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合尚

3、第三章

　　那时杨昭还在念小学，本来是懵懂年纪，什么都不太清楚，可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市，甚至全国，有段时间报纸电视全天候跟踪报道，让人想记不住都不行。
　　事情其实很简单，一般差学校里面大家都不爱学习，三五个凑在一起，就有各种的小团体。160也是这样，当时160中学里面有两个团体是学校里最有名的，具体是谁领头的杨昭当时太小没有记住，他只记得这两伙人在一天闹翻了，打了起来。
　　要是普通的小架也就算了，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火气旺，打几架不算什么。
　　可那场架真的不算是小架。
　　两伙人足足纠结了三百人，而且都不是去凑热闹的，三百人多人在160中学的各个地方打，操场，教室，食堂，体育馆，校门口，到处都是打架的人。
　　在杨昭的记忆里，后来平息了群架之后，有记者进入160中学，一路摄像跟踪拍摄，杨昭只记得那个学校一片狼藉，就跟炮弹轰过的一样，到处都是歪倒的桌椅和碎玻璃，还有墙上的血迹。
　　那场架死了四个人。
　　死了，四个人。

　　这是极其恶劣的暴力事件，让人无法相信的是，这竟然是高中生干出来的。
　　这场架轰动了全国，各地的媒体都在报道，抨击160中学，抨击当代高中生，还有国家的教育体制。
　　带头的两个人，也就是两个团体的头，还有零零总总的三十多人，都被抓进了少管所。
　　这场架究竟是为什么打起来的，谁也说不清，只有事后记者和媒体的评论，说这些学生在失败的教育下，以空虚为根基，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

　　不管毁了谁，160中学一架成名。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大家开始称160中学为“百六”，因为没有人想叫它为中学，它不是学校，对于家长来说，它就是地狱。
　　如果说以前还有学生对老牌学校抱有一丝希望，想考进去学习，那现在真的彻底绝了这条路了，很多学生家长宁可让孩子去读技校，也不让他们进百六。
　　即使是这样，百六也没有被取缔，它还在，因为它还有生源。
　　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进160中学的，可想而知是什么样的“学生”。

　　很多人都说，读百六就是在读犯罪预科，也有很多人说，读百六就是在犯罪。

　　尽管百六基本上是臭名昭著了，可是这并不能阻止其他学校的学生的好奇，百六是所有学校学生闲聊的话题，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独特的禁忌性。如果有谁认识百六的学生，那这个人也会带着一点神秘的色彩，经常在吃饭闲谈的时候被人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杨昭也跟人聊过，聊百六最近发生了什么，谁当老大了，谁和谁又打架了。
　　尽管嘴里说那些学生不务正业，不学好，可是哪个男生心里没有热血，哪个男生不希望自己能以一挑十拿着义气说话。
　　杨昭在拿着笔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自己的拳头硬不硬。

　　不过，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杨昭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接触到百六的学生，华英高中离百六很远，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百六几乎在城市的另一边。
　　可是今天他真的碰到了，而且还是这样的场合。

　　娃娃脸手指着杨昭，跟那个走出来的人说：“薛淼，这小子刚才帮了我们，咱请他喝瓶水吧。”
　　原来这个人叫薛淼。

　　薛淼点点头，跟杨昭说：“谢你刚才帮忙，走，咱们出去说。”
　　杨昭回想刚才，在自己喊的时候，已经有东西从暗处飞出来了，应该是石头一类的，所以说这个薛淼应该是注意到了要偷袭的人，严格意义上讲，自己那嗓子真的很多余。
　　娃娃脸和高个子去捡自己的衣服，杨昭这才看见扔在地上的他们的外套，也是黑不溜秋的，百六的校服。
　　薛淼双手插在裤兜里，往胡同外面走。
　　跟杨昭擦肩而过的时候，杨昭发现，薛淼的个子很高，要高出他半个头，杨昭本身就不矮，有一百七十七公分，他目测薛淼至少要有一百八十三公分，不过薛淼很瘦，是那种精瘦，杨昭只来得及扫一眼他的脸，薛淼脸小肩宽，四肢修长，虽然懒洋洋地弓着腰走路，可是也非常有型。
　　薛淼邋里邋遢地走在前面，杨昭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娃娃脸穿好衣服也走过来，拍了一下杨昭肩膀。
　　“看啥呢，走啊。”
　　这下拍得杨昭一个激灵，跟着娃娃脸往胡同外面走。
　　来时磨磨唧唧走了半天的路，现在没两步就出去了。他们走到路口，终于见到一点亮光，就是刚刚杨昭买水的那个小卖铺。
　　现在看见亮光，再回想刚刚那地上躺着的几个人，杨昭有一种做了梦的感觉。

　　“喂，小信子！”
　　娃娃脸本来走在杨昭身后，到了路口的时候忽然蹦跶两下跳到前面。
　　他冲着小卖铺喊着。
　　“小信子小信子！！人呢？”
　　小卖铺里出来个人，正是那个之前提醒杨昭的店员。他还是刚才那身衣服，灰色的半袖衣服，嘴里叼根烟。
　　“喊你妈喊，催命啊。”
　　“叫几声也不行啊，我就叫！小信子小信子！！！”娃娃脸跳到店员面前，挑衅地看着他。
　　被他叫小信子的人白了他一眼，然后他冲着薛淼点了点头，薛淼一脸懒懒的表情，也示意性地点了下头，然后就进了小卖铺里。
　　店员又瞄了一眼杨昭。

　　“怎么样，进去后悔没？”
　　他这一问，所有人都在看杨昭，杨昭觉得自己就跟个傻子似的站在那，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怎么，邹信，你刚才见过他？”高个子的男生问。
　　邹信嘴里叼着烟，眼睛被烟熏得有些眯起。
　　“是啊，说什么都不听，说啥也要进去看。”
　　“哈哈，看怎么了，咱们怕人看啊？”娃娃脸笑着说。
　　那高个子也说：“对，以后来人你就让他进去看，不进都不行。”
　　“两个神经病。”
　　邹信懒得理他俩，扭头也走进小卖铺。
　　“说谁呢说谁呢！谁神经病啊！”
　　娃娃脸和高个子推推搡搡，也跟着进了小卖铺。

　　正巧薛淼从店里走出来，他手里拎了两瓶水，扔给杨昭一瓶。
　　这水扔得一点预兆都没有，杨昭急忙伸手才接到。
　　薛淼蹲在台阶上，拧下剩下一瓶水，喝了一口，看着杨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