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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大婚 一个娇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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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苏璇一手打掉柴绍揽在自己腰上的手,然而屋顶是倾斜的,失去依靠的苏璇身子一歪,反而倒在了柴绍的怀里。
“原来你想这样看。”柴绍挑着眉毛说道。
苏璇忙挣脱开来,但左摇右摆实在保持不了平衡。她顺手抓起柴绍袍子外面的罩衣,稳住了摇摆不定的身子。
“素闻李家小姐是大家闺秀,怎么掉到水里后脾性都变了,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柴绍冷冷地说。
“那小兄弟为你挑的媳妇儿可满意啊,听说柴公子给那位姑娘赎了身,你不去抱着梦笙姑娘,反倒来怪罪恩公是什么道理啊,人家可是晋阳城第一美人。”
“哼,不及某人。”柴绍眼睛死死盯着苏璇,看得苏璇心怦怦直跳,不知他接下来又要做出什么。
“宁儿,你可记得小时候你常常让我抱你,还说长大要跟我学骑马,学射箭,但后来你只喜欢看书、女红,见到我再没有以前的亲近。”这是苏璇第一次听到柴绍用如此温柔的语调说话,虽然声音仍是冰冷的,但却让苏璇不再觉得胆寒。
“小时候你抱也抱了,难道我大了还要让你占便宜不成。”苏璇也把声音放缓。
柴绍愣了一下,随即缓缓问道:“今天在大街上你早已认出我了吧,你当真想我娶那位姑娘?”
“我本是想给自己解围,但你既然已经替人家赎了身,哪有不管不顾的道理,她在彩云招也待不下去了,你让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栖身。”苏璇低声嘟囔后斜睨了一眼柴绍,只见他双目看向远方,嘴唇微微抿起,不再看她一眼,好似露出一丝苦笑。
“柴公子,我家小姐大病初愈,禁不得风的……”墨竹怯声声地在屋下大喊。苏璇刚才在屋顶上左摇后晃的样子着实吓着了这帮丫头们,否则借墨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对柴绍叫喊。
柴绍瞥了墨竹一眼,顺势又搂住苏璇的腰,一个飞身就跃到地上,要不是此刻胆战心惊的是自己,苏璇还真想赞一句“好俊的身手”。
“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好,下次飞檐走壁柴公子不用算我的份儿了,不送。”苏璇看也没看柴绍一眼,拉着墨竹便向闺房走去,墨竹正准备给柴绍行礼,被苏璇这么一拉,差点摔了个跟头,脸上只好露出尴尬的傻笑。
走进闺房,苏璇看到下人们已经将酒菜、点心备好,摆了满满一桌子,闹腾了一晚上,此时馋虫也被勾了出来,她忙拉着秋砚、墨竹吃了起来。自从李韵宁落水被救后,两个丫头也觉得主子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之前的李韵宁待下人也确是宽厚,可比起如今,总少了点亲近的感觉。现在只要房中没有其他人,两个丫头竟然也敢和小姐“平起平坐”,而李韵宁有了好玩、好吃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秋砚和墨竹。
“小姐,秋砚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秋砚看着正吃得满嘴流油的苏璇问到。
“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那就别说了。”苏璇头也不抬,一句话就把秋砚憋了回去。
“姐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劝小姐对柴公子……咳咳……”墨竹嘴里正嚼着东西,一说话差点被呛着。
“跟那座千年冰山有关?”苏璇抬头问。
墨竹喝了一大口水,又抚了抚胸口,这才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她顿了顿说:“小姐落水之后很多事都忘了,柴家与李家是世交,在小姐这一代还曾有过婚约之盟。”
“夫人在生二公子之前,还曾生有一位千金,当时老爷就和柴家订了婚约,许诺待爱女十五岁时便与柴家公子完婚,也算了却了两家大人的一桩心事。”秋砚接过话茬儿说,无奈这位李家真正的大小姐不幸早逝,婚约之事也就此作罢,窦氏在隔了多年后,才再次得女,但当时柴家已为柴绍另求了一门亲事,而以李韵宁的身份,李渊和窦氏是无论如何不肯让女儿做妾的,所以李渊也只能感叹爱女福薄,对未能结亲一事耿耿于怀。
原来李韵宁和柴绍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幸亏不用姐债妹偿,否则整天对着这么一座大冰山,夏天还能消消暑,冬天恐怕要冻死人了,可一想到刚才他搂着自己的腰,苏璇的脸又不禁一红。
“不过好在小姐跟柴公子还是有缘的,他的妻子早两年去世了,正室之位一直悬空,怕是就等着咱们小姐嫁过去呢。”墨竹捂着嘴笑道。
“啊?他是天煞孤星啊,连着克死了两个,我可不去找死。”苏璇嚷嚷道,这柴绍到底什么命啊,他那媳妇儿肯定是寒毒入冻死的。
“这婚事柴家有意,只是还没定下来,毕竟这柴公子刚刚从太子陪伴升任千牛备身,在朝中根基未稳,老爷还要思酌啊。”秋砚叹道。
毕竟古代的婚姻嫁娶讲究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在高门府第,更是要门当户对,千牛备身是个什么玩意儿,苏璇可懒得去管,她只要知道凭柴绍现在的身份,想要攀李家这门亲事,并不是容易的事那就行了。
酒足饭饱后,苏璇打发两个丫头先去休息,自己歪坐在榻上等李元吉。要说自己来到这古代,好事一件没摊上,倒霉事却是一大堆,不是封在棺材里就是被马尥蹶子,喝水开水烫,看热闹挨巴掌,想想之前在研究所签的合约上,没写着要遭这些罪啊,真是越想越委屈。
“姐姐,姐姐,醒醒。”苏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知何时自己竟然睡了过去,李元吉正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推着自己。
“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哥哥们还在喝酒,我一个人溜了出来,保准没人看见。”
“嗯,孺子可教……哎,我留的鸡腿怎么少了……好啊,你又偷吃。”
“哎呦。”李元吉捂着被苏璇蒙弹了一下的脑门叫道。
想必是更深露重,李建成、李世民和一众兄弟都移到了内堂欢饮,偌大的李府又变得静悄悄的。苏璇提着篮子领着李元吉绕到了李玄霸所住的宅院,看到院中摆放着许多兵刃,李元吉一下来了精神,左摸摸右看看,有的兵刃拿在手中竟还能耍得似模似样。
此时,一对金锤跳进了李元吉的眼里,这对锤子比一般人的脑袋还大,但锤柄却只有不足一尺,苏璇心想,按照上学时老师教的杠杆原理,这锤子造得也太失败了,要握起它需要的力气估计小不了。李元吉提起气右手攥住其中一只向上举起,这支锤子竟然纹丝不动,李元吉不服气,只好用双手去拿,锤子这才被他提了起来,但毕竟还是太沉,李元吉一个踉跄折到了地上。
“哈哈哈,这世上除了我之外,还没人能耍得了这擂鼓瓮金锤。”屋里传出李玄霸的声音。
“你是谁?”李元吉气哼哼地又要去拿那只锤子。
“再用蛮力,你筋脉就要断了。”李玄霸哼了一声。
“老四,不许无礼,快拜见师傅。”苏璇呵道。
“师傅?”两人同时惊道。
“三哥,你许诺过要答应妹妹一件事,如今该兑现了吧。这是四弟李元吉,他前两年才被找了回来,你们还未曾见过,妹妹想请三哥教他习武。”苏璇边说边把篮子里的饭菜递给李玄霸。
“为何偏偏让我教,怎不去找大哥二哥?”
“大哥二哥的武功又怎及三哥的万分之一。”苏璇觉得自己说奉承话越来越顺当了。
“哈哈哈,还是小妮子的话受听,四弟,过来让哥哥瞧瞧,可是练武的材料。”李玄霸把手伸出了铁栏杆。傻愣着站在一旁的李元吉被苏璇拉到了李玄霸的跟前,借着月光细看,兄弟俩竟有五六分相像,自然相见甚欢。
为什么要让李玄霸教李元吉功夫,苏璇自己也说不清,李元吉注定最终能成为皇子,只是也无法逃脱兄弟相残的结局。苏璇无力改变历史,纵使有这番能力,她也绝不能去做,但李元吉自小孤苦,又对她这个姐姐分外信任和亲近,能保他在这乱世中少受些皮肉之苦也是好的。
接连几日每晚苏璇都要带李元吉去练功,所以白天时苏璇除了向父母请安外,更愿意窝在自己的小院里,一来可以补充睡眠,二来也是想避开在家中做客的柴绍。其实这柴绍每日与李世民待在一起,除了和李渊、李建成关在屋内议事外,大部分时间倒是在晋阳的郊外骑射狩猎,即使苏璇在府中走动,多半也是碰不见他的。
过完年,转眼就到了上元节,听墨竹的描述,苏璇发现,原来这古代的上元节就相当于现代的情人节,平常无论是三步不出闺门的大家闺秀或是小家碧玉,都能在这一天出来夜游观灯,甚至单身男女还可以趁此机会谈情。但苏璇来到隋朝的这第一个明目张胆出门的机会,就因为二哥李世民的婚事要泡汤了。
这两日苏璇从下人们的口中也了解了不少古代人结婚的习俗,什么聘书、纳采、请期“三书六聘”之礼都要做足了,一门亲事才算真正订了下来,别看程序繁琐,这男女却不见得能相上一面,相人的事都由冰人,也就是媒人去做。而李家请算命先生所择的日期正是大业十年的正月十五上元节。
刚过完年,府里上下又为二公子的婚事忙活起来,只有家里的成年男丁和已婚女子才能参与婚事的筹办,作为李家大小姐的李韵宁自然又落得清闲,不过身边的下人可被她支使得晕头转向,既然不能亲身体会隋朝的上元节,只好把灯会搬到家里来了。两日时间,李韵宁的小院内就挂满了各式彩灯,一派节日气氛。
“今日小姐就不要出院子了,迎亲的队伍已经出发,待宾客迎门,小姐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正在为李韵宁梳头的秋砚说道。
“是啊,听说两天前二公子的新房就已经安床了,周围还有下人看守,老爷、公子都紧张得很。”墨竹在一旁附和。
“我看倒是你们两个丫头想凑热闹吧,也好,你们就去为小姐我沾沾喜气,等晚上的时候再叫了其他人来小院过节。”苏璇笑着说。其实她并非不想见识一下古代的婚礼,但一想到李世民和他那双冷峻的眼睛,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虚害怕。算一算,她做李韵宁的替身已经两个月了,和李建成、李元吉的关系自不用说,就连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相处时也算客气,但唯独与这个亲生的二哥之间,好像有道隐形的屏障,能看见彼此,但却始终无法走近。这道屏障是弑兄逼父吗,至少在15岁的李世民身上,还看不到一丁点影子,或许正因为苏璇看得到李世民的未来,她才无法真正从心里接受这个二哥。
刚到巳时,府外吹吹打打的声音就飘进了内院,苏璇院内的亭台虽不是府内的制高点,但站在上面,大半景致也能尽收眼底。只见迎亲队伍已进入府中,远远望去只是火红的一团,苏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更别提新郎新娘了。听秋砚说,新娘所穿的礼服是广袖对襟翟衣,上面绣着成双成对的锦鸡图案,头上还要戴珠凤冠。从来没见识过古代的婚礼,苏璇自然问得仔细,没想到却被墨竹这丫头揶揄为“思春了”,羞得苏璇面露绯红。
李府迎亲,大宴宾朋,不少朝中显贵也来拜贺,苏璇心想,这李渊的人缘倒是不错,加之隋炀帝暴虐不得民心,怪不得李家起义时,能一呼百应。
估摸着新人现在正在拜天地,汉族讲究的是一夫一妻制,妻只能有一个,而妾却可以很多,只有正妻才能享有这样隆重的嫁娶仪式,而纳妾的程序却简单得多,有的甚至只是在晚上进行,给父母奉过茶也就算礼成了。
但这嫁入家门时的隆重与否真的能决定今后在夫家的命运吗?苏璇苦笑了一下,她就曾见过大哥李建成的正妻郑氏,因年长夫君两岁,样貌又生得普通,并不受李建成宠爱,在四年前诞下一子后,便再无所出,李渊夫妇跟前虽侍奉殷勤,但因性格唯唯诺诺、寡言木讷,看来也没有得到二老欢心,甚至从窦氏的言谈中,还能感受到对这个长媳的不满。反倒是李建成两年前新纳的小妾柳氏更像是正妻,不但吃穿用度与郑氏平起平坐,就连李建成到外阜办事有时也会带着她。只是她为人刁钻刻薄,仗着大哥的宠爱,如今又怀有身孕,丝毫不将家中其他人放在眼里,苏璇对她厌烦得很。
“小姐,宴席准备妥了。”正在苏璇的思绪不知飘到哪去的时候,秋砚在亭下向她招手。苏璇一溜小跑来到院中,桌子已经支好,酒菜也已备齐。看苏璇落座后,秋砚和墨竹才扯着其他人也坐了下来。在李韵宁身边,秋砚和墨竹是贴身婢女,自然跟小姐最是亲近,而紫嫣、春桃、小莞则负责李韵宁的饮食和院内的清扫,家僮张辽只有十二岁,平日里专帮李韵宁干些跑腿儿、传信儿的活。
能跟小姐同一桌吃饭,除了秋砚、墨竹外,其他几个人都有些拘谨,只是捧着自己的碗,却不敢伸手去夹菜。
“大家快吃啊,米饭能有这些大鱼大肉好吃吗。”苏璇边说边给其他人碗中夹菜,这几个下人一时都被苏璇的举动打懵了,反倒忘了拒绝。
“哇……”小莞的一声哭让大家都清醒了过来。这小莞只有十一岁,是几人中最小,平日里苏璇就很少让她干粗重的活儿,心里自然对小姐心怀感激,如今小姐又亲自给她夹菜,一时感动眼泪就止不住了。
苏璇忙把她搂在怀中轻声安慰,没想到小莞的哭声却越来越大了。“张辽,我看四公子那天教你翻跟头,你学得不错,现在翻几个让小莞妹妹乐乐。”苏璇吩咐说。
张辽赶紧起身,连翻了几个跟头,又学着猴子上蹿下跳好一通忙活,逗得大家直捂肚子,小莞也破涕为笑。在苏璇的撺掇下,大家轮番表演节目,大家还学会了用石头剪子布来划拳喝酒,不一会,几个不胜酒力的丫头就歪在了桌子上。
“秋砚,你们先扶她们回屋,把我扎的孔明灯拿来。”苏璇说。热热闹闹欢聚了一个下午,天色已经渐暗,但此时院外的宾客还未散去,偶尔有熙攘声传入。毕竟古代的酒不比啤酒,几杯下肚,苏璇也觉得轻飘飘的,好似踩着棉花昏昏沉沉。
苏璇提着这两日扎的一个孔明灯来到假山处跪下默默祈祷,随后将灯中的烛火点亮,放飞到空中,嘴上轻喊了一句“只愿天阔无云碍,任我自由飞。”睁开眼睛时,孔明灯正缓缓上升,无奈正巧撞上院中一棵大树的枝丫,孔明灯被别在了上面。苏璇不愿去惊动秋砚她们,只好自己爬上假山,但无奈仍是够不着。
此时一个黑影突然闪出,脚蹬了一下假山一跃而上,轻挑了一下树枝,孔明灯挣脱出来飘向夜空,此人顺势又将苏璇抱下落在假山后面。落地后苏璇这才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柴绍。
“你怎么躲在这儿?没有参加二哥的婚礼吗?”苏璇避开柴绍搂着的手问道。
“今天你二哥是主角,少我一个又何妨,本想在你这儿躲清净,没想到比外面还吵。”柴绍冷冷答道。
“啊?你一直躲在这里?”
柴绍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苏璇看,苏璇感到脸上微微发热,也不知是酒醉微醺还是别的。 “你待便待吧,别让人看见,我回屋去了。”苏璇扭过头刚准备走,胳膊却一把被柴绍抓住。
柴绍缓缓地将头凑过来,顶在了苏璇的肩上,苏璇下意识向后一退,但却因手臂被对方抓住,身体动弹不得。“别动,我有点醉,让我靠一会就走。”柴绍口中的呵气吹到苏璇的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无奈心跳却越发得快了。这是苏璇第一次以李韵宁的身份与一个男子靠得如此之近,其实在现代,男女之间的这种距离并不会让苏璇感觉尴尬,但不知是不是自己也被古人同化了,对于男女之间的肌肤之亲分外在意。
苏璇能闻到包围在他俩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但这酒气是谁的,她却分别不出,只是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僵直。这样的姿势不知保持了多久,柴绍才缓缓把头抬起,四目相对,苏璇竟觉得柴绍眼中漾出了一丝温柔。
“咳咳……”柴绍轻咳了两声,苏璇这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袍子,也没戴护手,只好顺手抽出自己的绢帕塞给他,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闺房。掩上门后,苏璇又靠在门边深吸了几口气,捋了捋胸口才稍稍平静下来。柴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苏璇躺在床上,耳边却一直传来他对李元吉说的那句:“我做你姐夫可好?”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苏璇缓缓睡了过去。
次日,苏璇起身后照例前往父母处请安,或许是昨日饮酒的缘故,夜里睡得特别沉,早晨秋砚喊了两次苏璇才不情愿地起了床。一到内堂,竟看见二哥李世民和昨日进门的新媳妇长孙静已经端坐在那里了。
这长孙静身材修长,生得杏眼樱唇,虽谈不上天姿国色,却别有一番端庄娴静的大家闺秀风范。面上略施脂粉,长发在脑后随意一盘,仅用一支银簪绾住,别看只有十四五岁,却少妇风情尽显。
“宁儿,还不快见见二嫂。”进屋后,苏璇光盯着长孙静看了,竟忘了请安,母亲窦氏在一旁打断了她的思绪。
“二嫂生得太美,妹妹一时忘形了,还望二嫂见谅。”苏璇颔首说。
长孙静微微一笑,也忙起身冲苏璇点了一下头说:“都说长安城里美人多,我也曾跟舅父出入宫廷,却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如妹妹这般好似画中走出来的一样。昨日拜见夫人时,本已能想象得出妹妹定生得花容月貌,今日一见,却才发现闻名不如见面。”
虽然这副皮囊不是自己的,苏璇仍有些窃喜。甭管长孙静的话是否出自真心,但这寥寥数语却讨得了窦氏和苏璇的欢心,实在算得上善于辞令了。
一家人闲话了几句家常,大哥李建成和郑氏也来向李渊和窦氏请安,长孙静连忙向两人问安。虽然昨日参加了婚礼,但毕竟是第一次见到长孙静的庐山真面目,李建成也不免客套几句。
言谈中,窦氏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对长孙静的喜爱,长孙静说话时李渊也频频点头,而坐在李建成身边的郑氏则低着头一直未搭话,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苏璇觉得她有些可怜,先前的柳氏抢走了她丈夫的心,而如今的长孙静显然也讨得了公婆的欢心,而她既不会说些讨好的话,娘家也没有靠山,以后在李家的日子更要步步为营。
苏璇愣神儿的功夫,李渊已经开口,只听见后面几句:“今年本就遭逢旱灾,如今山东、河北一带灾民涌入,楼烦、荥阳恐怕也太平不了几日了,到时灾民抢掠,冲突在所难免,我自认任两郡太守以来尽心尽力,可如今……唉,你们两兄弟可有良策啊?”李渊先将眼睛瞟向了李建成。
李建成思索了一下答道:“儿以为安抚民心最重要,一旦发生暴乱,朝廷必将怪罪下来。何不先将官府收缴的田赋用来应急,开仓放粮才能稳住时局。”
李渊没有做声,又把头转向李世民问道:“世民,你认为呢?”
“儿以为大哥说得极是,民心不可乱,但大哥所言方法似有不妥。”此时李建成面上虽有尴尬之色,但仍然端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李世民缓缓说道:“开仓放粮毕竟是大事,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却无法向朝廷交代,此前驻守安州的刘大人就是前车之鉴,得了百姓口碑又怎样,还不是脑袋身子分了家。”
“那二弟的意思是向朝廷借粮?”李建成呷了一口茶,幽幽地说。
“恐怕这粮不好借吧,如今灾害连年,皇上尊口一开,各地借粮的折子必纷至沓来,唯恐成惯啊。”李渊捋了捋胡子说道。
“莫不说朝廷能否应允,就说皇上现在在行都,一来一回至少要个把月,到时灾民早把城里踏平了,此方法自然更不妥。”李世民说:“儿认为最好的方法确是借粮,但这粮却不是向朝廷借,而是向当地的富豪贵绅……”
“二弟,你这方法也太过于荒唐,爹爹虽然是太守,也不能逼这些富绅们放粮啊,你也跟随父亲一段时间了,这些人与朝中关系盘根错节,岂是能轻易惹恼的?”李建成言辞诚恳,并没有露出不屑。
“建成莫急,且听你二弟把话说完。”李渊说道。看到父亲发话,李建成也不再多言。
“其实向他们借粮并非难事。”李世民并未看李建成一眼,只是对着李渊说:“跟随爹爹这两年,我找人暗地里调查过这些贵绅,手中也自然有一些他们不愿被外人知道的秘事,如果不足以要挟,还可对他们晓之以理,一旦灾民涌入,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这些富庶人家,到时可不是损失粮食的事,死伤也是有的,如果把粮食借给朝廷,既可留下美名,又能保全身家,何乐而不为。过些年收成好了,再将这些粮还上也就是了。”
“好!世民这两年可是大有长进啊,我看此法甚是可行,你为两郡老百姓立功啦。”李渊笑道。
“承蒙爹爹平日教诲,不敢居功。”李世民起身叩首,但脸上却未见得意之色。苏璇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建成,只见他强作欢笑,但仍频频点头肯定二弟所提建议确实可行。
“世民,如今你刚刚大婚,可不得冷落了贤妻,放粮之事还是你大哥随我亲自操办才妥当,不过这个功爹爹定会记在你头上。”李渊不紧不慢地吩咐说:“建成,咱们后日便要出发,这两日你要多向世民请教,才能助为父一臂之力。”此时,李世民对于父亲的安排并未表现出不满,而是恭敬地冲兄长颔了颔首。
好一个李渊啊,绝不把功记在一个人头上,苏璇在心中暗想,明明是李世民的主意,出面领赏的却是李建成。表面上,李世民得到了李渊的肯定,但实际上李渊却旁敲侧击地告诉他,他毕竟不是长子,今后继承爵位的是李建成,自然李建成的身上要多背着几条功德。同时,李渊也给李建成敲了警钟,他与李世民相差十岁,心思却不如李世民细密,实属不该。
“老爷,夫君万万走不得。”此时,一个娇嗲的声音飘进屋内,不用看来人,苏璇便知道这是大哥的妾侍柳氏来了。自从她怀孕后,窦氏就不再严苛她每日请安的时间,而这个柳氏也丝毫不客气,有时甚至让奴婢传个话,说身体不适,便两三天不见人影。只见她今日着一件较贴身的翠绿套衫,被裹住的腹部高高隆起,扎眼得很。她右手撑腰,左手娇弱地缓缓抬起,一个眼神递出,李建成便箭步冲过去相扶,郑氏则默不作声地起身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将李建成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一瞬间的动作,却将三人之间的关系显露无疑。苏璇瞟了一下李渊夫妇,两人也面露不悦之色,但碍于柳氏怀有身孕,两人也不愿发作。
“请恕媳妇儿多嘴,夫君能跟着老爷办事,我自是一百个愿意,但儿媳现在怀有李家子嗣,不能跟随夫君前往侍奉左右,总觉放心不下。”听着柳氏的娇声,苏璇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哼,李家还能缺了侍奉的人?你若不放心,让建成多带几名随从也就是了。”还没等李渊开口,窦氏就先堵住了柳氏的嘴。苏璇也觉好笑,想留住丈夫却编出这样可笑的理由,这些下人还能亏待了李家的大公子不成,除了不能侍寝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怕就怕这些人笨手笨脚,平日里夫君的吃穿用度,哪些不是媳妇儿一手料理,如今假手于人,难免会出乱子。”柳氏说的时候,李建成一直在捏她的手,但丝毫没能让自己这个媳妇闭上嘴。“前日大夫来瞧过了,三个月后我就要临盆,夫君一直心心念念想看着孩子出生,唉。”
恃宠生娇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能耐,苏璇不屑地瞟了柳氏一眼,不知这女子是否真会些勾魂夺魄的招数,李建成竟一语未吭。
“建成,此一去少说也要三五个月,你的意思呢?”李渊自顾自喝茶,并未看向他。
“自是为父亲办事重要。”李建成毕恭毕敬地答道,但语气上却未露出丁点儿坚定,更是不敢扭头去看柳氏。
“也罢,李家添丁也是大事,你就留在府里照应吧,我会再派你去办些其他差事。”李渊说。
“谢老爷体恤。”柳氏福了福身,脸上满是得意,丝毫未注意到她口中叨念的夫君此时面色涨得通红,尴尬之情尽显。
“世民,这次放粮的事还是由你来办。只是静儿刚刚嫁入府中,出发之事可以推迟几日。”
“老爷的好意静儿心领了,即使让世民留在府中陪我,他的心中还是会记挂放粮之事,心情又怎能轻松自在。况且夫妻相处,又岂在朝夕,但灾民之事,却刻不容缓。趁此时机,我也可多些时间孝敬夫人,还要多谢老爷成全。我这就去整理一些衣物,世民可随时陪老爷出发。”长孙静的一番话说的李渊夫妇频频点头,李世民也转头笑看着自己的妻子。
果然是出身自大户人家的女子,不但识大体,言语中更是将丈夫一心为民的心思显露了出来。尤其是与柳氏一比,更是赢得了公婆的好感,苏璇心想,李建成最终败给李世民,除了心狠不敌外,估计枕边风的作用也不可忽视。
午膳过罢,苏璇溜达回了自己的小院,边走边想着今日这一战,显然李世民占了上风,而李自成对于弟弟的成长,一是仗着父亲宠爱,二是自负于自己的能力,竟似乎不以为意,殊不知集腋成裘,终有一天当李世民不用再韬光养晦的时候,这个对手,李建成将再无能力战胜。
走进院内,晚梅开得正盛,加之前些日子的积雪压在枝头,好一番雪踏红梅的景象。小莞正垫着脚在摘梅花,前两日苏璇嚷嚷着指甲的颜色不好看,紫嫣她们几个丫头便开始收集府内的鲜花制作蔻丹,对李韵宁可谓侍奉周到。
苏璇抬眼望去,一根梅枝子上好像拴着什么东西,小莞个头还小,所以并未留意。苏璇伸手将它摘下,原来是昨日苏璇塞给柴绍的那方竹绿色的绢帕,一个角上还绣着“宁”字。
“刚才可有人来过?”苏璇问小莞,小莞摇了摇头说,自己一直在院中采摘,并未看到有外人来过。
“柴绍可还在府中?”苏璇进屋后问秋砚。
“回小姐,听二公子屋里的人说柴公子今天天没亮就走了,说是宫里急召。”秋砚说。
那这绢帕是夜里拴在树上的了?苏璇忽然想到昨日柴绍抵在自己肩头,心中涌起一阵烦乱,却又说不清烦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