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十》清石

16、往事（1）

　　虽然不是自己的家，可是心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轻松。每天我还象往常一样地去上班，早饭只需要做我一个人的，顾止宇每日都是睡到近中午的。下班后回来，房子里安静的气氛特别能让人心思宁静。只是那天晚上出去吃过一次火锅，以后就没有出去吃过。我不太喜欢外面饭馆的杂乱与热闹，我总是不能适应那种喧闹的环境。
　　看得出，我的手艺顾止宇还是挺满意的。每次吃总是赞不绝口的，夸得我总是怀疑他的真实性。真有那么好吗？还是一种礼节性的赞扬呢？或者他本就是嘴巴特别甜的人呢？
　　又是一个周末，明天又是休息日了。整整五天了，顾止尚回去已经五天了。五天里，也有电话过来，可也仅限于那种不咸不淡的问候，还有就是典典在电话里甜甜的声音。典典说，阿姨，你一定要等我回家啊，要有耐心啊。听到典典稚嫩的话语，心里好高兴啊。
　　反正他们也没有说定归期，休息日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明天我想回家看看了。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下班的路上途经超市，给小侄女买了一点吃的东西。
　　“哎，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呀？”顾止宇倚在院门上，两手插在裤袋里。
　　“噢，没有。冰箱里面还有好多菜呢，这是买给我小侄女的，我想明天回家看看。”
　　“小侄女？那你家离这儿远吗？”我边说边走，他也一路跟到了我的房间里。
　　“不远的。”
　　“是哥哥的孩子吗？”
　　“不是，是我弟弟的女儿，比典典小两岁。”
　　“是吗？你弟弟都有女儿了。”
　　“嗯，他结婚还蛮早的。”
　　“噢。”
　　“你自己会做饭吗？要不要把杨大姐叫来呢？”
　　“不用了，让她休息休息吧。杨大姐在这儿好几年了，一直都没怎么休息过。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了，再不行可以去外面吃呀。”
　　“嗯。”
　　“那你晚上回来吗？”
　　“回来吧。”我想了想，还是回来吧。
　　“其实你离得不远，可以随时回去的。”
　　“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紧的。”
　　“可我看你好象挺想家的呢。”
　　“谁会离家不想家呢，难道你不想家吗？”
　　“我是不怎么想家呀，离开家我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只能说你是太幸福了，或者说你太洒脱了。”
　　“感觉你好悲观啊。”
　　“悲观？”
　　“对啊，听你说话的口气。”
　　“还好吧。如果我太悲观的话，怎么能度过那些日子呢。”
　　“哪些日子？”
　　“不开心的日子，伤心的日子，没有信心的日子，感觉快要过不下去的日子。”
　　“怎么了？手这么凉。”顾止宇拿张椅子坐在我的面前，被他的大手抚摸着，我的手渐渐温暖，心也渐渐舒缓。
　　其实顾止宇早已看出我和他大哥之间的约定，只是他没有说破而已。也许是兄弟情深，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抬头看顾止宇，看他清澈的眼神，看他明亮的脸庞。
　　“你看我是象有秘密的人吗？”
　　“嗯，象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想听吗？”其实那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嗯。”顾止宇努力地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不，我想说。你愿意听吗？”
　　“嗯。”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典典吗？”
　　“说明你有爱心啊，而且典典也很可爱，对不对？”
　　“对，都对。可是还有一层原因，你不知道。”
　　“什么？”
　　“我也有过一个孩子，和我的小侄女一样大，今年三岁了，是个男孩。”
　　“不和你在一起吗？”
　　“嗯，我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他了，好久了。”
　　想到儿子活泼可爱的样子，想到他紧紧搂着我脖子时不肯松开的样子，想到他夜里睡在我怀里甜甜的样子，想到他抢在我前面蹦蹦跳跳的样子，想到他高兴时欢快的样子，想到他生气时发脾气的样子，我的心里一阵疼痛，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努力想到忘记的，始终忘记不了。走在路上，坐在办公室里，坐在车上，躺在床上，无时无刻心里不在思念着他。什么都可以遗忘，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可以置之度外，可是那是我自己的骨肉啊！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啊！
　　“怎么了？”顾止宇坐到了我的旁边，扶着我颤抖的肩膀，不停地安慰我。
　　“我离婚了。”
　　“我猜到是这样了。”
　　“我离开的时候，他才只有十七个月，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喊我一声妈妈。”
　　扑倒在顾止宇的怀里，我放声大哭。泪水湿透了他胸前的衣裳，可是真的好久都没有这么畅快地哭过了。这样一个安静的听众，这样一个宽厚的胸膛，这样一个安全的港湾。
　　“对不起，把你的衣服都弄湿了。”
　　“不要紧的，哭吧。我知道你是憋得太难受了，哭出来就会好多了。”他重又把我揽入怀里，轻轻地拍我的背。
　　从来没有想过顾止宇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也许是被他不拘小节的外表给迷惑了吧。倚在宽阔的胸膛里，头靠在他安全的肩膀，我的手被他温暖的大手覆盖着。
　　“还想听吗？”
　　“当然了。说吧，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吧，我在听呢。”
　　“我刚离婚不久，几个月而已。不过那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是我提出来的。实在受不了了，再那样过下去，迟早我会疯掉的。”
　　“做什么事都不要太勉强自己，勉强一天两天可以，一辈子谁也忍受不了。”
　　“你知道我做这个决定花了多长时间吗？”
　　“你的心这样善良，做这样的决定肯定不容易的。”
　　“一年多前，我就在想，还要不要这样下去。每天夜里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总是心里不忍，心想就算了吧。可是第二天上班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心里又会做出毅然决然的决定，总是会找到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可是晚上一见到孩子，心又软了下来。一年多啊，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地肯定与否定，我就这样在矛盾中煎熬。”
　　往事一幕一幕涌上心头，那些挣扎的日日夜夜又浮现在眼前。每天早上，匆忙起床匆忙赶着去上班。因为夜里要照顾孩子，而且孩子又年幼，总是睡得不好，第二天白天总是无精打采的。可是那个时候，不管怎么苦，心里怎么委屈，心底总有最后的一丝安慰。看到孩子，许多的不快都会被抛开到一边，许多的问题也被丢在一边慢慢积累。
　　要说错误的根源，其实还在我这里。如果不是我当时的糊涂，如果不是我当时的犹豫不决，如果不是我当时的懦弱，如果不是我当时的一味忍让，又何至于会有今天的结局呢？善良没有错，善良永远都是对的。可是善良如果用错了地方，用错了人，真的会让善良的人失去继续善良下去的勇气。
　　经历过那些事，我才真正知道，许多事都是相对的。善良也好，忍耐也好，都要用对人用对地方。用错了人，用错了地方，只能让善良的人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