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合尚

6、第六章 胡同里面纷

　　胡同里面纷纷乱乱，嘈杂不堪，除了薛淼和李逸建，另外几个人也打得不可开交，杨昭发现，那个小卖铺的店员，叫邹信的那个，打架也一点不含糊。
　　他是第一个撂倒对手的。
　　倒了一个，剩下的局势就向着薛淼这边了。
　　邹信喘了口气，加入了吉吉的战局，二掐一，没两下那被开山脚踹了的人就不行了。
　　然后他们俩一起去帮高个子。
　　即使局势这么有利的情况下，也没有人来加入薛淼这对。

　　只有这样一对一，薛淼才能算是真正赢得这场架。

　　杨昭本以为到最后只能是剩下薛淼这对，可没想到薛淼最后关头只用两下子就解决了战斗。
　　杨昭刚才在关注邹信那边，没看着具体过程。
　　只觉得余光里眼睛一花，再看薛淼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一拳正中李逸建的鼻骨上！
　　李逸建其实有防备，可是这点防备完全挡不住薛淼这一拳。
　　杨昭鼻子一皱，感同身受地同情起李逸建来。这一拳他的鼻梁骨是不可能保住了。

　　杨昭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薛淼赢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杨昭想起了历史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历史总有一定的相关性。

　　与上次一样，就在杨昭准备蹑手蹑脚地退回去的时候，他的余光——又是他的余光，扫到了李逸建的手——又是手。
　　李逸建被薛淼那一拳打得弯下腰，就是这个时候，杨昭看见他将手伸进裤脚。
　　杨昭猛然想起王宏涛跟他说的话——

　　“不过听说人品不怎么地，进局子里好几次了。”

　　月光下，有个什么东西晃出了反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杨昭想都没想又是一声大喊：

　　“小心——！！！！”

　　在他喊的同时，李逸建手里的刀已经扎出去了，薛淼猛地往后一退，躲过了这刀。
　　邹信在杨昭吼出来的时候已经放倒了最后一个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李逸建的刀扎向薛淼！
　　薛淼躲过去后补了一脚，将李逸建踹翻在地。
　　李逸建鼻子被打，满脸是血。
　　吉吉看着他拿刀捅薛淼，眼睛瞪得真的跟吉娃娃犬似的。

　　“我操——！！你个垃圾！！！”
　　他一边扯着脖子骂，一边飞着脚踢李逸建。
　　邹信从后面一把拉住吉吉。
　　“行了！别踩了，再踩踩死了！”
　　吉吉还骂骂咧咧的，一扭头，看见了杨昭。
　　他当然也听见了刚才那声吼。
　　吉吉打得红了眼，还瞪着眼睛，他和杨昭俩人跟上次一样，大眼瞪小眼就这么互相瞅着。

　　吉吉憋了半天，终于吼出一句话。

　　“我操！！你是这儿土地公吧？！？！”

　　那高个子也看见了杨昭。
　　跟吉吉不一样，他在一边笑得已经不行了，他受了点伤，变笑边喘。
　　“唉呀妈呀，不行了，吉吉你别逗我。”

　　杨昭斜着眼睛悄悄看了一眼薛淼。
　　薛淼站在原地，也是一脸菜色地看着杨昭。

　　确实，这个场面不仅似成相识，而且实在太滑稽了。

　　现在这里也就邹信还能正常点，他拾掇了一下地上的衣服，说：“都别废话了，先离开这儿再说。”
　　他还穿着上次杨昭见到的那件衣服，灰白色的半截袖。
　　邹信从裤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看着杨昭，看着看着也笑了出来。

　　“你，跟我们来吧。”
　　杨昭终于找回语言。
　　“去……去哪？”
　　吉吉穿上外套，喊道：“吃饭啊！打了半天不饿啊？！”
　　邹信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吉吉。
　　“我说你他妈能正常说话不，吼个屁啊”
　　吉吉瞪着眼睛。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走吧。”
　　薛淼开口。
　　杨昭看向他，薛淼已经穿好外套，里面的衬衫也扣上了。他用手将头发往后面撸了几下，刚才打架的时候，有几缕头发掉到了眼前。
　　薛淼打完架，又回到那副平淡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弓着个腰往外走。
　　其他人跟着他。
　　薛淼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发现后面还有个人一动没动。

　　“走啊杨昭。”
　　说完他又转过身接着往外面走。

　　吉吉也看到杨昭没动，回来几步，拉着他胳膊。
　　“我说你能快点不，哥都他妈要饿死了！”
　　杨昭紧着几步跟上他们。

　　走啊杨昭。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将杨昭带进了薛淼的生命，也带进了这几个人的青春。

　　杨昭看着走在最前面的身影。
　　这是薛淼第一次叫杨昭的名字，这句话的语调，语速，甚至是节奏，杨昭每每想起，都是无比清晰。

　　他们一行五个人，去了一家小餐馆。
　　进去以后吉吉点菜，叫了几个家常菜。
　　“快点哈，要饿死人了！”
　　服务员频频点头离开。

　　饭馆里就他们这一桌人，出奇的安静。
　　这场架打得大家都有点疲惫，吉吉他们是身体疲惫，杨昭是心理疲惫。

　　“喂，土地公，你怎么老出现在那？”
　　吉吉手里握着筷子，边敲边问。
　　高个子笑着说：“你都说他是土地公了，不在那在哪。”
　　“跟你说话了么？一边呆着去！”
　　“是你给人家起的名字好不。”
　　“不满意你也起一个！”
　　“我怎么不能起。”

　　高个子看着杨昭，半响，弯弯腰，恭敬地说：
　　“你好，‘小心’先生。”
　　“哈哈哈哈！！”吉吉大笑。
　　杨昭脸有点红，确实这两次他的出场都是以一声大叫的“小心”开始。

　　吉吉还在笑，杨昭感觉吉吉这名字起得挺好，他真的就像那吉娃娃犬一样，咋咋呼呼的，一点就着。
　　坐在杨昭右手边的邹信叼着烟，也在看杨昭。
　　“怎么你又在那？”
　　杨昭深吸一口气，跟他们说了自己听说薛淼要打架的事情。

　　“这么说，你是来看热闹的？”
　　“差不多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打？”
　　“感觉。”
　　吉吉扑哧一声笑出来。
　　“感觉？”
　　杨昭点点头。
　　吉吉靠在椅背上，歪个脑袋看着一直安静坐着的薛淼。
　　“薛淼，他好有意思哦。”
　　薛淼的外套脱了，他出了不少汗，里面的白衬衫几乎湿透了。
　　听了吉吉的话，他点点头。

　　邹信抽完一根烟，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吐了最后一口烟，问杨昭：
　　“你是高三的？”
　　杨昭点点头。
　　吉吉一脸兴奋地看着杨昭。
　　“华英怎么样，我没去过，有意思没？”
　　杨昭心想，跟百六比起来，恐怕没有有意思的学校了。
　　他跟吉吉摇摇头。
　　吉吉又说：“你叫杨昭是吧？”
　　杨昭点头。
　　吉吉皱巴着脸说：“我说你能不能说话啊，总点头摇头的呢！”
　　高个子踹了吉吉一脚。
　　“非得跟你似的才行啊，不行人家内向啊？”
　　“我操赵志远你今天堵我几回了！你想怎么的？！”
　　赵志远搭起长腿，“我天天堵你，也没见你怎么的。”
　　“啪——！！”
　　吉吉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吓了杨昭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