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里香来》慕介

8、8，惊艳了时光（下）

　　当年的杜莱，曾经一度被沈黎安推到了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她友善，温暖，成绩优异，长相漂亮，说起话来旁征博引，妙趣横生，又善于洞察人心，习于随机应变，勇于自我解嘲，往往能转尴尬的气氛为融洽；不说话的时候冷静内敛，又会装傻充愣，常常置有形的窘境于无形的无知之中。这样的进退有礼，知道分寸的女孩子，男生女生谁会不喜欢？很快杜莱便融入了7班这个集体。不过才三个多月，那些以前喜欢宋思的男生大多偷偷在心里改了理想型，换成了杜莱。
　　班上有个叫朱任哲的男生，别名“忍者”，是最为大大咧咧，最是赤裸裸的一个。沈黎安每日接送杜莱，又曾送过杜莱书的心思，越妍香帮忙宣传地那么明白也只有他猪一般看不出。一天中午，越妍香吃完饭回来，正巧就看见忍者同志左手捧了桶康师傅，右手拿了五块钱伫在杜莱桌子前问，“你是要五块钱还是康师傅？”越妍香扑哧一声，胃里刚吃的东西涌到了气管里，火辣辣地刺疼，她猛地咳嗽起来，眼泪刷刷直掉。杜莱过去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边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越妍香咳嗽刚缓抬起头对着一脸闷笑的忍者道，“就你丫害的！”杜莱用点劲拍了她一下，示意她打住，“得，他能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言！你歇歇---”朱任哲脸一红没再说话，识趣地离开。沈黎安抱着盒饭和宋君一同进来，眉眼弯弯，“杜莱，吃饭。”越妍香推她过去，转过身，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杜莱呵呵一笑，接过沈黎安手里的饭盒，却也不看他。宋君咋呼道，“越妍香这会儿你学什么孔子啊？刚才没见你那么英勇啊！”越妍香一听，也知道这两人一准在教室门外听门，反倒责怪自己，这个气啊，话也说不出来了。杜莱笑语盈盈暗香去，“嗯，是没你们两个学得好。”对面沈黎安顿时咳嗽起来，越妍香乐得摇头晃脑。宋君撇撇嘴倒也不嫌丢脸，眉一扬，拿起杜莱桌上的书道，“那我问你，杜莱，你是要五块钱，方便面还是这本紫极舞呢？”越妍香不笑了，她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沈黎安也没有再咳嗽低着眼睑手里拿了本书在翻。杜莱夹起饭盒里的一块排骨，咬一口，“尽管我喜欢这本书，可若是让我吃不上饭，我饿死之前一定会后悔的。”越妍香和宋君对视一眼，知道她擅长迂回装傻再逼也不会出来答案，索性各自打道回府。
　　沈黎安物理化学厉害，杜莱数学语文突出，越妍香和宋君也各有各自的强项，四人互相影响，暗里互相竞赛，本来就好的成绩节节高升。他们四个人打高三第一次月考起占着年级的前四名就从没下过，班里号称，“四剑客”。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肖班那里，班主任极其明智，每次调位子都把他们四个安排在一起。越妍香和杜莱坐了一个月同桌后发现，但凡她上数学语文课基本上都是在看小说，真跟她自己说地一样什么武侠言情的小说都看，一看就入了迷，老师也不管她，只有有解不出的题时才叫她上去。后来宋君说，从他认识杜莱起，杜莱就是这幅死样子，上课看闲书，成绩雷打不动的第一，初中全国数学竞赛第一名可不是吹的，她这样天生读书的料子能在T中蛰伏两年一准是怕到了重点班看不了闲书，要不是宋君和几个同学到杜莱家去玩漏了杜莱的底，杜莱现在估计还呆在12班。说完转过去弹杜莱的额头，“杜莱，我告诉你，其实我当时也是受人之托，真不是故意告诉伯母的。”杜莱龇了一声，扫了宋君一眼继续看手里的书。沈黎安走进教室，又敲敲杜莱的桌子，“决战前后，陆小凤，古龙的----哦，贾老师让我来叫你，可能是数学竞赛的事。”“嘿！”沈黎安伸手，指节分明修长白净的一只手覆在了杜莱的书上，杜莱回过神沿着手看上去，原来是沈黎安，他无可奈何地笑笑又重复了一遍，宋君突然冒出一句，“就是这个人啊。”杜莱的脸突然就红了，瞪一眼宋君道，“可不是陆小凤才会用灵犀一指，奉劝你早点给你这张嘴买保险。”匆匆站起身离开教室。沈黎安和越妍香看一眼阴脸的宋君相视一笑。
　　如果没有那张无意间撞见的旧报纸，越妍香到现在也不会肯定杜莱的心思。
　　那件事情，何止全城皆知。元旦结束没几天，高一一名女学生家长以□□未成年少女的罪名把沈校长告上了法庭。当时的报纸漫天飞扬，“B市T中校长qj案当事女生称以为校长是好人”，法庭上沈校长矢口否认此事，案情一度陷入僵局，后来据说公安局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有个U盘，U盘里藏了证据，促成了沈校长的罪名成立，判了七年的有期徒刑，“禽兽校长终难逃法律制裁”。
　　越妍香是个很感性的人，一直觉得事情要归根溯源责无旁贷，沈黎安是沈黎安，依然是那风姿绰约十里桃花的贵公子，沈校长是沈校长，只是给了沈黎安半个生命的男人。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和沈黎安有什么关系呢？可是杜莱便是从知道事情结果的那天开始和沈黎安疏远了。
　　那几天沈黎安再也没来过学校，越妍香最后一次见他是三月末的一个阴天，他来教室收拾东西，早读结束的课间。没有穿着学校的黑色呢外套，大红色的厚卫衣一条麻质长裤在班上格外突兀，所有人都没出去，看着他慢慢地把抽屉清空把书一本本的塞进包里，唯有杜莱依然低着头在看书。那天，宋思一直站在7班的教室门口，黑色的长发，白净的脸，黑色的呢外套黑色的厚丝袜一双红帆布，楚楚动人。知道沈黎安背起书包，抱着一垒书要离开，宋君站起身，伸手过去帮他，被他挡回去了。整个过程他一直微低着头，不发一言，大家也都沉默不语。当他走过杜莱身边的时候，越妍香看见杜莱的肩微微颤动了一下又几不可见的平静了。宋思冲进来毫无预见地甩了杜莱一巴掌，越妍香慌张地起身，当宋思第二巴掌呼来的时候杜莱抓住了她的手，她抬起头眼里噙着可见的泪水，晶亮的，倔强地，“不就是你嘛！你凭什么？”宋思恼羞成怒道，“你说什么，别血口喷人！”沈黎安手里的书刷地落了地，他转身几步过来，拉开杜莱的手大力甩开，吼道，“什么什么，滚！”那是有史以来越妍香看见沈黎安发的第一次火，杜莱失了神，宋思又挥手要甩她一巴掌被沈黎安拉住了，他眼里布着血丝，十分可怕，又是一声呵斥，“滚！”宋思瘪嘴哭出了声，边哭边向外面跑。杜莱的右脸大刺刺的五个手指印，沈黎安禁不住想抬起手去轻柔地抚摸，手伸到面前却又握紧收了回来，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地上的书也没有捡。越妍香越过宋君走到了杜莱的身边，才发现她一张脸早已泪流满面，“疼不？”。杜莱扑过来抱着她使劲点头，“疼，疼。”
　　沈黎安在高考前三个月转了学校。随着倒计时的到来，紧张的气氛重新回归，很快这件事便被大家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