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十》清石

42、一直想要的幸福（20）

　　对于这样的局面我是有心理准备的，止尚也不止一次地和我说起过。只是当面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痛。他妈妈的态度虽然很令我厌恶，可是不得不承认，有些话确实不无道理。无论从哪个外人的眼光看来，我都是有所图的。原先我还想辩驳，可是再想想，已没有了那个动力。
　　一路返回的路上，我们依然无语。不说话不代表我的低头，沉默也不表示她的正确。只是我累了，不想再与她周旋了。胜负的对决我有信心去挑战，可是持久的战斗我恐怕真的应付不了。我本就是个不善于与人对峙的人，如果够强硬，也不会任人欺凌，直到现在的局面。
　　小典典还象往常那样在我的身边蹦蹦跳跳的，她的身上早已没有初见时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独。孤独不会也不应该属于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她应该有快乐的童年。
　　每天睡前我都有给典典讲童话故事的习惯，而典典也早已熟悉了每天晚上的童话故事。她和我说起过，许多次梦里都见到了童话里可爱的王子和公主，还有森林里可爱的大象，笨笨的熊，机灵的小猴子，好多好多。每每看到她陶醉的样子，听到她悦耳快乐的声音，心里便也会轻松快乐起来。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快乐更能感染人的了，和典典在一起，和快乐的典典在一起，每天的心情也都会变得温馨愉快起来。
　　我很高兴能够让一个处在寂寞边缘的孩子领略到了温暖的亲情，让她在快要跨入孤独的时候，引她走进了一片快乐的领土。看着她健康快乐，心里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今天我没有给典典讲童话故事，尽管书本里，脑子里还有许多精彩的故事要说给她听。可是时间太少了，我想和她多说说话。也许有些话她是听不懂的吧，我也不期望她会听懂。年幼无知不是她的错，我只是想把心里的话说给她听，就好象面对着自己的女儿一样。就象先前离开那里时，每天夜里都对着还不会说话的儿子一样。我只管说我的，至于听的人，不计较那么多了，也没有办法计较。
　　“典典，我们今天不听故事了，好不好？”
　　坐在典典窄窄的小床上，我和典典相拥而坐。典典温顺的抱着我，扑在我的怀里，让我又有一种做母亲的情怀。抚摸着典典温柔的小手，长长的头发，忍不住地亲她。
　　“好。那阿姨我们今天做什么？”
　　典典清澈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我，声音也是轻轻的。
　　“今天就陪阿姨说说话，好不好？”
　　“说话吗？”
　　“对啊。今天典典有什么话都可以对阿姨说，阿姨有什么话也可以对典典说。”
　　典典闪烁着大大的眼睛，一时之间难以理解。也难怪一个五岁的孩子，她的头脑里肯定是在打架吧。
　　“阿姨，是不是就象我们在幼儿园上课一样？”
　　“对啊。老师是不是也对你这样说过呢？”
　　“嗯。”
　　“还是阿姨先说吧。”
　　“嗯。”
　　心里面确实有许多的话要对她说，可是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先说哪句，后说哪句。又生怕漏掉了哪句想要说的，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阿姨，你怎么不说了？”
　　典典趴在我身上久久等不到我的话，又仰起头来。
　　“噢，说啊，阿姨有好多话想要对你说呢。”
　　“真的啊。”
　　“嗯。典典，喜欢阿姨吗？”
　　“喜欢，我喜欢阿姨。”
　　说着小手紧紧地抓紧了我的衣裳，小脸又往怀里钻了钻。
　　“阿姨也喜欢典典。典典，还记不记得阿姨刚刚来的时候？”
　　“刚刚来的时候？”
　　我是不是太神经质了，一个五岁的孩子，我怎么能期望她还能清楚的记起一个多月前的事情呢？
　　“阿姨是想问起，第一次看到阿姨的时候，是不是就很喜欢呢？”
　　“嗯。”
　　“阿姨也是，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真的吗？”
　　“真的啊。不过阿姨更喜欢现在的典典，因为现在的典典真的好可爱啊。”
　　“阿姨，你也好可爱啊。”
　　我不禁失笑出声，我也好可爱吗？
　　“典典，阿姨希望你一直会这样快乐，每天都要笑啊。”
　　想了一会儿，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一定在奇怪我的话吧。
　　“典典，为什么你一直都不喜欢和爸爸说话呢？”
　　“他老不和我玩。”
　　“可是爸爸还有好多工作啊，每天都很忙的呀。”
　　“为什么呀？”
　　“为什么？因为，因为小朋友的爸爸都是工作很忙的。”
　　“噢。”
　　“那你以后还会怪爸爸吗？”
　　“不了。”
　　“典典真懂事。典典，你知道吗？其实爸爸是最疼你的，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比他更疼爱你了。每天下班不管有多晚，他都会过来看你。”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都已经睡着了呀。”
　　“噢。”
　　眼前浮现出止尚每晚深夜归来时，轻抚女儿脸颊的情景。女儿熟睡的脸庞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的脸上便也会有欣慰的笑。一天累到晚，女儿的这张熟睡的脸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典典，你说上次在幼儿园给阿姨画了一张画，是吗？”
　　我是个喜欢念旧的人，喜欢留一些没有用，甚至会触景伤情的东西。离开儿子的时候，我留下了为数不多几张儿子的照片，只有一张是和我合影的。早就有了后来的打算，所以照片是我故意拍下留念的。虽然历时几个月，儿子早已渐渐成长变了模样，而我也从不敢把照片拿出来看。可是我还是要留着，用一辈子的时间。
　　典典算是我生命中又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遗撼，所以我想留下点什么。照片我没有拍过，也不想拿走原本不属于我的东西。但是那幅画是典典画的，至今还记得她对我说那幅画的时候的表情，那么骄傲，那么满足。
　　“是啊，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啊。”
　　“那现在有没有带回来呢？”
　　“嗯，在我的书包里呢。”
　　其实幼儿园是不用背书包的，可是典典却固执地每天都背着那个浅蓝色的束口的背包去上学。不用我再多说，典典已经小兔子般灵活地跳下了床，把那个背包拿了上来。
　　“阿姨你看，在这里呢。”
　　有两张A4纸大的画纸上，一幅五彩缤纷的景象。天空是蓝蓝的，一颗一颗的小星星闪烁其间，星星也是蓝色的。月亮是弯弯的，弯得好象一条船，船上正好可以坐下一个人。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典典。那些看上去似雨点一样的线条，应该是银河里一颗一颗远远的星星吧。天空的下面，是一个裙裾飘扬的女子。应该就是我吧。怎么看也看不出美丽来，可是典典说好看就应该是好看的。而且基本上是对的，长长的头发，白色的上衣，浅紫色的裙子。典典真是一个细心的小姑娘，我平常的样子，看来她是熟悉的。
　　“阿姨，我画得好不好？”
　　典典一脸的期待，眼里的喜悦好象都要跳出来了。
　　“嗯，好。”
　　我点点头，眼睛却不曾离开过画纸一寸。
　　“典典，给阿姨再讲一遍画里的故事，好不好？”
　　“好啊。”
　　典典欣喜地点点头，小手开始在画纸上指指点点。
　　“阿姨你看，这是天上的样子。天好大好大的，有好多好多的星星。老师说星星是发光的，我就图了好多亮粉。这个是月亮，像不像小船一样？”
　　“对啊，就和小船一模一样啊。”
　　“这个坐在月亮上的小孩就是我，坐在月亮上真的好高兴啊。”
　　肯定梦里也坐过吧，要不然不会如此身临其境的。
　　“阿姨，这个就是你。”
　　典典指着站在天空下的那个女子，对我说道。
　　“阿姨，我画得是不是很漂亮？”
　　“嗯，很漂亮。”
　　典典的画还颇有些传神，虽然有许多地方模糊不清，可有一个地方是我所特别喜爱的。画纸上的我，头是微微上扬的，好象看着坐在月亮上的典典一样。看了许久，眼睛却无法从画中人的脸上移开。
　　“典典，真的画得好漂亮啊。”
　　“老师也表扬我了。”
　　“典典，阿姨也很喜欢这幅画。能不能把它送给阿姨，让阿姨老是能看见？”
　　“阿姨是要这个画吗？”
　　典典又仰起疑惑的脸，猜不出我的心思。
　　“是啊，能不能送给阿姨？”
　　“能啊，我们把它贴在墙上，好不好？”
　　“我是说把这个画放在阿姨的包里面，也给其他小朋友看看，好不好？”
　　对于年幼的典典，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和她解释这件事。
　　“嗯，好啊。”
　　大概是想明白了之后，典典才露出甜甜的笑容，点了点头。
　　典典的脸上已渐渐有了睡意，轻轻地哼了一首歌给她听，以前也曾给儿子哼唱过。典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浅浅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久久不愿散去。
　　轻轻地把她放下，给她盖上被子，拨开额前凌乱的头发。最后一次这样的机会了，脸上又有一行行滚烫的泪水流下。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眼泪。离开儿子时百转千回的愁肠，离开典典时心里有千般万般的不舍，可是都无能为力了。
　　典典，好好睡吧。但愿每天的梦里，你还能梦见那些可爱的王子和公主，还有那些可爱的小动物们。但愿过了许久之后，你还能记起和阿姨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但愿你还能记起这幅画，记起你坐在月亮上，阿姨在月亮下面仰望你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好象就回到了离开儿子时的那个清晨，思念的委屈的辛酸的泪水，又一齐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