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里香来》慕介

7、7，惊艳了时光（上）

　　沈黎安喜欢杜莱，那是那时候在T中读书的男生女生都知道的事，就像当初宋思在T中礼堂公然对沈黎安表白一样。只不过那时候，杜莱从来没有说过对沈黎安的心思，但是越妍香觉得她应该是喜欢他的，为什么不喜欢？沈黎安一双葡萄眼漂亮非凡，挑眉一笑，惊艳了多少人，他就像那天上的太阳炙热绚烂却高高在上不可触摸，在那片时光中没有几个人不曾迷恋过他，包括她。不过越妍香心里清楚，沈黎安就像一件人人都觉得漂亮的衣服，对有些人来说价位太高，对另一些人来说穿着不合身，而她便是不合身的人里的一个，甚至宋思那么漂亮多才的女生越妍香也觉得他们不合适。
　　回想起第一次见沈黎安，也是开学分班的第一天，那时候才上高一。她和宋思一起说笑进教室迎面撞上了一个男生，越妍香正想发飙，面前伸过来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她顺势起身看清了撞人的人，那个人就是沈黎安，一双葡萄眼含着温和的笑意，道歉着，“不好意思，没事吧，你们？”越妍香正欲开口，宋思紧紧她的手点点头嗯了一声。沈黎安捡起溜到走道边上的篮球转过来向身后招手，灿烂一笑，唤道，“嘿，宋君打球去了！”叫宋君的男生跑过去，矮了沈黎安整整一个头，“这么积极，该不是为了见---去的吧”宋思捅捅她，问道，“他说他见谁去的？”越妍香摇摇头，自己尖起耳朵也没听清。
　　直到杜莱的出现，她回想起那个早晨现在仍觉得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
　　T中是省属重点，实行严酷的淘汰制，每一年都会统计上一学年的学习情况考试排名严格进行分班，绝对不掺杂一点水分，排名都是白纸黑字张贴在公布栏上的，前五十名汇聚在重点班花多少钱也进不去，越妍香曾经一度琢磨过这个黑暗的问题，后来在校门口看见几辆奔驰宝马终于明白了，那些车子接送的几乎都是实验班的孩子，这么高的频率恰恰好反映了实验班的卧虎藏龙，有钱人家的孩子多半学习也好这个道理在T中经久不衰。杜莱高三第一学期从T中12班调到7班，也就是越妍香的班级，T中的实验班，出了名的重点中的重点班级，公布栏上杜莱年级第十名，作为一匹黑马毫无悬念成功地跻身到这个充满压力的大环境，照理越妍香是应该表示祝贺的，可是被这“从未耳闻”的杜莱挤掉的是自己同班三年的好友宋思这就让越妍香多少有点介怀。清晨，是英文早读，虽然是开学的第一天但生在高压的重点班大家更有高三的自觉，照旧按着以前一三五英文，二四语文的习惯早读。越妍香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早读了近半个小时她的同桌还没来，后面原本是宋思的位子也是空着的那个叫杜莱的新同学显然也没到，越妍香想见的两个人居然心有灵犀似的不约而同躲开了她，她撇撇嘴，抛开课本，心里念叨，真是郁闷啦。这么郁闷着，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一节数学课，戴着副厚重的金丝眼眶的贾老头让他们拿出去年期末考的卷子，打算评讲，眼皮一抬拂拂眼镜道，“班上怎么少了两个人？”前面有人开起了玩笑，“谁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怪腔怪调一说，班里一阵哄笑，一群少男少女卡在青春期少不了惹些不寻常的段子，越妍香一翻白眼，憋不住开口道，“老师是不是该上课了！”贾老头朝她瞥一眼，嘴里叨叨，“这小姑娘气血蛮旺的嘛，来来，上来把这函数题给解了。”越妍香努努嘴龇了口牙，见老头还望着她，只好不情不愿地低头翻找书包里的卷子，又听见贾老头的声音，“同学你别上来了，这题整个年级就只有一个人拿满分”。越妍香眉头顿时舒展开，摇头晃脑抬眼朝前面一看，沈黎安和一个扎着马尾的漂亮女孩子走了进来。老头在台上继续，“杜莱，你给大家来讲讲。”
　　越妍香听着这一声杜莱，嘴巴不自觉地又嘟了起来，教了我两年叫我同学，人刚来你就知道她名字了，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沈黎安居然帮她拿着书包，这么想着她不禁开始打量起那个叫杜莱的女孩子，发质很好在阳光下泛着光，翘马尾随着写字一左一右的轻微晃动着，白皙晶莹的耳廓有点像刚出炉的奶油，学校里的白衬衫服帖的穿在身上显得她的气质格外一尘不染，写完半个板的公式计算她侧过身把粉笔头朝讲台上随意一丢正好命中粉笔盒，她挑了下眉十分帅气地拍拍手转身，正好对上了越妍香看着她发愣的脸，于是又是一笑。越妍香好傻不傻地抬起右手挥挥给她打了个招呼。女孩开始在讲台上讲解起题来，越妍香什么也没听进去眼前总晃荡着杜莱那双灵气逼人的眼睛包括她帅气地扔粉笔的动作，直到沈黎安开口打断，“老师，我觉得这道题目用导数的方法，求四次导，更简单。”讲台上的女孩依然是笑着的，温柔的声音，“同学你可以上来讲一下。”贾老头眼球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班上又是哄堂大笑，看着讲台上气质出众的两个人越妍香也忍俊不禁心里升起一股期许。沈黎安反过去对杜莱做了个下去的手势，笑着说，“轮到我了，请。”他几时这般当众耍乐过，大家又是一笑，杜莱点头往下面走，一瘸一拐地，沈黎安唤了声，“慢点。”都听见了，又是一阵唏嘘，杜莱的耳尖都微微泛了红，沈黎安倒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下去，贾老头适时地咳了一声，他才转过身去拿粉笔。越妍香从沈黎安身上收回眼神，这才发现杜莱的右脚缠上了绷带看来是受伤了。走过她身边时，越妍香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还好吧？”杜莱抬起头眸子似闪着盈盈秋水般，笑笑，“还好，就是不能站太久。”越妍香的眼神又回到了黑板边挥臂写着答案的少年身上。他刷刷几笔后停了，粉笔点在黑板上思维像是卡住了似的在想什么，贾老头也注意到了，“怎么呢？”沈黎安摸着后脑勺转过身带着一脸讨好的笑道，“老师，这方法好像解不了。”贾老头嗯一声，“你很明白嘛！”轰地，全班又被逗乐了，沈黎安在一片笑声中吐吐舌头走下讲台。越妍香想，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沈黎安从神坛上被拉了下来，名不见经传的杜莱上了去。
　　杜莱的眉眼淡淡的，显得整个人也淡淡的，安静，不多话，爱学习，连下课“旧人前脚走新人后脚来”的两三分钟都在看书。杜莱前面的宋君过去和她说话，靠在她的桌子边低着头，柔和的轮廓几乎挨上她的额头，突然就抽了她的书研究，“原来你一整堂课都在看《鹿鼎记》。”杜莱无奈地看着他举得越过头顶的书和那张故意的脸道，“你这样子倒是让我觉得像一个人。”“谁？”杜莱盈盈一笑道，“不就是那凉风有兴，秋月无边，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的韦七婚。”越妍香听着扑哧一笑，这杜莱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则一鸣惊人，绝对不是个软骨头。再看宋君，把书扔到沈黎安桌上，又转过去嬉皮笑脸地看着她，“你想做第几个？”杜莱绕过去把书从沈黎安手上拿过来侧开宋君的脸正色道，“虽然我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但我可没那广阔的胸襟与六人共侍一君，花柳巷倒是有适合你宋君的，去看看？”宋君一拍桌子，佯装怒起，“好你个杜莱，这嘴皮子倒是一点没改啊！”杜莱捧起书又是一笑，“就跟你这个头一样，没办法，改不了。”宋子君个儿160不到向来是他的大忌，一语哽在那里，顿了顿扬眉道，“这么毒舌，活该脚会受伤！不理你了！”小孩子心性一览无遗，杜莱呵呵一笑，越妍香也不自主地笑，同桌沈黎安握着笔嘴角的笑意也是一扬一扬，转过去说，“你喜欢金庸的武侠？”杜莱才回归的眼神又抬了起来，“还行。”“还行？”“嗯，武侠言情都看，不过我比较喜欢藤萍的。”沈黎安笑笑，“言情的？”杜莱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又正色道，“她也写武侠，武侠的我也爱看，侠骨柔情自然也是有情，但更多的也是抒写江湖道义或是一些称奇道绝的事。她的言情小说倒也不像言情，并不重点描写一段感情，构思异想天开故事怪异偏僻，往往不是太正常的人，你又觉得故事发展合乎情理。”末了问，“你看过吗？”沈黎安又是一笑，“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很好奇。”杜莱点点头，眼神转回书上，“她的书，是越深入越好，要看下去才明白作者的独具匠心。”沈黎安嗯一声，“我姐姐和你的喜好差不多，整个九宫舞系列都有，下午我送你回去，顺路可以给你拿几本。”杜莱眼睛一亮抬起头，“有紫极舞？！谢了，这一本就够了。”沈黎安转回身，越妍香问，“你---伤了她的脚？”沈黎安摇摇头，继续埋头做题。越妍香把他习题一抽，“问你丫的？”越妍香向来强悍，沈黎安只得把事情经过一一告诉她。家属楼一个小女孩在学骑单车，不会刹车差点撞了一个两三岁的小孩，杜莱救那小孩的时候车一偏自己的脚被轧了，他恰好路过就带她去了医务室。越妍香啧啧怪笑，看着他，“你路过？”沈黎安干笑一声，不再理她。宋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教室，拍越妍香的肩，吓了她一跳，“嘿！”又对沈黎安道，“肖班找你，叫你去一趟办公室。”沈黎安应一声。“额，杜莱，肖班也叫了。”沈黎安转过去，隔着一条半米宽的走廊敲杜莱的桌子，“老师叫我们一起去趟办公室。”杜莱抬起头，对面的宋思一笑梨涡浅浅，“原来你就是杜莱啊！”杜莱报以一笑，“你好！”沈黎安起身又敲桌子打断她，带点委屈，“嘿，无视我。”杜莱皱眉眨了下眼，“那走吧。”宋思干愣地伫在原地，看着他们谈笑走开，回过神问，“为什么？”。越妍香眉头拧在了一起，半响道，“你们不合适吧。”
　　越妍香并没有深究自己在宋思的身上用不合适这个词的原因，她并不明白是沈黎安的喜好和杜莱本身的优秀影响了她的判断，从而让她觉得这两个人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其实缘分这种东西，想清楚了就是尽人事，听天命，所以才会有沈黎安的早有蓄谋，宋思元旦舞台上的破釜沉舟。两情相悦何其不易，哪怕喜欢你的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也恰好是你所爱，你也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