机,趁着下人搬运时便混了出去。
隋朝的都城在长安,后又定洛阳为东都,修建了运河后,江都又成了行都,这个隋炀帝占尽了古都的恢弘大气和江南的温婉风情,在位不过十几年却因享乐封了三个都城,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过这晋阳也算是繁华之地,街市上一派祥和繁忙的景象。只是偶尔会有一些乞丐拦在路中乞讨,路人有的避之不及,有的扔下两三铜子儿。
“唉,晋阳城越来越不太平了,这些日子江淮、山东一带的难民越聚越多,官府再不管,非乱了不可。”毕竟不是天子脚下,不少胆儿大的百姓小声在街头议论。苏璇心想,走了这么半天,也没人瞧出她是男扮女装,看来这古代人确实好蒙。
“哐、哐、哐”几声锣响传入苏璇的耳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苏璇走到一座两层小楼处,只见“彩云招”的牌子挂在中央,一个杂役模样的人正在敲锣吸引人们的注意。在二层的廊中端站着一名年轻女子,虽然用轻纱掩面,但眼波流转处却尽显风情,再加上曼妙的身姿,让楼下一众人吱吱称奇。她的手中捧着一团花簇,衣袖处的朵朵彩云映衬得她宛如云中仙子。
听周围人的议论,苏璇得知原来这“彩云招”是晋阳有名的歌舞坊,里面的姑娘经常出入王宫贵胄的府邸献舞,而站在廊中的这位姑娘就是坊中数一数二的舞姬梦笙,今日是她抛绣球选夫出阁的日子。
只见梦笙身边一个年纪稍长、姿容妖娆的女子用手示意楼下的人稍安勿躁。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已有妻室者,请自重退出。”一部分男人嘟囔着离开了簇拥的人群。
“凡年纪在15以下、35岁以上者,请退出。”又一群人退出了竞争。
“聘礼20片金箔……。”
“啊!”楼下一众看热闹的人无不惊声嗟叹,虽然来到隋朝后,苏璇只见到过五铢钱,不知道这20片金箔到底值多少,但看这帮人的样子,估计是天价了。眼见着聚众的人越来越少,那名年长女子嘴角一挑轻蔑地笑了一下,转头示意蒙纱少女可以抛绣球了。
只见这名女子轻轻举起手中的花簇,凝望着楼下这一群将为她争得头破血流的男子,眉头微蹙,举起的花簇左摇右摆迟迟不肯松手。
“梦笙姑娘,往这儿抛,往这儿抛。”下面的人大声呐喊,苏璇也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了好戏,她倒要看看这如花美眷会落入谁怀中。
忽地梦笙手臂一扬,上面的人伸长胳膊踮着脚想要抓住顺势而下的花簇。而就在这团花簇不偏不倚将砸在一个年轻男子肩膀上时,这名男子突然用手臂一挡,花簇改变方面竟落入张着大嘴看热闹的苏璇手中!
苏璇愣了一下,随即周围传来的掌声、咒骂声和恭喜声让她顿时清醒过来。别说自己连金箔见都没见过了,就算拿得出来,这个美女嫁给她,也是守活寡啊。“哎,站住。”看着本应接住花簇的年轻男子已转身准备离开,苏璇大呵一声。
这名男子微微转头,长身玉立、朗眉星目,腰间束着一条淡黄色的长穗绦,上面系着一块羊脂玉,身着圆领长袍,外罩一件轻纱,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随从模样的年轻男子。
“这团花明明是抛给你的,干嘛打在我身上。”苏璇把花一递,心想着此人长得颇为英伟,与楼上的梦笙姑娘倒很是般配,总比她这个假男人强。
只见对方只是微微一挑眉,面容却冷峻得很。他看了一眼苏璇道:“小兄弟既然站在这里,自然是想抱得美人归,我只是成人之美。”他的声音冷冽得如深冬的一股寒风,吹得苏璇有些胆寒。
这声音?没错,是他,柴绍!虽然几次听到他的声音,却从未见过此人的真面目。现下苏璇身着男装,想必这柴绍也没有认出来。想起他曾和李世民要算计自己,苏璇恨得直咬牙。看到苏璇稍有愣神儿,柴绍一抱拳:“看来小兄弟是想明白了,告辞。”说完转身便走。
“别走,你招惹的烂摊子我可不管收拾。”苏璇下意识一个箭步上去抓住了柴绍的右肩膀,对方一卸力,身旁的随从用手一拨苏璇的手,苏璇差点摔个踉跄。
看来这柴绍和他身边的随从都是有功夫的,武功,苏璇是不会,不过她曾在少年宫学过两年的跆拳道,摆摆样子倒是可以吓唬人。苏璇握起了拳头,双腿还交替着跳了起来。看着苏璇这姿势,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接下来苏璇要使出什么狠辣的招数。
苏璇右腿一抬冲柴绍踹了过去,柴绍一挡便避开了,再踹,又避开了。其实凭柴绍的功夫,一招便可制住苏璇。但一来苏璇招式古怪,见所未见,这一招出完下一招是什么毫无套路可言,柴绍倒也想看看对方还有什么伎俩。二来,此次来晋阳,他并不想招惹事端,以免惊动官府,所以也不便伤了这个小兄弟。
“大家好说好说,我是燕娘,梦笙姑娘请二位爷进屋一叙。”就在苏璇大怒着准备再次反击的时候,彩云招的坊主燕娘扭着走了出来,笑着来打圆场。围观的人见没有什么热闹好瞧,也渐渐散去。
柴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璇“哼”了一声跟着坊主走了进去。此时梦笙姑娘正行至楼梯处,摇曳的身姿如弱柳扶风,不像是踱步却更像是飘到了楼下。梦笙向苏璇和柴绍福了福身子,此时近看,她肤若凝脂、吹弹可破,确是倾城国色。
“此番抛绣球本想觅得良婿,奈何给二位公子招惹了这样的事端,梦笙心下惴惴,惶恐不安。”梦笙低眉说道。
“姑娘言重了,是有人不识好歹坏了规矩。”苏璇瞪了柴绍一眼。
“小畜生,你才不识好歹,我家公子对你已是很客气了,你还当我家公子真打不过你吗,光凭我一个马三宝就能打得你满地找牙。”柴绍身边的年轻随从怒气冲冲地说。
“小畜生骂谁啊?”苏璇鄙睨地看了他一眼。
“小畜生骂你!”马三宝哼道。
“原来你是小畜生啊,怪不得不会说人话。”苏璇哈哈一笑。
“你……”,“啪!”马三宝伸手就是一巴掌,躲闪不及的苏璇顿觉左脸火辣辣的。柴绍也是一惊,下意识伸手挡住马三宝,不再让他动手。但已经被气炸的苏璇不再管什么招式了,上前抓住柴绍的胳膊就是一口,一个火红的齿痕印在柴绍的右臂上。站在一旁的梦笙和彩云招的人早已吓得面色惨白。
“你这小子属狗的啊。”马三宝叫道,忙捧起柴绍的胳膊。柴绍只是微微一皱眉,连哼也没哼一声,左手拉住马三宝不让他还手。
“哼,我是回民,不吃猪肉。”苏璇还嘴道。其实隋朝末年时还没真正形成回族的概念,这句话说得周围人面面相觑。
“二位公子可否看在小女的面上不要动手了,两位都是有身份的人,彩云招人多口杂,万一传出去,误了公子的清誉,那就真是折煞小女了。”梦笙说着眼中似乎含满了泪水,让人心下不忍。
“如今这花簇是留是扔,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苏璇把燕娘手中的花簇抢过来扔给了柴绍,未和彩云招的人告辞便跑了出去。
来到大街上苏璇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暗了,如果不能赶在关门前返回家中,她被责骂几句倒是不打紧,怕就怕牵连秋砚、墨竹这些丫头受罚,好在赶回李府时,下人还在忙着搬运货物,没人注意到她。可一到自己的小院,苏璇就傻了眼。秋砚、墨竹几个丫头、家僮哭作一团,政委找不到李韵宁着急呢。一看身着男装的李韵宁出现在眼前,他们先是一愣,随后认了出来,赶紧磕头向老天爷谢恩。
“别磕了,晚宴快开始了,快给我梳头更衣。”苏璇说道。
秋砚等人忙不迭地开始准备。“小姐,你这脸是怎么了?”墨竹盯着苏璇脸上的五指印叫道。
苏璇在铜镜前端详了一下,愤愤地说:“这小子下手忒重了,以后可别栽在我手里。”墨竹这么一叫,秋砚也围了过来,忙用集中胭脂遮盖,但仔细看,总能瞧得出来。
“秋砚,你再擦我这脸都成猴屁股了。反正今天是家宴,这么多人也不差我一个,我去照个面就回来。”秋砚点了点头,为苏璇换上一件淡粉色的长裙,墨竹在苏璇头上挂满了各种头饰。
“沉死我了,非要戴这么多吗?”
“这些都是老爷的几位偏房奶奶送过来祝贺小姐康复的,戴这家不戴那家,唯恐她们挑了理去。”墨竹应道。
“都摘了不就谁都不得罪了嘛。”苏璇边说边拔下满头的发饰,当她的手摸到其中一支玉簪时,墨竹忙止住了她道:“这玉簪时夫人送来的,别摘了。”苏璇看了看这支玉簪,做工甚是精细,簪上雕着两朵半开半羞的桃花,与李韵宁清丽的模样很是般配,到底是当娘的最懂女儿心,比那些人送的金啊银的清雅多了,那就留着吧。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苏璇由秋砚引路来到了池边的翠影轩,宴席从池边的亭台一路排开。秋砚领着苏璇在下首的一张桌子前坐下,看来这李府人丁兴旺,为首的作为自然是留给李渊夫妇的,往下依次是来拜访的叔伯兄弟,其次是李渊的儿子们,再往后是各房妾侍及儿媳,最后才是李渊的女儿们。虽然这李韵宁深得父母喜爱,但依这个大家族中的规矩,却依然只能坐在这么一个黑灯瞎火的地方。
“秋砚,这儿的烛火这么暗,一会吃东西怕是会塞进鼻孔中啊。”苏璇郁闷地说。
秋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的郝小姐,你就忍一忍吧,等回去秋砚给你做好吃的。”
不一会儿,家中的老老少少开始入席,很多人都会互相行礼。秋砚便在苏璇身后小声提醒各自的称呼,古代人长得还真像,尤其是三四十岁留着短须的那些中年男子,苏璇倒是没记得几个。不过也幸好坐在黑暗处,才没人发现她脸上的巴掌印。
“那边和大公子、二公子坐在一起的是柴绍公子,其实小姐你失忆前,也是认识他的。”
“哼。”苏璇摸了摸还略有红肿的左脸。
“姐姐。”李元吉凑了过来,苏璇敲了敲他的头说:“听说爹给你请了新的教头,这两天净练”功夫了吧,倒让我落得个清静。”李元吉笑着摇晃苏璇的手臂赔罪。
“我找了个厉害的师傅给你,但是只能晚上学,你敢不敢去?”苏璇低声说。
“这有什么不敢,今晚就去。”李元吉嘴角一挑。
随着家眷入席,宴席正式开始。台上莺歌燕舞,台下觥筹交错。虽然是一家人,但每张桌子的距离却好似人心一样无法逾越。苏璇吃了两口便觉无聊,想起了每年家中过节的时候,无论家中来了多少亲戚,总是要挤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有时连胳膊都被左右夹得抬不起来,但满桌满屋盈盈的温情却是此时再难体会到的,心下不觉有些失落。苏璇向身后站着的秋砚招了招手,秋砚俯身点了点头。苏璇便悄悄起身溜到了后面,此时众人还在推杯换盏,目光也全放在中央的舞姬吸引,丝毫未觉察到李韵宁的离席。
就在苏璇向后退的时候,却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的脚,苏璇抬头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对方忙捂了嘴。苏璇这才看出此人正是彩云招的坊主燕娘,不过对方好像并未认出自己,看来现在在台上献艺的正式彩云招的姑娘。
“梦笙姑娘也过来了吗?”苏璇好奇地问道。
听对方这么一问,燕娘倒是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照实回答:“回小姐的话,今日有人为梦笙姑娘赎了身,她现在虽还住在彩云招,但已不是舞姬了。”
“嘿嘿,那冻死人不偿命的柴绍到底认了怂,来了趟晋阳,就讨了这么个美人回家,便宜她了。”苏璇笑着心想。
看苏璇眼中含笑,燕娘只道她与梦笙相识,也未多言。
苏璇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命秋砚吩咐下人再备几道酒菜,想着宴席还要过些时候才结束,便披上斗篷在院中的秋千上荡了起来。
“墨竹,再推高点,再高点。”苏璇干脆站到了秋千上。
“小姐,再推高点怕是会把你甩出去啊。”
“不怕不怕,你尽管推,我要看看围墙外面的晋阳城,你知道吗,今天我偷偷溜出去了,外面可比府中有意思多了,现在你推我,一会我来推你,快看快看,还有烟花呢。”苏璇边说边向天上指,身后墨竹推的劲儿果然越来越大了,苏璇几乎快与地面平行了。“呜呼。”苏璇发出欢快地叫声。
突然苏璇腰部一紧,好像是被人从后抱住,身姿离开秋千飞了起来,苏璇的“啊”字还没出口,已被人抱着飞落在了屋顶上。
“在这看更清楚。”一个冷冷的声音。
苏璇扭头一看揽着自己腰的竟然是柴绍,与此同时,柴绍也扭头看见了苏璇左脸上的掌印。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