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合尚

4、第四章

　　“你叫什么？”
　　薛淼正好蹲在小卖铺门口的灯下，这里相较于胡同，已经算是很亮了。
　　杨昭看着薛淼，果然不出所料，薛淼长得很帅，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很平淡，而且脸上也很干净。
　　薛淼的头发不短，他应该算是半长的头发，如果正常放下来，前面的刘海肯定也要过眼睛，薛淼没有把刘海放下来，他的头发整体背到后面，露出光洁干净的额头。杨昭看见他没带发箍，他不知道薛淼是怎么弄的，可能是用了发胶。

　　从这个时候开始，薛淼在他的记忆里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他有过把头发放下来的时候，可是杨昭从来都没有记住，在他的记忆里，薛淼的头发一直是这样背过去的，薛淼的脸一直都干干净净的，额头光滑而饱满。

　　“杨昭。”
　　薛淼看着远处的车道，几辆车偶尔飞驰而过，传来引擎的声音。
　　“很晚了，快点回家吧。”

　　杨昭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耽误了好长时间，回家里他爸要骂人的。
　　他哦了一声，想转身离开。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那……再见。”
　　“再见。”

　　杨昭转身离开。
　　他一路飞奔回家，还是照平常晚了半个多小时，他骗爸妈是因为学校大扫除，还是挨了一通骂。
　　“碗筷快点去收拾了，回来这么晚！”
　　“学校扫除，我马上收拾。”
　　杨昭妈妈骂骂咧咧地走进客厅，杨昭在厨房收拾东西，一边父母又在客厅因为要看什么台吵起来。
　　杨昭将厨房门关好，水声开到最大。
　　他一边洗碗一边回想刚刚。
　　现在想起还是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他看见一场打架，而且是百六的人的打架，他还认识了几个百六的学生，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认识。
　　高个子，娃娃脸，那个小卖铺的店员邹信，他们是什么关系，都是同学么。
　　还有薛淼。
　　想到薛淼，杨昭的手顿了顿。
　　他想到刚刚那个场景，薛淼蹲在小卖铺门口，手里拎着水瓶子看着他，问他叫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在想，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这些人了。
　　事实上之后，他也真的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这些人。

　　再一次想起他们，是因为同学的闲聊。
　　杨昭班里有个人叫王宏涛，他有个小学同学，在百六读高二，他一向是班里小道消息和传奇话题的散播源。
　　一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王宏涛一脸神秘地跟大家说：“你们知道不，百六最近要打架。”
　　听到百六，杨昭停下嘴巴抬起头。
　　有人说：“百六什么时候不打架。”
　　旁边人听了嘻嘻的笑，说：“就是，‘架校’不打架还能干什么？”
　　杨昭听了心里有些反感。
　　要是你真是学习尖子，读重点高中，你说看不上百六也就算了，大家不是一类人。你一个半调子，学习不行，读华英这么个破高中，打架更没谱，看他那样子能不能给饮水机换水都是问题。
　　要啥啥不行，还说百六怎么样。
　　别管人家学习好不好，至少他们打架不缩头。

　　要是放以前，听见有人损百六，杨昭也就一听一过就算了，肯定不会心里窝火，可是因为有了那天的经历，因为百六有了薛淼这个人的存在，杨昭就有些见不得别人说它不好，尤其是这种半调子评论百六。
　　王宏涛也听不惯这人的话，他冷冷地说：“华英倒是不打架，可也没见你干别的什么。”
　　王宏涛在班里人缘好，大家基本都向着他。
　　那人即使不乐意也只能撇着嘴不说话。
　　被他这么一搅合，王宏涛也没有接着说的兴趣了，大家草草地吃完饭，往教室走。
　　杨昭在路上叫住了王宏涛。

　　“你说的百六最近要打架是怎么回事？”
　　王宏涛平时跟杨昭走的并不近，最多算个点头之交，今天看见杨昭主动说话王宏涛还挺惊讶，不过说到百六，他也顾不得了，刚才就憋了一肚子话没说出去，他正闹心呢，杨昭来得正是时候。
　　“具体怎么样我朋友知道的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现在百六高三年级两伙人要掐，不过是私掐，只带几个人那种，不是大的群架。”
　　“高三年级？”
　　“对，高三，最厉害的两个，以前一直不对付，现在终于闹掰了。”
　　“因为什么掰的？”
　　“不知道，这我哪能知道啊，我朋友也不知道。”
　　“这架会打得狠么？”
　　“废话！这是高三的头啊，基本就是百六的头了。”
　　杨昭踢着道上的石头子，又问：
　　“百六高三的头是谁啊？”
　　“现在这两个，一直没分高下，一个叫李逸建，一个叫薛淼。”
　　杨昭猛地站住脚。
　　“叫什么？！”
　　“五班的叫李逸建，三班的叫薛淼。”

　　那天昏暗的夜晚，简陋的小卖铺门口，那个蹲着喝水，一脸平淡地问他叫什么的薛淼——居然是百六的老大？！
　　惊讶过后，杨昭很开心，他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开心，可当他知道这一消息的时候他就是很开心，他觉得就应该是这样。
　　薛淼，他就应该是头，就应该是老大。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们俩谁厉害？”
　　王宏涛耸耸肩，说：
　　“不知道，都很厉害，他们打架跟我们这种都不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
　　“就说那个李逸建，他是全国的散打亚军，专业级别的，在省队都呆过。”
　　杨昭震惊，全国散打亚军！？
　　“不过听说人品不怎么地，进局子里好几次了。”王宏涛又说。

　　“那……那薛淼呢？”
　　“不知道，提到他的很少，他都不怎么去学校。”
　　“肯定也很厉害吧，要不怎么跟那个李逸建打啊，他是不是也有什么奖项啊？”
　　王宏涛疑惑地看着杨昭。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没……没有。”
　　“厉害是肯定的。”
　　“他们什么时候打？”
　　“这个周六。”
　　“在哪里打？”
　　“不知道。”
　　王宏涛一脸无奈的看着杨昭，说：“时间知道就已经不错了，时间地点都公开出来，是等着大家看戏还是等着人叫警察？”
　　杨昭心想也是，百六是本市警察局重点监控单位，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来一堆人。
　　“他们说约在一个离百六挺远的地方，具体在哪不知道。”
　　离百六挺远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杨昭的直觉告诉他，周六那场架应该是在那个死胡同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