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里香来》慕介

6、6,分手信

　　宋一炜关上门，走到阳台，手里拿着杜莱交给他的一封信。展开来看，原来是一封分手信。
　　他将信揉成一团从十五层的阳台上掷下去，小白点瞬间不见了，心情不见好于是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以前他不抽烟，也不喝酒，尽可能的爱惜自己的身体，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那个人要是还活着，今年刚好30了。生命是不可琢磨的，一辈子那么短又可以那么长，爱别离，他当了这生命中无可避免的历练。或许在那一场大雨，遇见杜莱，求不得，却又是一个不轻易能过的劫。命运存在这么多的变数，回忆，他可以把它当做过客，可现实，你叫他如何放下能够把握的眼前。
　　宋一炜有自己的一派道理，自认办不到。他进了厨房过了会儿端出一碗面敲开杜莱的房门，放在了床头柜上，杜莱窝在床上捧着厚厚的一本文献在看。宋一炜嘴角扯扯，她的适应能力非比常人。杜莱闻到了香味儿抬起头又皱皱眉，“要住一阵子，麻烦了。”宋一炜的理解和感受能力也是惊人的，听她这么一说，哪里不知道是在疏离两人的关系，心里有气便道，“不客气。”宋一炜说完心里烦闷，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是凭什么认定我会让一个一心想和我撇开关系的女人住在这儿？他看杜莱低眼皱眉一张脸苍白疲倦没来由的心里又软了，罢了罢了，他鼻子哼出口气，走到了门口，却又听见杜莱仿似自嘲的声音在说，“我哪里好，值得你喜欢。”宋一炜心里有些安慰，她到底对自己不是没有感情，无缘无故的冷淡了下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宋一炜转过身眼神温和地看着她，杜莱嘴角轻轻一扯看着他的眼神颓然又薄凉，复又撇开头看向窗外，一头微乱的黑发披散在肩膀上几乎盖住了整个胸口越发显得整个人瘦削苍白，宋一炜一阵心悸又走过去坐到床沿，单臂便能把她揽在怀里，“你不想说，就不说，别开分手的玩笑。”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能闻到她发丝淡淡的香气，杜莱嗯了一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喃喃地低语，“为什么我感觉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好像真能无孔不入---你陪我睡好不好？”宋一炜轻轻地抚摸她的背，拥着她躺在床上，“睡吧，一觉醒了，我还在这里。”杜莱含笑推他一下，闭上了眼。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梦里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上完课，杜莱被教授叫住了，“杜莱，昨天有事？下午去六所的时候没看见你啊。”杜莱抱歉的笑笑，“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昨天身体出了点状况，也没有向您请假。”一向品学兼优的学生，教授自然是相信的，关心的又交待了几句，“实在不舒服，这几天我让继言去做，要好好休息，别这么拼命。”杜莱婉言拒绝了好意，天大的事发生了也发生了，生活还是要继续，何况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更要懂得这个道理。教授笑笑又道，“杜莱，下了两个公费名额，想不想去英国？你考虑考虑，尽快给我答复。”杜莱本想拒绝，忽而又点了点头。
　　去实验室免不了被耿继言批了一顿，这个课题下来的时候大四的耿继言是组长，杜莱除了是老师找来的这一点和别的几个自愿报名的不同以外，一样充其量是个打杂的。理论是这样，就算不发工钱，凭什么别人在打杂，她却可以无故旷工？耿继言一向公事公办当着排水系的两个美女面说了她两句，实验室的艾雯对她挤眉弄眼，跟着她到换衣室，“如花和如玉昨儿可对耿继言发了一肚子的牢骚啊，小心点啊你，天生就有人爱挤兑长了张祸水脸的人！”杜莱边穿白大褂边看了她一眼，“损我还是赞我？你是敌是友？”艾雯扯了个橡胶手套递给她，“我问真的，你昨天干嘛去了，耿继言给你打了n个电话不通，可把他急死了，差点闹到辅导员那儿，还好我拉住他---”杜莱一挥手不想再提，赶她出换衣室，“走，还不去，我又要被骂了。”“怕什么啊，他反正快走了---不过我说杜莱，你就真不考虑一下耿大帅哥？”杜莱白她一眼，“什么跟什么，他都要走了你祸害去！”艾雯边跟过去，边歪曲，“人不走，你就跟人好咯？”杜莱无可奈何地笑笑，“艾雯，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有男朋友了？还是你忘了？”“那有什么，又没结婚，还不兴挖墙脚啊---”正说着，杜莱一抬头，耿继言正站在308门口拿着根烟在抽，杜莱对他礼貌一笑，道了声，“学长好，”扯着艾雯进了308的门。
　　艾雯笑称的“如花如玉”给排水系的叶画画和颜玉见杜莱和艾雯一起进来脸色有些尴尬，打了声招呼拿了土壤溶液去了内室做过滤。艾雯撇撇嘴，声音有些大，“背后中伤别人一般都见光死。”杜莱拍拍她让她去恒温箱拿锥形瓶，止住了她的再度开口。过滤机又不是离心机，机器声音不大，艾雯的声音又故意，里面的人肯定是听见了。一次就算了，嗔了一句，“就你光明正大！”艾雯无所谓的耸耸肩转身去拿东西。
　　杜莱走到306室把配好的6瓶土壤溶液放到振荡机里又有电话进来，她摘了手套接听，电话是越妍香打来的，开始不说话，等到杜莱以为电话出了问题对面才开口问她，垃圾桶里的床单还要不要？杜莱抿抿嘴咬着下巴，手不自觉地拂了拂额前的头发，“扔了就不要了。”过了会儿对面嗯了一声，“还有件衣服---”杜莱又抿了一下下唇，“也扔了。”电话对面似有些哽咽，过了会儿才道，“杜莱，你不在，我不知道为什么怕得很。”杜莱鼻子有些堵，“放心，你不会有事的，实在怕就搬回宿舍去。”对面的越妍香还想再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行也搬回去。”杜莱嗯一声，挂了电话。她斜靠在振荡机旁的墙上，双手捧着头把发丝往上捋，触到眼角，湿漉漉的。耿继言进来取溶液看见杜莱靠着墙发呆脸色也不好，问了声，“生病了？”这一声让杜莱回了神，她起身，笑了笑，“没事，放会儿空。”耿继言闻言不再看她，打开机子拿溶液，“帮忙把这几瓶拿到308去。”抬起头又道，“去英国吗？”
　　越妍香抱几本书锁了门提着垃圾袋下楼，一大早在垃圾桶里发现的带血的床单，一件破了领口的衬衫，回想起杜莱的反常，这些东西诡秘地昭示着她心里隐隐后怕的猜想。越妍香对于那个下午发生了什么越想越不敢想，着急着把东西扔了，下楼撞见了一个人还好人家扶了他一把不然准把脚崴了，垃圾袋就没那么幸运扯破了口脱了她的手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越妍香抬起头道谢，吓了一下，面前人正好就是杜莱的那个帅得没天理的男朋友宋一炜，她忙朝台阶下看去落出来的床单上赫赫然一块触目惊心的血斑。宋一炜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眼神渐渐敛了起来，面色苍白，整个气氛变得格外阴森恐怖，他缓缓抬头，慢慢地，“杜莱的？”
　　越妍香触碰到他冷然的眸子慌忙低下了头。宋一炜慢慢走下去，把床单捡起来塞到垃圾袋里却又看见了一件破了的雪纺衬衫，手不知不觉就握得死紧，额上的青筋暴了出来，他缓缓起身提着垃圾袋，“别告诉她我来过。”宋一炜此刻心像针扎了一般，一口气憋在胸口，吐字也不太清楚，越妍香还是听懂了，看着他微微颤动的背影道，“我不会的。”经这楼梯上一撞，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握了握拳头又松开，缓缓吐了口气。
　　就在走出南校北门的一刹那，越妍香看见了马路对面一身黑色风衣长身而立的沈黎安，她抱着书追着人影过去，车子呼啸而过，过去早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越妍香心里狐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错了，难道沈黎安真的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