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合尚

11、第十一章 在杨昭的整

　　在杨昭的整个记忆里，这是吉吉说的，语音最轻，语调最平凡的一句话，可杨昭记住了一生。
　　每次想起吉吉，他的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那个打人狠辣大声叫骂的少年，而是现在他看到的这个，蹲在他面前，笑着轻轻对他说他们是兄弟的男孩。
　　日近黄昏，天边火红一片，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吉吉的脸上，柔和而安宁。

　　杨昭慢慢地环顾四周。
　　赵志远笑着站在一边，邹信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欣赏着自己的烟头。
　　最后，杨昭看向薛淼。
　　薛淼也在看他，就像要看进骨头里一样，神情专注而认真。

　　从这件事开始，杨昭真正地进入了薛淼他们的生活，他们真正成了朋友，或许也可以用另一个词——兄弟。

　　有时候杨昭甚至很感激李逸建，没有他，或许在杨昭的坚持下，他和薛淼能混个脸熟，成为点头之交，可他毫无希望真正接触薛淼，也永远不能被他的兄弟们接纳。
　　正是有了李逸建，有了那天的事，有了那次让杨昭自己都震惊不已的勇敢，让他一劳永逸，一下子被所有人接受了。
　　杨昭自然很开心，这种开心是之前交任何朋友时都没有过的。

　　但是，虽然开心，可一开始，杨昭并没有完全体会到吉吉那句话真正的含义。
　　在他看来，薛淼肯定朋友无数，就像电视里那样，小弟也无数。他以为，吉吉这句话就是表示，自己成了薛淼的朋友之一，这是全部了。
　　要到很久以后，他才会知道，这四个人从小到大共同成长了多少年，才团结如斯，他们是一个怎样的团体，他们之间的友情，或者说义气，是多么的牢固。

　　而要新加进一个人，需要付出多大的信任。
　　当他真正懂得吉吉这句话的分量的时候，他无比羞愧于当天自己心里那幼稚的沾沾自喜。

　　薛淼给杨昭擦药的时候，吉吉在一边一脸探究地说：“杨昭，我觉得你可能很有斗殴的天赋。”
　　杨昭在一边疼得呲牙咧嘴。
　　“什……什么天赋？”
　　吉吉：“打架啊。”
　　他指着杨昭身上，扭头跟赵志远说：“你看，他被殴了这么久，都不用去医院。”
　　赵志远凑近看了看，也点头。
　　杨昭咬牙道：“你们这是咒我进医院呢？”
　　“嘿，”邹信靠在椅背里，笑着跟杨昭说，“他们不是这个意思。”
　　杨昭：“那是什么意思？”
　　薛淼满手的药酒，正给杨昭梳理肌肉，他跟杨昭说：“如果你身上有重伤，你觉得自己会醒在我这么。”
　　不会，肯定是医院啊。
　　杨昭想着想着好像明白了一点。
　　薛淼接着说：“你被打了这么久，身上还没有需要去医院的大伤，说明你将自己保护得不错，自我防护意识强，知道该保护哪里。”
　　吉吉猛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杨昭这么一想，也是啊，被四五个人连抡带踹地打了那么久，居然没有骨折，内脏也没啥大事，确实挺不可思议的。
　　“搞不好我筋骨奇佳，是个练武奇才。”
　　杨昭不由得开始幻想。
　　“哈！你可得了。”吉吉和赵志远大笑起来，“我估计是你柔韧性好，身体缩成一团，不怎么打得着吧。”
　　吉吉一说，大家都笑出来。
　　薛淼也轻笑了几声，微微的振感从他抹满了药酒的手掌传出，杨昭只觉得背脊一阵火辣。

　　快涂完的时候，吉吉又开始叫唤饿，要出去吃饭。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去外面吃饭。
　　这次他们走得稍微远了一点，去了一个烧烤店，一进去烤肉的香味扑面而来，杨昭一瞬间就觉得饿了。
　　“啊！好香好香！！”吉吉一路连跑带颠地冲进店里。
　　估计这回大家是都饿了，吉吉捧着菜谱光肉就点了八盘。
　　“来件儿啤酒。”赵志远跟服务员说。
　　“啊！”忽然想起来什么，他又补充道：“要纯生。”
　　杨昭知道他这是考虑了自己，轻咳一下，小声说：“谢谢。”
　　赵志远说：“其实喝倒了也没事，醉了让薛淼处理。”说着他看向薛淼，笑嘻嘻地说：“这是救命恩人啊，伺候伺候不过分吧。”
　　杨昭又想起那次醉酒的经历，恨不得把这块记忆从脑子里摘出去。

　　菜上来了，杨昭看了看，这一桌子除了一盘拌花菜里能见点蔬菜以外，剩下全是荤的，瘦肉，肥肉，五花肉，还有一堆海鲜，什么鱿鱼蚬子，堆了满满一桌子。
　　“杨昭你怎么会在薛淼那。”
　　吃着吃着，邹信忽然问。
　　杨昭正在往嘴里塞五花肉，被邹信这么一问，他卡住了。
　　怎么说？
　　说自己想见薛淼？
　　不可能，这怎么好意思说，一个男的周末在家呆不住，非要去见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还是个大男人。
　　杨昭支支吾吾：“我跟家里吵架了，出来散心，路过路口的时候看见了李逸建。”
　　邹信：“你怎么惹上的他？”
　　杨昭将自己当时的情况跟邹信讲，可耻地刨除了他害怕的部分，也没说李逸建拿刀划他的那部分，他只是说李逸建威胁他上楼，他就将计就计上来示警。
　　邹信点点头：“你真够倒霉的。”
　　薛淼忽然开口：“我在想……”
　　大家都看他。
　　薛淼慢慢悠悠地说：“其实今天我不打算出门来着。”

　　“你去死！”吉吉飞过去一块肉，薛淼侧头躲开。

　　吉吉转身，看杨昭。
　　“你跟家里吵架啦。”
　　“恩。”
　　杨昭想起家里，心里变得压抑。
　　吉吉又问： “那你这是离家出走了？”
　　杨昭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鱿鱼：“算是吧。”
　　邹信看着杨昭身边放着的书包，问他：
　　“那你有去处么？”
　　杨昭有点不好意思，他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不打算回家？”
　　杨昭摇摇头。
　　其实他不是不想回去，谁不想回家，只不过他一想到回家之后，那无穷无尽的碎道和争吵，他就怎么也不想敲想家门。

　　“你可以住我这。”
　　薛淼开口。
　　杨昭惊讶地看着他，他确实幻想过可以住在薛淼家里，可是他没想到薛淼会主动提出来。
　　“不会不方便么？”
　　吉吉摆摆手说：“没事，他一个人住。”
　　杨昭看薛淼，薛淼刚好喝光一瓶酒。
　　“恩，我一个人住，没不方便。”薛淼说，“而且你学校里我这也近。”
　　确实，综合所有的情况，薛淼这里都是最完美的离家出走暂避点。
　　杨昭点头：“那行。”

　　解决了去处问题，杨昭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越发的轻松起来。
　　他们边吃边聊，嘻嘻哈哈。
　　在大家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薛淼的手机响了。
　　薛淼接电话，跟电话里的人说了他们吃饭的这个烧烤店名字，然后就挂了电话。没出五分钟，店里进来两个人。
　　杨昭正对着店门坐，所以他看得很清楚。
　　如果只是两个普通客人进来，杨昭是不会关注的，可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客人。进来的是两个男人，都很高大，其中一个男的是光头，头上有一道疤瘌，看着很吓人。
　　这两个人按照通俗的说法，就是匪气极重，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因为特殊，所以杨昭多看了几眼，他发现这两个人进店以后没有往里面走，服务员也没敢过来招待。他们两个四下扫视整个店面，最后竟然将目光停留在杨昭这桌！
　　杨昭怕跟他们眼神对上，平白惹事，他连忙把目光垂下来。
　　坐在他旁边的邹信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看见了那两个人。他转回来，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薛淼，向后示意。
　　薛淼回头，看见站在店口那两个人，他站起身走过去。
　　杨昭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
　　“没事，接着吃。”邹信给杨昭夹了一块肉，放到调味碗里。
　　杨昭夹起来，他看向吉吉，发现吉吉和赵志远跟邹信一样，完全没有把薛淼的离桌当回事，还在大吃大喝。
　　杨昭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问，可他真的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邹信放下筷子，点了一根烟。
　　“那是薛淼家里的人。”
　　杨昭：“薛淼家人？”
　　邹信摇头，重新强调：
　　“是‘家里的人’，不是‘家里人’。”
　　什么意思？
　　一旁吉吉不耐烦了：“小信子你整天这么神神叨叨的有意思么。”
　　他看向杨昭，说：“你可以把他们当成薛淼家的小弟。”
　　杨昭慢慢点头。
　　“哦。”
　　薛淼家的小弟？薛淼家里是做什么的，□□？
　　杨昭闷头吃肉，不让自己想太多。

　　薛淼没多久就打开店门进来，那两个人没有跟着，大概是回去了。薛淼走回座位，接着喝酒，什么都没有多说。
　　吃过饭，他们在店门口分开，吉吉和赵志远家住得很远，在百六那边。
　　邹信回家，他家就是那天那个小卖铺的楼上，小卖铺也是他家里开的，邹信白天没事的时候就在那呆着。
　　然后杨昭跟着薛淼回到住处。
　　进门以后，钥匙让薛淼往门口的一个漂亮盘子里随便一扔，杨昭看到盘子里还有好几把钥匙。
　　“那是备用钥匙，你拿一把。”
　　杨昭从盘子里拿了一把钥匙，装在自己的钥匙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