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加的梦》ooe

7、交谈 舞会的第二

　　舞会的第二天下午马场送来两匹一岁不到的马驹，爱德加起得很晚，胡乱吃了点东西，就被带去看马。加贝尔难得居然已经在了，而且神情友善地和克里斯以及马场的人聊着天。

　　看到爱德加，克里斯向他招招手。隔了一个晚上，爱德加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克里斯就瞬间脸红到了耳后，克里斯问他话时他一直低着头，对克里斯摸他头发的手也莫名产生了抵触感。

　　送来的马驹一匹白色一匹黑色，虽然都不是名贵的纯种，但杂色并不明显，虽还未长成不过体格线条都已经呈现出健美的雏形了。

　　爱德加之前就说想要黑马，所以看到时眼睛顿时亮了。

　　“它有名字吗？” 爱德加赶紧问，一脸巴不得没有的表情。

　　“没有名字，爱德加少爷，等着它的主人给它取名呢。”

　　“嗯，就叫约翰吧。”

　　旁边的加贝尔忍不住插嘴说，“你知道它是公马的还是母马么？”

　　爱德加还没来得及露出窘迫的表情，马场的人就告知两匹马都是公的。约翰是爱德加在伦敦常去的教堂边认识的一只胖松鼠，松鼠一般见人就躲，不过那只胖松鼠不下心被压在泥块下，而爱德加正好路过救了它，所以后来就跟它混熟了，没事扔点松果给它吃还给它取名叫约翰。不过两年前约翰就不见了，为此爱德加伤心了很久。

　　既然黑马归爱德加，那么白马自然就归加贝尔了。马场的人其实很好奇为什么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平民小孩居然和兰格雷家的继承人爱德加地位待遇一样，虽然坊间早已传得乱七八糟不堪入耳，不过克里斯一贯作风正派无可指摘，马场的人自然也不好多想。

　　马场的人走后，克里斯正要教他们如何骑马，管家却带来了让人震惊的消息——马丁斯托克勋爵被确认投湖自杀身亡。

　　克里斯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交代管家带孩子们回去宅邸，自己则骑上马赶去了菲尔德。

　　“我就知道那傻瓜完了…”加贝尔叼着草漫不经心地说，“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只要一没钱就会立刻活不下去。”

　　落在后面的爱德加全身无法遏制地颤抖着，就好像被湖水淹没的人是他自己一般。梦中令人恐惧的细节和现实互相重叠，这种无法言述的虚妄感让爱德加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要疯了。

　　克里斯差不多晚餐时间才回来，餐桌上也没说什么话。回到自己房间后，爱德加一直坐立不安，即使把自己乱逛时收集的宝贝拿出来把玩也兴味索然。新买的诗集也完全看不进去。

　　不如去书房找克里斯吧，爱德加这么想着就阖上书，扣上外套来到走廊里。兰格雷家人丁稀少。偌大的宅邸本来就冷清，到了晚上就更加孤寂了。快到书房的时候却撞上了站在暗处的加贝尔，后者似乎很难得也被惊吓到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爱德加哆嗦完问道

　　“…没什么”

　　“我父亲他在么？”

　　“大概…在吧…”

　　“你要一起进去么？”爱德加敲门前问道。

　　“…算了”加贝尔一如既往地将后脑勺枕在合起来的双手上离开了。

　　爱德加莫名其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然后敲起了门。里面的人应了一声，爱德加便推门走了进去。

　　克里斯一只手扶着额头，坐在摆着文件的书桌后面。对进来的爱德加点点头后，继续翻阅面前的纸张。

　　爱德加猜想这些或许和马丁自杀的事有关吧…

　　看到爱德加漆黑的眼瞳看向自己的样子，克里斯推开手边的文件，对孩子招招手。一瞬间爱德加心中又升起了白天那种莫名的怯意，不过他还是听话地绕过书桌走到克里斯的身边，随后便被对方拉到了膝盖上。爱德加不知道自己这种又期待又抗拒父亲亲昵举动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甜蜜中似乎掺杂着让人害怕的东西，令他十分困惑。记忆中母亲除了会在临睡前亲下他的额头外，很少有过身体接触。但克里斯似乎很喜欢让爱德加靠着自己，一只手扶着他的肩或背，一只手玩他的卷发听他说话。

　　“那个人…真的自杀了吗？”爱德加问道。

　　“嗯…”

　　“那他的家人怎么样？”

　　“伤心欲绝。”

　　“…爱玛小姐她…还好吗？”沉默了很久，爱德加不由自主地问了句。

　　“…我虽然去了菲尔德但没见到她。”

　　爱德加有点诧异但不好多问。克里斯却开口回答了他的疑问。

　　“她病了卧床休息。”

　　这样啊，虽然不是所爱的人，但还是会痛苦吧，爱德加默默想道。

　　“对了，缪塞今天提议让你和加贝尔下周开始去菲尔德和玛蒂尔德一起上课，不过如果玛蒂尔德想来玩，偶尔也可以在弥尔顿上课。”

　　“嗯。”

　　“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看到爱德加心不在焉的样子，克里斯揪揪他的鼻子问道。

　　“啊…没什么。”爱德加脸红了起来。

　　看着爱德加渐渐变红的耳廓，克里斯忍不住又捏了捏爱德加的耳朵。

　　“说起来，你被带走时只有5岁，那时候的你，小小的像团棉花一样，而且总是喜欢跟在我后面跑来跑去。就连你被带走那天晚上，也是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

　　爱德加的心仿佛被重击了一下，梦中的记忆再次扑面而来。那个时候自己一直躲在黑暗中看着大理石房间里发生的一切。父母纠缠在一起的情形，分别时父亲脸上的悲伤和绝望，这些画面都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到让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这份锥心刺骨的记忆还要多久才能忘却…爱德加闭上了眼睛。

　　克里斯亲了亲爱德加的额头和发顶，手指卷着他的黑发，爱德加发迹的绒毛还未褪去，薄薄地覆在细嫩的肌肤上，十分可爱。

　　虽然不知不觉爱德加已经12岁了，但很多男孩子在这个年龄生长很慢，脸上的稚气和让人气馁的矮小体格一直要保持到15-6岁才会仿佛脱胎换骨般突然成长为少年，继而迅速蜕变成男人。爱德加长得极像西尔维娅这个年龄时的模样，虽然并非明显的女颜，但柔和秀气的脸部线条让他看上去更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克里斯私心并不希望爱德加长得太快，7年的空白，让作为父亲的自己错过了很多，可以的话，他希望时间能就此停止，好让他继续将爱德加当成小孩子宠爱。

　　但爱德加毕竟已经不是孩子了，加上昨晚留下的莫名羞耻心理，窘迫之余赶紧开始没话找话说。

　　“我进门前看到加贝尔，不知道是不是找你。昨天之后他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克里斯沉吟了一下便把昨晚发生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不过略去了孩子不可能理解也不希望他理解的部分。

　　即使到现在，爱德加对加贝尔依然一无所知，母亲因他而染病去世，所以自己对他从一开始就并无好感。如今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家伙更是突兀地闯进了自己的生活，行事说话都令人措手不及，几乎无处不在的存在感也让人觉得不安。

　　“为什么加贝尔身边总是围绕着奇怪的人？”爱德加沉默了很久才问道。

　　“我想这并非他的本意吧。也许他的一些态度和神情让他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爱德加默默点头。加贝尔的身世让人同情，但他应该是不希望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他，所以比任何人都先露出敌意，这其实是种自尊心强于他人的自我保护方式吧。也许自己也该放下成见，像父亲那样得到他的信任才对。虽然这么说，但想起加贝尔那阴晴不定的表情，爱德加还是觉得严重底气不足。

　　不知不觉已经逗留了很久，看着被挪在一边的文件，知道克里斯还有事情要忙，便道了晚安离去。

　　“爱德加…”

　　就在爱德加开门的时候，克里斯突然叫了一声。爱德加回过头，却看到了对方欲言而止的表情。

　　“没什么，你去睡吧。对了，明天开始我要出门几天，如果想去菲尔德找玛蒂尔德玩的话跟管家说一声就行了。”

　　“嗯…”

　　爱德加走后，克里斯叹了口气，马丁的事让他和缪塞都多少有点自责。这两天克里斯想调查下斯托克家的情况，然后和缪塞一起商量怎么帮助这家人渡过难关。

　　另外就是克里斯决定找个适当的日子向爱玛求婚，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克里斯认为自己必须对爱玛负起责任。不过爱德加失去母亲没多久，现在马上就要面对父亲新娶的妻子，不知道会不会无法接受。不过以爱德加的性格，无论怎样大概也还是什么都不会说，而只是在一边默默注视着一切发生。这么想着，克里斯的心情不禁忧伤了起来，不知道是为了爱德加，还是为了不在他身边多年的自己。那个分离的夜晚，在爱德加的梦境里反复出现，在克里斯的记忆中何尝不是极深的伤痕…

　　克里斯并没有像预计的那样周末前就回家，而是派人送来信件说还要滞留几天。所以到了周一，换成管家陪爱德加和加贝尔坐马车一起前往菲尔德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