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合尚

12、第十二章 薛淼进

　　薛淼进屋，往床上一坐，杨昭跟着进来。
　　“去洗个澡吧，洗完再涂一遍药。”
　　杨昭将书包放到一边，去洗手间里洗澡，洗手间里装的是淋浴，没有浴缸，杨昭站在瓷砖上，洗手间的空间很小，勉强够转身。
　　杨昭身上有伤，不能用力洗，他拿水简单冲了一下。
　　墙上挂着一条毛巾，灰色的短毛巾，俩大男人也没什么忌讳，杨昭拿起薛淼的毛巾擦身。薛淼的毛巾上有淡淡的香皂味，还有那独属于男人的，干净的味道。
　　洗完澡，杨昭光着膀子回屋子，薛淼把药酒拿出来。
　　杨昭爬好，薛淼开始给杨昭上药。
　　“你肩膀要上药么？”
　　“已经上好了。”
　　杨昭趴着，他以为薛淼肩膀上也跟他身上一样，青紫一片。后天，半个月以后薛淼去医院换药，他才震惊的知道薛淼的肩上开了一道大口子，缝了八针。

　　杨昭晚上十二点钟左右开始困，他先睡觉的，他躺下后薛淼关了卧室的灯，把声音调到最小看电视。
　　“你可以开灯看，我没事，都睡得着。”
　　薛淼背靠着枕头，手里拿着遥控器，无聊地转台。
　　“没事，我也快睡了。”
　　杨昭实在困得不行，倒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杨昭照例六点半起床，薛淼还在睡觉。
　　他不想吵起薛淼，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去，拎起书包，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随手关好卧室门。
　　洗漱完，他穿鞋出门。
　　关门的时候也特别的小心，尽量不弄出一点声音。
　　跟做贼似的把门关好后，杨昭深呼一口气，往楼下走。
　　小区里传来阵阵花香，杨昭伸了一个懒腰，心情从来没有的轻快起来。他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买了张饼，买早餐的阿姨认出了他。
　　“啊，小伙子。”
　　杨昭笑笑：“阿姨。”

　　拿着饼，杨昭边走边吃，薛淼的住处离杨昭的学校很近，他步行大概三十分钟就到了。
　　这一天过得很快，也很轻松，杨昭是打从心底觉得轻松快乐，他今天的学习效率很高，看书也能看进去，还破天荒地做了一套英语题。
　　中午的时候，杨昭借同桌的手机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跟家里说一声。
　　杨昭自己没有手机，除了吃饭的钱以外，他家里没给过他闲钱，高中生没有手机的很少见，不过杨昭这么多年下来也习惯了。
　　其实杨昭家里并不是穷，只是他的父母，他们的生活习惯和生活态度，太自私落后，不管是对亲朋好友，还是对自己的儿子。

　　家里电话没有人接。
　　杨昭妈妈没有工作，可白天也不是在家呆着，她最近迷上歌舞厅，那种老式的夜总会，杨昭曾经去过，给他喝醉的妈妈接回来，那歌舞厅门口停了一堆自行车，里面昏昏暗暗烟雾缭绕。都是他妈妈那个年纪的妇女，烫着老高的头发，画着浓妆跳舞。
　　杨昭妈接电话时，正在歌舞厅里，周围声音嘈杂不堪。
　　“喂——？谁啊——？！”
　　杨昭握着手机，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
　　“妈，是我。”
　　“谁——？！”
　　杨昭往楼梯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稍微大一点声。
　　“是我！杨昭！”
　　这回他妈终于挺清楚了。
　　“什么事儿？！你昨天去哪了——？！”
　　杨昭需要非常集中精力才能在震耳欲聋的迪斯科中分辨出他妈妈的声音。
　　“我在同学家住的。”
　　杨昭又说：“妈，我想在同学家住几天。”
　　“谁让你出去住了——？！马上回家！”
　　杨昭觉得他妈好像是喝酒了，声音有点变调。
　　“杨昭你在外面住我一分钱不给你——！！你就别回来了！”

　　杨昭开始不耐烦。
　　“我打电话就是跟你说一声，挂了！”
　　说完，杨昭不等他妈说什么，按了电话。
　　再回教室的时候，他心情有点不好。
　　被骂了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他妈那句“一分钱不给你”提醒了他。他翻了下钱包，算上书包里零零碎碎散落的硬币，一共还有三十八块五毛。
　　昨天烧烤邹信去结了账，上次吃饭也是邹信，其他人好像也习惯了的样子。这两次吃饭邹信都是吃得最快的，其实说最快不准确，应该说是吃得最少的。他在餐桌上抽的烟绝对比吃的饭要多，每次上菜他都是随便夹几口，然后就放下筷子。
　　因为他结账结得太自然了，所以昨天杨昭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资金的问题。
　　现在他不得不关注了。
　　薛淼让他住，已经很够意思了，自己要再吃他的，那可真就没脸没皮了。
　　可怎么办呢，上哪弄钱呢。

　　因为烦恼资金问题，杨昭中午上食堂，只买了一份白粥，加了点榨菜。
　　一边喝粥，杨昭一边在脑袋里算。
　　白粥加榨菜是两块，这粥的分量还是给得挺足的，都吃光的话虽然胃里泛恶心，可是也能饱。三十八块钱的话，一天三顿……
　　只够一周……
　　要是一天两顿呢，差不多能吃十天。
　　杨昭快哭了，自己虽然一直不富裕，可是也没落到过这样的境地。

　　强压着恶心，杨昭吞光了白粥。
　　“你咋吃这个呢？”
　　王宏涛坐到杨昭旁边，经过上次的聊天，他们俩熟了不少。
　　杨昭：“减肥。”
　　王宏涛呲牙：“你还减肥？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杨昭嚼着榨菜：“减肥是无止境的。”
　　王宏涛笑，说：“有病。”
　　他坐在杨昭的右手边，盘子里有三个菜，两荤一素，素的是鸡蛋炒黄瓜片，荤的是鱼香肉丝和炖排骨。
　　杨昭强迫自己不要往右边看。
　　奈何他要呼吸，要喘气，旁边盘子里的香气就跟活了似的，拼命地往杨昭鼻子里钻。
　　杨昭坐了半分钟，决定端盘子走人，不能再呆这了，等会儿口水流下来就丢人了。

　　“你知道不，李逸建不念了。”
　　就在杨昭刚要抬屁股的时候，王宏涛忽然开口。
　　杨昭冷不丁一听见李逸建这个名字，整个一个激灵，他落下屁股坐好。
　　“什么不念了。”
　　王宏涛嘴里啃着排骨，杨昭已经顾不得那阵阵的香气了。
　　“我同学跟我说的，李逸建不念了，百六全校都知道了。”
　　“为什么不念了？”
　　“不知道，退学了。”
　　王宏涛嘴里吐出一块骨头：“薛淼是老大了。”
　　这个时候，班里几个男生也端着盘子过来，坐到杨昭这桌，刚好听见王宏涛的话，忙问：“谁？谁是百六老大了？”
　　见自己的话题让大家都感兴趣，王宏涛很高兴，他也不忙着吃饭了，举着筷子跟开会似的，说：“薛淼，百六高三三班的，上个周六他和李逸建打了一架。”
　　一个男生问：“李逸建是谁？”
　　王宏涛将李逸建和薛淼的关系给一桌人讲了一遍。
　　“这么说那个薛淼打赢了？”
　　王宏涛：“当然！都给李逸建干出学校了！”
　　“啊？！给对方打退学啦！”
　　“恩！打得狠！”

　　杨昭安静的坐在一边，心想，李逸建确实打输了，可是他不是因为这场架退学的。他忽然想起薛淼，想起那天烧烤店里的两个人，想起吉吉跟他说的话。
　　他不想多想，他也不敢多想。
　　他怕他想多了，问多了，知道的多了，他跟薛淼和吉吉他们的距离就又拉开了。
　　现在挺好，现在这样就很好。
　　周围人在热烈的讨论，虽然他们谁都没有见过薛淼，可是年轻人从不缺乏幻想的能力，在他们的畅想下，薛淼成了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头黄毛的混混头子。
　　杨昭就这么干听着，他不想跟这些人说你们想的都错了，薛淼不是那个样子。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认识薛淼。
　　有时候杨昭自己也觉得奇怪，从前，当他听着王宏涛跟同学兴高采烈讨论百六的时候，他也想过，如果自己也认识一个百六的人多好，那就永远也不缺新鲜事了，他也可以在同学面前炫耀炫耀。
　　可是当他真的认识了百六的人，认识了薛淼，他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了。
　　他觉得是薛淼影响了他。
　　端起盘子，杨昭离开座位。

　　晚上放学回去的时候，杨昭发现薛淼不在家。
　　已经九点多了，屋里子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将书拿出来，坐在床上看。即使平时在家他也不喜欢看书，可是在薛淼这里，杨昭觉得自己心很静，看书也不会烦躁。

　　一个小时后，薛淼还没有回来。
　　杨昭看得有些累了，他放下书，晃动晃动脖子，杨昭有点无聊地四下乱看。
　　忽然，他被墙角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画框，木头的，画面向里扣在墙边，杨昭起身走过去，伸手把画框转过来。

　　这是一幅铅笔画。
　　一般铅笔画大家普遍称为素描，可是这幅画杨昭真的叫不出口，他觉得这更像是简笔画，而且画得极其一般。
　　杨昭把画翻来覆去，分不出正反。
　　帮他弄清方位的是画面下角的签名——薛淼的签名。

　　薛淼的签名很普通，淡淡的铅笔，没有花哨的飞边，只是连笔写了自己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串日期。
　　杨昭看一眼，画是三年前的元旦画的。
　　薛淼画的画？
　　杨昭忽然来了兴致，他把画拿起来仔细看——
　　画面上是一堆凌乱的线条，一圈一圈，向两边发散。
　　抽象画？

　　杨昭将画轻轻放到窗台上，自己退后几步。
　　当他再一次看向这幅画，他一下子认出了这幅画画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