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十》清石

17、往事（2） 我无法得出

　　心里很感激顾止宇的耐心倾听，感激他这样善意的安慰。一直都不愿在人前提起这些事，总是遮遮掩掩的。我怕被别人嘲笑，我怕自己再也承受不了太多的委屈。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靠在顾止宇的肩上久久不愿离开，就让我暂时依靠一会儿吧。
　　“什么？”
　　“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其实有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有时候特别矛盾，想倾诉，想得到理解，可是又怕别人异样的目光。所以到现在为止，我的同事们还不知道我的这些事。只有家人和好友知道，可我知道，没有一辈子的秘密的。虽然清楚这些道理，虽然也知道总有大白于众人面前的一天，可我还是在一味地逃避。不知道能逃避到哪一天，有一天算一天吧。
　　“好吧，我答应你。”
　　“你说，人生还有没有可以后悔可以回头的路？”
　　“可以后悔可以回头？”
　　“是啊。人难免会一时冲动，做出一些终身都后悔的事。如果那些做错的选择可以重来，如果那些时光可以倒流，该有多好啊。”
　　“可是时光不能倒流的啊。”
　　“是啊，这也是人生最残酷的地方。”
　　“卢亦，别这样灰心。不管以前你都发生了一些什么，都要往前看。后悔的事谁没做过呢，错了就错了吧。我们还有未来的，对不对？”
　　“是啊，还有未来。止宇，你知道吗？和你说话感到特别地没有负担。”不知不觉地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而且那么自然那么顺口。
　　“我很高兴你能这样说，其实你可以换一种想法，换种想法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换一种想法？”
　　“对啊。虽然我还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可我知道你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走这一步的。所以，真的没有必要一味地暗自感叹，也不要太伤心了。”
　　“怎么能不伤心呢？自己的孩子却不能带在身边，带在身边就要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那种心情你不会懂的。”
　　“对，也许我不能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没有结过婚，没有过孩子。”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一下子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心里真的感到非常地抱歉，为刚才的话。
　　“不要紧的，我知道。我也是说的实话，这么多年就这样一直混下来了。没有目标，没有希望的，也从来不想明天的样子，更别提未来了。”
　　“一定会有幸福的未来在前面等着你，你这么好。”
　　“我好吗？”他的声音里有太多的不可置信。
　　“你不好吗？善良，温柔，善解人意，还有你的才情。这样的你还不够好吗？”
　　“我真的有这么好吗？善良倒是有人说过，善解人意也还马马虎虎。可是我有才情吗，还有，我真的温柔吗？”他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仿佛要从我的脸上找到答案。
　　“在我这样一个近乎陌生的人需要倾诉的时候，你能这样耐心地听我说，不断地安慰我。声音低沉，态度亲切，这样还不算温柔吗？还有你的才情。虽然我没有看过你当面画过画，可是你房间里那些你原先的作品，哪一幅不是那么优秀。虽然我是个外行，可是我喜欢那些画中人的眼神。如果没有才情，怎么能捕捉到那些瞬间呢？”
　　止宇好象刚见到我时的样子，看了我半天，一时语结。也许他没有想到，我会这样细致地观察一个人。其实不止是他，任何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陌生人，我都会认真细致地观察一番。只是一种习惯，只是一种长久以来的态度。
　　“卢亦，你知道吗？听你说话，和你在一起，我也是没有负担的。”
　　“我也很高兴你能这么说。”被人帮助的同时，也能帮助别人，我很高兴。
　　“我说真的。虽然和大哥相差了八岁，在外人的眼里，我是个幸运儿。有殷实的家境，有和美的家庭，似乎再没有什么令我不满意的地方了。可是你知道吗？我一直是有压力的。我的面前永远有大哥这个榜样，从小到大，不管我怎样做，总是不能令父母满意。他们总是拿我和大哥比，而我也总是不能做到大哥那个样子。”
　　听了止宇的话，我还真的是吃惊不小。就在他刚才说那番话之前，我也是那样认为的。我不知道象他那样的人，原来也有这么多的烦恼。
　　“所以，你就放任自己成了今天的样子吗？”
　　“也不全是，不过也差不多吧。有时候，时间过起来真是飞快，特别是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
　　“后悔过吗？”
　　“也有过，可是后悔过后，还是照旧。”
　　“已经成了一种惯性了。”
　　“对，已经成了一种惯性了。”
　　“没有试图改变吗？”
　　“当然也想过，可是总是说服不了自己。”
　　“不要紧的，你只是浪费了几年时光而已，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可以重头再来的。”他的问题显而易见，没有什么大的障碍。最大的障碍其实是他自己，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理阻碍。跨过这些阻挡，他可以有灿烂的未来。
　　“你也一样啊。”
　　我也一样吗？怎么会一样呢？我们有过的是两段完全不同的生活，我们有过的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生活，怎么会一样呢？
　　“我是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再伤心的事也让它过去，好不好？”
　　“我知道，可是真的很难。”
　　“告诉我，好吗？都告诉我吧，我想听。”
　　此时的止宇象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哥哥，句句话听来心里都很舒坦。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时时刻刻都想遗忘，可是又不甘心。”
　　“不要紧的，从头说起吧。”
　　“我的这段婚姻是别人介绍的，你听了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呢？”
　　“有时候一时的想法真的会害人一辈子的。那年我二十六，前面刚结束了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因为年龄的紧迫，我慌乱无主地听了家人的话，接受了那次安排。”
　　“二十六，也不算很大啊，为什么就有年龄的紧迫感呢？我今年都三十二了，不还是一样的单身。”
　　“如果换成是现在，我的想法也会和你一样的，可是那是在四年前。四年前的我，还是那么地幼稚，那么地单纯。虽然我也不太赞成那种方式，可是我那时候已是心灰意冷。我有自信也有耐心再等待一段美好的恋情，可是我真的受不了周围人问询的目光。我们这里是小地方，女孩二十六，好象就很大了。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可笑，也很可悲。我是为自己活着，还是为别人的口舌活着啊！轻易地就把自己交给了一个近乎于陌生的人，轻易地就把自己交给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这一生也随着那个决定而毁了。”
　　“别那么灰心啊。你现在也才三十啊，我还比你大两岁，心理都没你那么阴暗呢。”
　　“我怎么能和你比呢？你的过去虽然就象你自己说的五彩缤纷，可是在别人的印象里，你依然是清白的。而我呢？一个结过婚，又离过婚的女人。一生的清白毁了也无所谓，最牵肠挂肚的是孩子留在了那里。那种想念的滋味，想起来心就会疼。”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可是我的信心早已在那四年里消磨光了。那四年，几乎丧失了我所有的自信，甚至自尊。所以，从那里走出来之后，短时间内，我无法恢复过来。”
　　“慢慢来，好吗？知道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吗？”
　　“好吗？”
　　“当然。第一次见到你就为你的清新雅致所吸引，还有你的落落大方的举止，你对待典典温柔的样子，你不善于伪装而露出的娇羞的神情。”
　　真有那么好吗？我真的在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眼里有如此的好吗？止宇的眼里的我是真实的吗？我无法得出答案，也不想急切地知道答案。就这样幻想一下也好，女人天生是爱做梦的，不是吗？
　　有梦想才有未来，有未来才有希望，如此下去，才有勇气去面对明天。一切还不算太晚，一切都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