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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Whisper.06 我可以,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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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耘确实有些许的诧异,不过立刻迎上姜嫂笑盈盈的脸庞:“对,一起的。”
子耘找了舒服的姿势坐下之后一直思考着对面的人刚才贸然举动的原因,可滨布像是与她不相识一般,并不言语,直到殷勤的服务生送来两杯柠檬茶。
“我知道你向来沉默,不喜欢与人多交谈。可你遇到过这种情况么?你面前有一个藏有许多秘密的人,你想要了解他,但又不想改变自己行事的方式。遇见你之前,我想我和你是同一类人,像一塑碉堡,放在人群里,可以一言不发。”
滨布正襟危坐,继而说道:“可能我说的话你会反感,但就这一次,在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聊一次,好么?”
子耘把柠檬茶拿向自己身边,幽幽地笑起来:“你这么说,不怕传到你女朋友那里她会耍公主脾气么?”
滨布有些疑惑:“女朋友?彭帆?不,不,我待他和滨秋一样,不是情侣关系。”
“是么?恐怕你的朋友们都已经替你们贴上情侣的标签了。”
滨布换了一种语气,坚定的说:“我没有承认过。”
子耘侧头,耸耸肩,淡淡回道:“反正与我无关。倒是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那件参赛的作品最重要的灵感是你给我的,所以我想请你做它的模特,由你去参赛。到时候公司请假和奕晨这边由我出面,国际展会那边也由我来沟通,只是希望你不要拒绝。”
苏子耘推开杯子,软软的靠在沙发上,双臂在胸前抱起:“知道么?这不是邀请,而是要求。”
“我知道。”
子耘微微闭了眼,脑海中翻涌出的画面让她不自觉地抿起双唇。诺大而空洞的医院里,急救灯匆匆亮起,来来往往的医生和护士的脚步打翻了雪白的平静,小女孩一手拽着棕色小熊,一手扯着妈妈的衣袖,眼泪簌簌的落下,最后无助的跪在冰凉的地上,冷彻,如人心一般。
一抹浓密的笑又映上她的脸庞:“恭敬不如从命。”
滨布显然没有意料到说服她是这么的容易,微微一怔,立即又恢复往常:“具体的事宜以后再通知你。”
“……好”
沉默了许久,他们开始观察别的茶客。其中有一对大学生模样的男女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本来女孩在安静的听歌,偶尔翻翻书籍,可忽然就没缘由的啜泣起来。旁边的男孩一点都不觉得羞窘,温柔的揽她入怀,轻声安慰她。
良久,滨布淡淡地轻语:“如他一样,我可以,走进你的忧伤么?”
苏子耘不动声色,专注的凝视着他,最后,微微眯起眼,藏着若有若无的轻蔑的笑对他说:“怎么?堂堂的滨大少这么轻易就喜欢上一个人了啊?”
一杯柠檬茶已经见底,子耘拎着包站起身子,稍稍俯下来,双臂撑在桌子上:“我劝你不要,因为……”
滨布,因为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
因为苏子耘晚上要去HELL上班,而温子萱又很执拗要把看电影的时间定在晚上。所以她就在HELL里等着子耘下班。
温子萱选得是一个悲情电影。讲述的是情侣之间的爱恨纠葛。黑暗里,温子萱哭得一塌糊涂,害得子耘在电影还没开场多长时间就跑到外面买了一包抽纸。
苏子耘低头看着手里的抽纸一张张的减少,忽然很同情旁边的这个人,却不知她为何这样。子耘知道,电影只是一个借口,她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别人看不见她的地方和一个悲伤的故事来发泄自己的心情。
电影接近尾声的时候,子耘突然感觉到脸颊热热的。没有丝毫预兆,温子萱在吻她!
子耘条件反射似的抬起手想要推开她,但被她反抓住了双手,轻声喝道:“别动!”
很快,温子萱松开她,嘴唇也离开她的脸颊,然后双手扳过子耘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苏子耘脸上异常讶异的表情让满脸泪痕的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子耘看着她咯咯的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子萱缓了一会儿,终于说出话来:“你放心,我不是同性恋。”而后她的身子又陷回软椅上,目视着前方。在漆黑的空间里,子耘还是清晰的察觉到她眼神慢慢暗淡下来。
“我只是,在回忆一种感觉。”
苏子耘静静地听她说:“看这一整场电影的时候,我总是产生错落的想法,感觉他就在我身边,不曾离开。他是个脑筋不会转弯的人,拉他来陪我看电影的时候,他笑着答应,但每次看不到一半就会靠在我肩上睡着。”
“让他在情人节的时候买花给我,他也照做,但是只有傻笑,没有浪漫。我说我饿肚子了,他会买来我最喜欢吃的东西送到公司,但是只有关心,没有心疼。”
“跟他说一遍‘我爱你’,只能换回一个傻笑。说一百遍,才能有一句‘我喜欢你’。”
“每次我说,你就这样一直在我身边好么?他只笑不语。我又说,在你遇到你的那个她之前,一直这样待我好么?他还是笑。然后我就打他,直到他点头。”
“我的爱全都给了他,可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永远都不是留给我的。”
她的声线变得哽咽,嗓音逐渐空洞:“前几天,他像以前一样傻乎乎的跑来找我,我以为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结果清清楚楚的听见他说,子萱,我确定了,我是真的喜欢她,我要让她认识我……”
温子萱又突然坐直身子,转过头来看着子耘:“知道这种感觉么?那张脸,那种神情,那个人生活的姿态,他的一切你那么得爱,可他现在却为了让一个突然走进他生命里的人认识他,就用这一句话,打发你几年的感情。”
“现在,焕良的心在你那里。而我的心还没有累,所以我会继续等下去,等他回来。”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恨你。因为你那里有他的心,我不舍得碰。”
然后拿过子耘手里的抽纸,留下一句:“我的悲伤,到此为止。”随即站起身离开。
心里悬着的一颗石头尘埃落地,苏子耘板正身子面对着大荧幕,电影已经结束了。黑色的荧幕上白色拥挤的字幕伴着片尾曲缓缓升起。
子耘忽然想到第一次和彦希去看电影的时候。由于突然变黑的荧幕出现白色字幕,观众们得到了一种信号,开始纷纷离场。她刚想要站起身的时候,被彦希按着双肩压在软椅上。随后,一个温热柔软的吻附在她的脸上。
末了,彦希的唇离开她面对着荧幕,开始说话:“当一个电影结束的时候,看电影的人往往都有一种莫名的遗憾。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反正我是如此。但我吻你并不只是想填补你的遗憾,而是给我拥堵的胸口寻找些温暖。”
子耘清楚的记得,电影的名字叫《Dancer in the Dark》。电影讲的是一个患有眼疾家族的母亲,在眼睛逐渐失明的情况下坚持工作为儿子赚取治疗眼睛的手术费,她日子艰难,可她会用舞蹈来调节心情,然而却被牵涉进一宗命案。最后为了儿子未来的光明生活牺牲了自己。
母爱这般的伟大让这部电影彻底住进了彦希的心。那天是彦希先走出的电影院,子耘跟在后面,清晰的看见了一背影的落寞。
彦希是个可怜的孩子,从来都是。
温子萱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补好了妆。子耘看着她走来,无言以对,唯余一笑。倒是温子萱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笑着说:“走吧!”
在电影院的大门外,路灯照耀着寥寥还在乞讨的人。温子萱瞧见了,径直走过去,在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人前蹲下来:“这么晚了还不走,挺敬业的啊!”
那穿着破烂的男人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并不接话。继续用可怜的目光看来往的行人。子耘就站在旁边,虽然在别人注视的目光下有把温子萱拉起来走人的冲动,但是很好奇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一天能赚多少啊?一百?两百?好意思么?”
“人家一天到晚干活挣点钱养家,你们倒好,捡两件破衣服找个地方坐几个小时就有钱拿。这样吧,我看你还挺精神的,给你介绍个发报纸的活,怎么样?”
温子萱话一出口,那个男人从地上站起来,用很鄙视的眼神看着她。但后来,还是在围观的众人面前红着脸走掉了。
眼看着温子萱马上就寻找到下一个被“熏陶”的目标,子耘大步走过去,一边用手遮住脸一边拉着她走出人群。
走出一段距离的时候,子萱突然做痛苦状蹲在路边,说什么都不肯走。
苏子耘四下看了看,然后凑到她旁边,带有焦急语气的问:“到底怎么了?”
她从弯曲的双膝中抬起脸来,表情复杂的说:“刚想起来,我忘带家里钥匙了,今晚可不可以住你家?”
苏子耘把她扶起来:“我还以为是多严重的事,好了,住我家,行了吧?”
温子萱还没站稳,就送给她一个意外的笑脸,左臂勾过子耘的肩,险些将她弄倒:“骗你的啦!不过,你已经说过我可以住你家,不可以反悔!不然,我温老娘的拳头可不干!”说着,还抬起右手握成拳状在子耘眼前晃来晃去。
子耘叹了口气,实在是对眼前这个女人没了辄,对比白天在公司里不肯搭理人的那副表情,终于点头答应。
之后,温子萱大步走在前面,子耘看见她走在人行道侧边凸起的一部分,为了保持平衡,脚尖还微微点起,两臂打开,水平伸直在身体两侧。左手拎着的包以黑暗为背景,悠悠晃荡。
苏子耘透过黑暗的边缘清晰地看见她的裙摆摇晃过的青春,眼前孩子似的姿态,映入眼帘的却满是怜惜,就像是这个夜间,子耘在温子萱孩子般熟睡的脸庞上看见的泪痕。
转过头,看着从夜场电影院里走出来熙攘的人群,有的人面带倦意,有的人手捧着没吃完的爆米花,有的人在激烈讨论着电影情节。
在所有的伤春悲秋过后,我们都会问原本引以为傲的青春究竟浪费在哪里了?可是,除了青春,又有什么是允许我们肆无忌惮地去挥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