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手记》亡灵鸟

68、第七卷 第五章

　　无声……
　　然而一种纯属心灵上的震撼足以敌过隆隆雷鸣……
　　无相……
　　因为那道直穿右肩而过的雪亮光芒早已超过了人类感官的极限……
　　一个天位，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陵风明白这个道理的同时，心中也已雪亮。他知道，刺入肩头的那股劲道一旦爆开，自己的整条右臂就绝无挽回的余地。没有魔族体制的他，就是回复咒文也绝不可能有让断臂接回的道理。但是没有黯然，仿佛心中一下子少了某些牵挂，反倒让此刻的陵风能够百分之百地投入到战斗中。几乎是心一横，便见他神兵倏尔转到左手，全身力道刹那间集中在一起，万丈光芒顿时在刀面上迸放，一时间，金光错舞。跟着虎啸声中，全力一击便朝着千顷海潮的中心怒斩而去。
　　（贪魔，来战吧！就算杀不了你，我也要让你吃到些苦头！）
　　神兵悲鸣，似是在应和主人必死的决心。这一招，虽是以小天位力量推动，却也因发招者本人的气势所激，恍惚中，竟隐隐透着份斩裂天地的巍然霸气。
　　然而，层层浪潮的背后，神情漠然的他，嘴角却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
　　（想要同归于尽吗？不错的斗志，只可惜……）
　　没有多余的动作，贪魔仅是双拳平出，刹那间，重重怒涛猛聚集在一起，迎着万丈金芒沛然击去。
　　陵风只见怒涛的中心蓦地窜起一道水柱，好似一条无比巨大的出壑之蛟，张开血盆大口，对准自己的全力一击一口噬下。
　　“喀啦”一声脆响，仿佛玻璃破碎一般，原本一整片刀芒顿时从中碎开一道裂缝，好像两只有力的巨掌将它硬生生扯开一般。
　　（糟糕！）
　　大汉的心不由一沉，暗叫不好，却也无奈在全力发招后一时间回不了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劲道以破竹之势一路反扑回来。
　　这时，贪魔的声音遥遥传过，冰冷异常。
　　“别以为肯拼命就会赢，想置之死地而后生吗？呵，能不能生不知道，但死却是死定了！小子，记住这一点，也许来生会对你有用的！”
　　话音才落，就见巨浪已然拍打到眼前，犹如汹涌海啸一般要将他两人埋葬。
　　（来不及了吗？）
　　见此，陵风闭上了眼，心中却反倒有了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什么伤痛，恐惧，好像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呵，看来……也许一切都要结束了吧……）
　　但忽然间……
　　不知有多少意外是发生在这所谓的忽然之间……
　　“咦？”
　　小丫头惊叫一声，却发现了一幕难以置信的景象。
　　“这、这是什么？”陵风不禁有些愕然，睁开眼，却看见即将扑上来的滔天巨浪竟不可思议地停在眼前，好似一道深蓝色的水墙一般。
　　一切在瞬间静止，好像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了一般……
　　“怎么回事？！”同样的问题在两个人心中响起。
　　但他们没有看见，巨浪的背后，贪魔的双眼忽然闪过一丝本不该有的犹豫。
　　要不要下手呢？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要！一个冷酷而陌生的声音回应了他。
　　杀！杀！杀！杀光眼前的人！杀光要杀的人！！
　　疯狂的字句雨点般砸在他心上，让他几欲发狂，尽管不愿意这样，但杀戮的念头却在他心中萦绕不停，总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不知明的力量牵引着，朝着一个无底的深渊坠去。
　　可是，在阴暗的背后，又总有另一个念头在蠢蠢欲动，那是什么呢？
　　（唔……那小子有一身雄浑的内力，那丫头有那么精明的头脑……若是把这些东西都化为我的……）
　　不准乱想！潜藏在心中的一个声音忽然怒喝，杀！杀！杀！杀光眼前的生物！这是命令！命令！
　　命令？贪魔忽然有些愕然，是啊，命令是一定要遵守的啊，是谁告诉我的……
　　他的五指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只要他一发劲，绝对能卸下陵风的一条手臂。但是……
　　奇怪，我为什么要听从命令呢？有钱吗？
　　突然想到的问题让他蓦地一怔。
　　钱？
　　想到这个字，贪魔的胸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为什么停手？那个诡异的声音又在质问，杀！杀！杀！
　　“杀……杀……杀你妈个头！！”贪魔突然暴喝一声，双眼顿时一亮，“杀了多可惜，我要把他们统统吸收掉！！”说着，两手一翻，先前轰出去的力道蓦地化散开去，跟着双手轮回，在强天位力量的推动下，周遭的大气瞬间以一种邪异的方式流转起来。
　　陵风先是觉得眼前一亮，原本顿在眼前的那道高耸水墙竟突然朝两侧拍散开去，跟着肩头一松，那道锐利的气劲也只是从那里一穿而过，并没有进一步伤害的打算，不由一个愣神，不明白对方此举的意义。
　　第一个发觉不对的还是他肩上紧蹙双眉的小家伙。
　　“小风，不对，我们快逃！”
　　“逃？”陵风一怔，但随即否决了。且不说根本没处可遁，真要他放下自尊逃命……他还真做不出来。但很快，他发觉小家伙的提议的确是对的。
　　只见脚下的万顷汪洋忽然间泛起诡异的黑色，跟着阴风四溢，翻涌海潮慢慢朝着一个方向旋转起来，片刻工夫，他们的脚下竟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漩涡！
　　“统统过来吧！”只听贪魔一声大喝，墨黑色的漩涡疯狂地旋转起来，伴随而来的是股强得惊人的吸扯力，周遭有形的物体顿时被这股劲道绞成了齑粉，继而纳入漩涡中，转眼便朝黑暗的中心涌去。
　　陵风只觉周身一紧，好似被什么东西紧紧缚住一般，动弹不得。跟着一股强烈的旋风刮过，从中还穿插着一股坚韧难破的缠劲，纵使陵风拼尽了毕生修为，还是无法阻止自己被一点点地拔离原地，朝漩涡的中心卷去。
　　“小风～～快想想办法啊……不然，会完蛋的……”小家伙面色惨白，为了不被更早地卷进黑暗中，她惟有死命抓住陵风的衣领。
　　强风猎猎，刮在手上、脸上，痛如刀割。但小家伙依然紧咬着牙，不敢松手。
　　然而，大汉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愈发沉重的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虽然他也有试图借神兵之威打出一个反气旋，但毕竟只有小天位力量推动，与那股强横的力道一碰撞，登时被打散扯碎，连争取片刻的喘息都做不到。
　　（不，不能放弃！）陵风反复告戒着自己。想到身边的小丫头，他的心中更是涌起一股不屈的傲劲。
　　忽然，一股暖洋洋的力量从他肩头开始蔓延。他一愣，却看到一片氤氲的白芒陡然绽放，在黑暗中显得犹为夺目。
　　“流……”他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小家伙竟还不顾危险地为自己疗伤，一股暖意不禁在心头滋生。
　　“嘻……”小家伙笑了笑，但回复咒文的巨大耗力让她这一笑看上去是那样的苍白。“小风，我们可是在一条船上哦，同舟共济是应该的嘛～～”
　　“嗯！”大汉重重地点了点头，想到有一个这样的小姑娘跟在身边，再面对眼前的危险时，不觉又多了几份自信，更感觉到一种责任。
　　（唔……眼下，并不是没有机会……我还有最后一招……好！就赌这一记了！）
　　心念甫定，熊熊斗志又一次燃烧起来。不待犹豫，他立刻闭息凝神，汹涌真气在天心意识的引导下游走全身，与外头施加的气压激烈对撞着，不时发出“噗”、“噗”的声响。
　　黑色漩涡越转越快，所散发的吸扯劲道更是愈发霸烈，几乎要将周围的天地元气尽数吸空一般。
　　但此刻，一股无形的波动穿破一切，在陵风岔开的左手手掌中慢慢凝聚，跟着他大吼一声，五枚炽热的火球突然从他手掌中一跃而出，凌空漫舞，形成一条长链。
　　“呵，”漩涡中心的浓密黑暗中，传来贪魔的一声轻笑，“现在才想用烈阳焚城链，会不会太晚了？”
　　陵风不语，手中却忽然有了动作。
　　“什么？！”只听黑暗的贪魔蓦地惊呼一声，却看见即将被自己卷入的大汉竟生生顿住了身形，跟着长臂一扬，五枚烈阳球顿时团团旋绕于他两掌之间，并越收越小。
　　不动声色，贪魔委实感到惊讶。按理说，仅凭小天位的力量是根本无法抗衡自己发动的力场的，但他却能止住去势，正是他内力激增的证明。
　　不相信对手能临阵突破天位之壁，也不相信对手会是那种隐藏实力的人，那么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便是他即将发动的一招，是绝对拥有匹敌强天位一击能力的！
　　（唔……莫非是六阳尊诀中的……）
　　在贪魔疑问的眼神中，陵风两手高举过顶，那五枚烈阳球不知何时已被他凝成一团头颅大小的炽热火球，在他掌中粲然生光，刺破浓浓黑暗，逼得人无法正视，好似一个小型的太阳，不住迸发着惊人的光与热。
　　（怎……怎么可能，他的右臂受创，不可能将火劲压缩到这地步的……难道说……回复咒文？！）
　　想到这里，贪魔毕竟有些后悔。
　　“贪魔！”陵风大喝一声，“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吧！”话音一落，小太阳般的火焰球在轰出的瞬间竟不断地增大，瞬间照住了黑暗中的一切。
　　但是陵风没有看到，就在这一刻，贪魔的嘴角却勾起了一道诡异的弧。
　　（呵……如果只有五阳的实力……也配嚣张！）
　　“小子，”一片惨亮中，贪魔的话音却依旧无比清晰，字字句句进到陵风耳中。“若是换成强天位中的其他人，你这一招的确拥有迫他们硬拼一记的资格，可惜你却不幸对上了我！”
　　说着，他两手翻扬，一连串的法诀从口中嘣出。
　　陵风只觉手中一沉，好似有股强大的反震力逆行而来，但紧跟着又手一松，熊熊火劲连带着他的内力竟如同江河溃堤般倾泻而出，瞬间卷入下方的黑暗漩涡中。
　　看着光明渐渐消退，而豆大的汗珠已从大汉额上滚滚落下，小丫头就知道大事不好。可苦于没有神器援助的她，却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形式急转直下，大汉的双手已经渐渐枯瘦萎缩，血肉精华正被那邪异的漩涡吸去。
　　“贪魔！住手！”突然出现的一声喝叱不禁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怔。却看见不远处，一个黑衣斗篷的瘦弱身影翩然而立，竟是……
　　慢魔！
　　※　　※　　※
　　生死一瞬，我却忽然感到一种坦然。看着痴魔狰狞的面容，失态的狂笑，我的心中不自觉地泛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而原本溃散的真气竟也不可思议地开始在丹田处汇聚，继而缓缓游走全身，暖洋洋甚是舒服。
　　（这……怎么回事呢？）
　　方自诧异，脑中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差不多该是我动手了。小子，你好好睡吧，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我罢！”
　　什、什么？
　　来不及反应，只听到一连串的声响在体内暴开。
　　肌肉撕伤——愈合！
　　血管破裂——愈合！
　　筋骨碎断——愈合！
　　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变化几乎在一瞬间出现，但在我能反应过来之前，脑袋却愈发昏沉，好似正一点点地陷入一个无底的漩涡中……
　　痴魔冷冷看着倒在地上的我，掌心对准了我的头颅。
　　应该说，他是个行事谨慎的人，如果不轰穿我的脑袋，确认我已死亡，他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你是个不错的对手，只可惜是要狙杀的目标……”他说着，冷彻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戾气，掌中已然运劲，预备连发两击，第一击碎脑，第二击把整个身体一次毁去，绝不给敌人半点翻身机会。
　　然而，就在他蓄力将发未发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安。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只是好像有股强大的力量在运作，让周围景物迅速蒙上一层淡影，瞧不真切。
　　（这个波动……强天位？！怎么可能！？）
　　痴魔一阵错愕，但下一刻，那种不安就不再是感觉，而是真正开始具体呈现。倒在地上的我忽然睁开了眼，全身上下的创口竟不可思议地愈合过来，而一股让人心颤的压迫感正数倍数倍地增加，滔滔不绝。
　　这一惊非同小可，痴魔当即不再犹豫，第一时间采取动作。手腕发劲，一发光炮撕裂大气重重轰下！
　　波！
　　强天位全力发招，却并没有击中目标的那种惊天动地，而是整个贯穿过去，没入地下，一直到很深的地方才轰然爆发。地面上的人仅仅只能听到一声闷响，见到冲天而起的数丈土石而已。
　　能确认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他失手了。
　　全力一击后立刻掠身而上的痴魔凝望着地面上的大坑，沉吟不语。哪知一种令头皮发麻的冷彻感忽然在背后出现。当即一惊，连忙回身戒备，隐约一瞥，便看见“我”正飘立于他后方的上空中。
　　“啊！”痴魔顿时大惊，连忙将警戒心提到最高。
　　但是面对这一切，“我”却置若罔闻。
　　“呵，这就是阳光，这就是空气吗？真是久违了呀……上次接触到这些还是什么时候？一百年？还是五百年？”只见“我”微昂着头，自顾自地说着，俊雅的面上满是狂态，更像是感觉到一种兴奋与快意。
　　（他在胡说些什么呀？）
　　痴魔不由皱了皱眉头，用狐疑的眼神盯着眼前的人。
　　注意到痴魔的目光，“我”低下头打量起自己的躯体。虽然□□已经愈合，但血渍依旧留在洁白的衣袍上。
　　“不过被打得这么惨，还真是丢脸呐……”说着，“我”微微蹙眉。
　　“这……这家伙被打出毛病了吗？”痴魔思忖着，“要真是那样也好，倒省去我不少事。不过……”痴魔一点大意的念头都没有，相反，竟还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感。此刻的“我”所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他的感到一阵窒息。
　　“还好，魔血运转无碍。不过□□限制的关系，大概只能发挥三成功力，不过天心意识全力支援，宰掉你还是绰绰有余了！”稍稍活动下关节，“我”便不再迟疑，朝着痴魔飞射过去，尚在半空，一发剑劲便直指对方而去。
　　（好快！）
　　同样是对对手突然爆发的高速感到震惊，但这一次震惊的一方已换成了痴魔。这一击，非但是速度快，更是蕴涵了超过小天位的力量！
　　慌乱中，痴魔一时找不到应付的方法，只得朱枪乱舞，组成一道防御网，但当那道凌厉剑气真正撞上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这道防御网根本就如同儿戏，被人说破便破。
　　“喀嚓”一声，枪劲溃散，澎湃的余劲也足以将痴魔远远震飞上天。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击都接不下？）犹自飞在空中，痴魔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他眼前一暗，赫然出现的是我的脸。
　　“太慢了！”“我”喝到，一发指剑正中他的胸口。第一重劲道甫吐，与他的护身劲道相击在一起，而跟着的第二道剑劲，则趁虚攻在其护体气劲的薄弱处，随着一声脆响，已然将他的护身真气击溃，胸骨顿时半数碎断，鲜血狂喷。此时要是有第三道剑劲，则可有效率地将他击杀。
　　痴魔瞪大了惊恐的眼。忽然间，他瞥到“我”的眼，竟是一双凶狞无比的赤红双眼！
　　霎时间，从前的一幕一幕在他脑中飞晃而过，一个原本埋藏在心灵最深处的恐惧感瞬间涌出，电流般袭遍全身，让他仿佛置身冰窖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