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合尚

8、第八章 杨昭恨不得

　　杨昭恨不得薛淼永远也别醒。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想上厕所，悄悄地下床，走出屋子。
　　找到洗手间，解决了个人问题之后，他出来打量整个房子。

　　这是薛淼家？

　　看着不像啊，他看到洗手间里毛巾啊，牙具啊，都只有一份，而且刚才出来他发现这个房子很小，除了自己和薛淼再没有别人了。
　　他感觉这里是薛淼一个人住的。

　　房子很小，东西奇多，有各种各样奇怪的摆设。
　　杨昭看见墙壁上挂着几幅画，有点东南亚风格，是织绣的。客厅的架子上还有花瓶，烛台，还有一些精美的小盒子，林林总总一堆东西。
　　他再次走进卧室，薛淼还是之前那个姿势，睡得很熟。
　　薛淼的卧室里有台电视，墙上也挂着织绣的画，借着熹微的光，杨昭看到画里是一座岛。金色的阳光，绿色的树林，蓝蓝的天空，形状经过艺术加工，不是写实的，有点奇怪的扭曲，不过颜色很炫丽。
　　房间很小，很暗，举架也不高，放了一堆东西，再加上一张双人床，显得十分拥挤。
　　杨昭小心地回到床边，坐在上面。
　　床随着他坐上来下沉了些许，薛淼翻了个身，接着睡。
　　杨昭头还是有些疼，不过已经好很多了。
　　他看着薛淼。
　　天气不冷不热，薛淼光着上半身，下身穿了一条四角短裤，什么都没盖。
　　薛淼躺在床上显得更长了，两条腿几乎要伸出床。
　　杨昭觉得薛淼真的很瘦，不过还不是那种干瘦，薛淼肤色淡棕，肌肉线条平衡匀称。他骨架长的好，四肢修长，肩宽腰窄，颈直脸小，是典型的帅哥。
　　杨昭不想吵醒薛淼，只在那坐着发呆。
　　他想到自己夜不归宿，下午回家肯定要找个好的理由。不过不管什么理由，自己肯定免不了被骂。
　　想起家里没完没了的吵骂声，杨昭心里一阵烦躁。
　　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帘透着的光越来越亮，今天周日，可是还要上半天学，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就在杨昭胡思乱想的时候，薛淼醒了。

　　他刚一动杨昭就反应过来了。
　　薛淼刚刚睡醒，还有点迷糊，他面朝下，把头扎在枕头里蹭了几下，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薛淼觉醒得差不多了，把脸抬起来，扭过头看杨昭。
　　“醒了？”
　　这比薛淼平时更没精神。
　　杨昭点头：“恩。”想了想，他又道：“昨天不好意思啊。”

　　薛淼支起身子，杨昭发现他的肩膀很宽。
　　“没事。”
　　杨昭说：“我平时能喝两瓶的，昨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薛淼翻过身，抓来床头的衣服，一件黑色的背心。
　　他边往身上套边跟杨昭说：
　　“那酒质量次，容易醉，可能跟你平时喝的不一样。”
　　薛淼打了个哈欠，坐到床边穿上裤子，不是百六的校服，是一件浅灰色的运动长裤。薛淼站起来，杨昭觉得他的背就从来没挺得笔直过，总是懒洋洋地弓着腰。
　　薛淼揉了揉脸，将头发往脑后撸了几下。
　　杨昭装着不经意地瞄着他。
　　同样作为男生，杨昭不得不承认，薛淼的身材很有料，他对比了一下自己，心想要怎么样才能练成这样，又不是很壮，又这么耐看。
　　“我去洗个脸，等下出去吃饭。”
　　“行。”
　　薛淼晃晃悠悠地走出卧室。
　　这狭窄的空间里堆了太多东西，房顶也矮，薛淼一站起来都快碰到门框了。

　　本来杨昭这个时候应该马上给家里打个电话，他已经一宿没回家了，应该跟家里解释一下，而且他应该去学校了。
　　可是杨昭不想拒绝薛淼。
　　对于他来说，虽然都是同龄人，可是薛淼和吉吉他们跟他有很大差别，他们代表了另外一种生活，另外一种性格。
　　这对杨昭有着非凡的吸引力。
　　薛淼的每一句简单的话，每一个简单的邀请，对于杨昭来说，都是开启另外一个世界大门的钥匙。可能这么说有点夸张了，可是杨昭真的渴望些与现在生活不一样的东西。

　　薛淼洗完脸回来，明显精神了一点，他黝黑的头发背在脑后，额头光洁，泛着淡淡的晨光。
　　“走吧。”
　　薛淼没套外衣，就穿了个黑背心，脚上随便踩了双趿拉板，出去的时候门也没锁，就那么随手一带。
　　杨昭拎着自己的书包跟在后面。
　　薛淼弯腰驼背，双手插在裤兜里，趿拉板在楼洞里啪啪地响。

　　杨昭临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出乎杨昭的意料，刚刚七点不到，还很早，上学应该来得及。
　　他们没走多远，甚至连小区都没出。
　　在院子门口，接着路口的地方，有个早餐摊。
　　在棚子里炸油饼的是个中年妇女，旁边是个男的在擀面，往里还有个年轻的女孩在给客人舀豆花。
　　薛淼明显是这里的常客，还没坐下呢那炸饼的女人就跟他打招呼。
　　“小薛！来了啊。”
　　薛淼：“恩，张婶早。”
　　他们找了个空位坐下，早餐摊生意不错，几个桌子几乎都坐满了。
　　“这是谁啊，同学？”
　　薛淼说：“一个朋友。”
　　被薛淼称作朋友，杨昭心里很高兴，他向张婶点头示意：“阿姨好。”
　　“哎哎，好。”
　　张婶的饼下锅，顿时噼里啪啦一阵响声。
　　薛淼看杨昭：“你吃什么？”
　　杨昭说：“什么都行。”别说，他还真有点饿了，昨天晚上他就喝了那半瓶酒，基本什么都没吃。
　　薛淼也不再问，他转头跟张婶说：“帮我们拿两张饼，两碗豆脑，两屉包子。”然后他又问杨昭：“你吃葱么？”
　　杨昭点头：“吃。”
　　薛淼又跟张婶说：“豆脑一份加葱花。”
　　张婶点头：“好嘞好嘞！”

　　“等会你回家？”薛淼问。
　　杨昭：“不，上学。”
　　薛淼看着杨昭，皱眉。
　　“上学？”
　　杨昭：“对，今天我们要上半天学。”
　　薛淼哦了一声。

　　那个舀豆花的小妹把早餐端上来。
　　“薛淼哥！”
　　薛淼点点头：“玲玲。”
　　叫玲玲的女孩看起来要比他们小，一蹦一跳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很可爱。

　　他们吃得很快，薛淼点的不多不少，杨昭觉得自己吃完刚刚好。
　　喝光最后一点豆花，杨昭舒服非常。
　　薛淼也吃光了所有的东西。
　　他掏出零钱，给张婶。
　　杨昭看见连忙从书包里翻出钱包，“多少钱？”
　　薛淼已经给完钱了，他看了杨昭一眼。
　　“一共八块。”
　　杨昭从钱包里翻出四个一元硬币递给薛淼，薛淼伸手接过。

　　“去上学吧。”
　　“哦，那……再见。”
　　薛淼点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
　　很干脆，虽然他走得不快，还是以前那种懒懒的样子，可是他走得就是很干脆。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一个头也没回。
　　杨昭有点愣住。
　　他觉得应该还有些什么，他在期待些什么。
　　不，他没期待什么，这只是正常的反应。不管怎么说，他都在薛淼家里住过一晚了，而且帮过他们两次。薛淼就这样像路人一样地跟他再见，没问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打听任何有关他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不高兴太正常了。
　　可是还能说什么呢。
　　叫住他？
　　不可能，叫住他然后呢，说什么，杨昭也是有尊严的。

　　杨昭看看薛淼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去上学。

　　他踩着铃走进教室，整个上午都魂不守舍，心里乱得很。摊开在桌面上的数学卷子怎么都看不进去，数学是杨昭的强项，他理科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好，他是那种典型的偏科学生，文科差，英语语文一塌糊涂，作文没有一次写完过，单词也不认识几个，就这样他的成绩也能稳在年纪前50，可见他理科帮他拉了多少分。

　　放学回家，果然迎接他的是爸妈的一顿臭骂。
　　“你上哪去了。”杨昭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报纸。
　　杨昭在门口脱鞋，他心情一点也不好，他不想说话。
　　“说话啊！！上哪去了！？”
　　他爸把报纸啪地摔到茶几上。
　　“聋了！？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

　　“去同学家住了。”
　　“当——！！”
　　杨昭爸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水杯，使劲朝着杨昭扔过去！
　　杨昭本能地一躲——
　　水杯是玻璃的，摔在杨昭身后的木门上，碎的稀里哗啦。
　　“干什么呢！？”杨昭妈本来在屋里看电视，听见声音出来，看见了杨昭。
　　“你昨天上哪去了？”
　　“在同学家。”杨昭说。
　　杨昭爸指着杨昭：“那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去同学家住啊！”
　　杨昭妈几步走到电话旁边。
　　“来来，杨昭，你是去哪个同学家，打电话。”
　　杨昭心里越来越烦。
　　“干什么啊，打什么电话。”
　　“我看你撒谎没！快过来，打电话！”杨昭妈瞪着眼睛，一脸怀疑地盯着杨昭。

　　杨昭再也不想说话，他拎着书包快速几步走进自己的卧室，碰地一声把门一关，锁上。
　　他妈在客厅接着骂：“你撒谎是不是！？你是不是撒谎！”
　　有时候杨昭会想，也许他妈妈爸爸只是想找个骂人的由头，至于他是不是回家，晚上去了哪里，他们不是真的关心。
　　他躺在床上，把头紧紧地埋进枕头，手堵着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