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静胜于人轻言》左岸沉沉

6、Whisper.05

　　窗外蒙蒙的下着小雨。苏子耘一早刚刚在办公室坐下，小助理就敲门进来，有些焦急的说：“经理，董事长找你。”

　　“要找我的话，打电话不就行了，为什么是你来通知？”

　　小助理怯怯的小声说道：“今天，董事长一早来到公司就已经来了一趟经理这里，当时你还没来，所以她就说，你来了之后就通知你过去。”

　　苏子耘把刚刚打开的文件合起来，站起身：“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在一路上走向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苏子耘总是觉得有很多灼热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她的内心也不免七上八下，不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果然，敲门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后就看到坐在皮椅上的她板着脸递给自己一叠文件：“苏子耘，职位升那么快你是不是不适应啊？”

　　子耘接过文件打开仔细翻阅，并说道：“董事长对我有什么不满请直说。”

　　陈旗放下手中的签字笔，双臂在办公桌上支起来，两手握在一起：“是因为信任你的能力所以把泰国的这个案子交给你，可是，这里面好像连一张进出口的贸易货单都没有，它们去哪了呢？”

　　合上文件夹，放于身侧。苏子耘微微一笑：“董事长，如果说我想要贪下这笔钱，要么是我很笨，到了会把全部的货单都抽走的地步，要么，今天我不会出现在公司。这点，您也应该想到了吧？”

　　陈旗点点头：“不错，可是我不是在跟你讨论货单被谁抽走的问题，而是，我要见到全部的货单。”

　　“给我时间。”

　　“一天？”

　　“……好。”

　　推门而出的时候，恰巧看见滨布站在门外。苏子耘松开原本准备关门的手，礼节性的点头，滨布回应她，之后眼睛一直不离她垂在手中的文件夹。

　　“很棘手么？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请直说。”

　　子耘向侧边歪了歪头，抿嘴微笑：“回去我再把文件重申一下，仔细看一遍。实在解决不了的话再说吧！”

　　“也好。”说完推门走进去。

　　回到办公室以后，苏子耘关了门，推开一切事务，慢慢回忆与泰国公司合作中的种种。

　　“咚咚，咚咚。”

　　子耘厌烦的闭上眼睛，双手的拇指放在额头两侧的太阳穴上轻揉了揉，用低沉的声音说：“进来。”

　　笑嘻嘻的脸迎进来。是张焕良。

　　苏子耘“嚯”地站起身，惊讶，却只是紧紧注视着。

　　张焕良走近她：“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可是看苏子耘迷惘的眼神，又附了句：“不会真的不知道吧？昨天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你不记得吗？”

　　苏子耘摇头：“我现在很忙，如果你没有其他事的话，可以请你出去吗？”能来到永硕集团，而且站在她的办公室里应该有一个不低的身份，所以子耘的话稍显客气了些。

　　他并不在意子耘下达的逐客令，伸手拿过她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让我看看你在忙什么要紧的事呢？”

　　苏子耘有些气恼的想拿回文件，可他转了个身，悠悠的坐在沙发上，一页页翻看着。

　　“好吧，你自便吧！”不想让自己的思绪进一步混乱下去，苏子耘不再看他，在靠近玻璃窗的位置站定独自思考。

　　今天的这件事明显是有人陷害，不过那个人过于马虎，把所有的货单都抽走，这样已经明显证实了不是苏子耘所为。至于那个人是谁，并不容易判断，子耘来到这里的两个月里，每一次表现都极佳且工作能力过人，妒忌的绝不止一两个。

　　正在思考中的时候，突然又听见他的笑声，而后认真地问：“是因为缺少了货单的原因吗？”

　　“嗯。”

　　“按照陈董事长的行事风格的话，就算你自己赔钱进来，她以后也决不会再用你。所以……”

　　“所以什么？”

　　张焕良又恢复到一脸傻傻的笑容：“所以，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呢？”

　　子耘盯着他的脸看，越来越觉得那个笑异常邪恶，差点在下一秒就以为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忽然觉得这张脸真的在哪里见过，记得上次去原料厂商张建斌那里谈下期合作问题的时候……

　　“你是张建斌的儿子？”

　　脸上的笑容似乎开了花：“你终于想起来了啊！”

　　苏子耘手指指向他手里的文件，不客气的说：“先谈这个，你刚刚说可以解决？不是开玩笑的？”

　　张焕良非常自信的点了点头，继而又乐呵呵的说：“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呢？”

　　子耘坐到另一个沙发上，抽出他手里的文件放在面前的玻璃桌上：“我现在没有那个时间开玩笑，可以直接说吗？”

　　张焕良耸耸肩，怅怅然的说：“好吧！知道财务部的经理温子萱么？”

　　“听说过。”

　　“永硕集团里所有的贸易单，不管项目是不是交易过，只要把凭条打印出来，她那里就一定会留下记录。温子萱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却是非常细心的一个人。所以，你直接去找她，说明原因，再由她本人证实以后，就可以拿到丢失的货单了。”

　　听他说完，子耘站起身就往外走，但被张焕良拦住了，他脸上原本的笑容被严肃覆盖：“你不是不认识她么？工作都那么忙，她凭什么会帮你？我和她有些交情……”

　　“不用了。”推开他的手：“你已经帮过我一次了，我不想继续欠你的。”然后径直走出去，留下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他稍稍叹了口气：“唉，怎么就不会妥协呢？”

　　记得第一次在父亲的办公室里见到她时，也是一脸的不妥协。当时，苏子耘极力帮公司降低成本，正在和张建斌压价，她说出的价钱一点都不肯让步。后来，在外玩耍的侄子乐乐抱着皮球跑进来闹着要找外公的时候，不小心撞在苏子耘身上。

　　乐乐跌倒在地，皮球也滚到了一边。

　　原本脸上没有表情的她突然面露担心之色，急忙弯下腰把快哭出声的乐乐扶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轻捏他的脸，温柔的说：“乖，不哭哈！不然你幼儿园的女同学就不理你了！”

　　将他的心情整理好之后，又替他捡来皮球。

　　就是那个时候吧，眼睛里揽下了她的温柔，久久挥之不去。后来也跑来公司偷偷关注过她，可那样的温柔，却一次都没有再看见。

　　“咚咚。”苏子耘敲响门牌上写有“财务部经理”字样的木门。

　　屋里立刻传来一句大声的“请进”。苏子耘推门而入，随手带上门。

　　苏子耘看着面前的女人：侧身翘着二郎腿，左手托着脑袋，右手手指上的笔还在不停地转，没有停下的意思。

　　同时，温子萱也在打量着她：“你是？”

　　子耘礼貌性的点头：“你好，我是经营管理部的经理，苏子耘。”

　　“哦？”温子萱拖着长音，别有韵味。顿了顿，停下一直在手指上旋转的笔：“请坐。”

　　苏子耘坐下之后说明了来意，可温子萱自顾自地处理一个又一个案子，并没有准备搭理她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良久，子耘又说：“我知道我没有任何理由说服你帮我。可能对于你们来说，我这样一个运气如此之好的人，就应该受到排挤。不管怎样，我真的不能离开公司。而且，作为两个部门的经理，我们以后一定会有合作，我希望从现在开始，至少不要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相处。”

　　一番话结束，温子萱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绕过子耘直接走出去。

　　子耘垂下头，有些颓败的摇摇头。算了吧，这个世界真实的残忍，自己已经尽力了。从黑色软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前，准备打开门离开。

　　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进来，子耘一闪，站到一边。是温子萱。

　　她看着子耘的动作轻轻地笑，双腿一斜身子靠在门框上，向她递来几张打印纸：“全部的都在这了，拿去吧！”

　　子耘并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思考着面前的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

　　温子萱扯过她的手，将打印出来的货单放在她手上：“明天是周末，我需要一个陪我看场电影的人。”

　　子耘怔在那里，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个人眼里藏有的淡淡忧伤。

　　“……好。”

　　散步一样晃到HELL的时候，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便转身穿过人群越过马路朝对街的“格调”走去。

　　“格调”是这个城市一家连锁的茶店，从价格高昂的名茶到价钱适宜的各式各样的果茶一一俱全。如果你觉得“格调”里面有许多衣冠端正，打着领带的西装黄金男的话，那你就错了，他们那样的人可没有这些恋爱中甜甜蜜蜜的情趣。灯饰全部都是有薄纱笼罩的，这样可以使灯光柔谧的散发出来，没有任何压迫感。

　　HELL对街的这间是“格调”的总店，里面有一位美女老板，她为人和善，毫不虚伪，服务生们都称她为“姜嫂”。可能由于太过美丽，被广告公司拉去拍了不少的广告，但始终是自由身，没有签约。基于这个原因，“格调”的生意一直不错。

　　在“格调”旁边糙石阶梯的地方，子耘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傍晚的阳光穿越楼宇打在彭帆身上，她轻轻踮起脚尖，一个和阳光一样细腻吻落在滨布刀削般俊俏的脸上。

　　末了，滨布轻拍她的肩：“不是说还有课么？快点回去吧！”

　　彭帆跳下台阶，扭头微笑着说再见，然后小跑离开。送走了彭帆，一扬头，看见了苏子耘。她穿着底色泛黄缀有黑色小点的雪纺衫，深蓝色牛仔裤，她正迎着光线也看向他。

　　微微点头，推门走进格调。

　　一样的人，一样的姿态。她礼貌性的点头，让滨布感觉到的总是无尽的距离感，每次的礼节但其实都只是想拒人于千里之外。全身的血细胞像是冲到了大脑一般也走进了“格调”，滨布变身成了童话充满好奇的孩子，想要进入诡秘苍老的城堡里一探究竟。

　　苏子耘照例走到7号桌坐下来，这是一个靠窗的角落。姜嫂像往常一样迎上来：“您好，要喝点什么？”

　　“姜嫂，一杯柠檬茶，谢谢。”

　　“也给我一杯柠檬茶。”

　　姜嫂看着一前一后坐下的两个人，有些想笑的冲动，继而问：“一起的么？”

　　后者应了一声：“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