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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Whisper.03 ...


  •   七点多的时候,是酒店的高峰期开始的时间,滨秋看着子耘一刻不停歇的调酒,撅了下小嘴,又看向面前脸俱严肃的二人,叹了一口气,鲍楚文坐下的那一刻,哥哥脸上的神色又暗了一分。然后两个人要么严肃交谈,要么都靠在沙发上不说话,气氛真是冷到极点,而刘奕晨又在储酒室里核对今天进货的账单,自己也不好打扰他,无奈的摇摇头,又自顾自的晃着酒杯。

      Accelerate Snail是永硕集团的一个子公司,董事长陈旗,副董事长滨布,是滨布为了追求设计而在母亲的名义下成立的公司。鲍楚文是公司里的最有潜力设计师,他有过人的头脑和独特的眼力,只不过在设计上欠缺火候。尽管这样,公司里的许多事情都有鲍楚文的参与。

      而现在,滨布不想让公司以贸易为主,想进一步把Accelerate Snail发展到更高的层次,向时尚界靠拢,或者出于私心的说,他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受制于母亲,所以最近总在找办法从永硕集团中独立出来。但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算术题,牵扯太多,一不小心可能会毁了辛辛苦苦建立的公司。

      滨布与母亲的心结不是由一天两天的小吵小闹产生的。到底是多大的仇恨,让他对自己的母亲这般他都记不清了,他最清楚的是,心里最珍贵的感情的位置始终容不下母亲。在别人看来,陈旗除了公司独立这件事不肯让步,其他对滨布所做的,全都尽心尽力。但滨布对于她为自己付出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好像事不关己。

      他不是冷血,而是有原因的。至于是什么,他有时都自嘲,为了心里不知名的痛,竟这样对待含辛茹苦的母亲。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鲍楚文提到了什么,滨布有些失控的把放在桌子上的手迅速的收回来,弯缩的过程不小心碰到酒杯的底座,酒杯顺势向他的方向倒下,虽然鲍楚文眼疾手快的握住了杯子,但还是有些酒洒了出来,沾到滨布的衣服上。

      这让本来心情就不好的他感觉突然胸口被什么压着,他极力静下来,站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滨布拐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妹妹口中的“子耘姐”。她此刻背对着自己,把头抵在诺大的镜子上通电话。滨布只是扫了她一眼,对于一个晚上在酒吧工作的女人他是没有一丁点好感的。

      滨布开了水龙头,开始整理衣服上的污渍。

      过了几秒钟,苏子耘缓缓的吐出两个字:“彦希……”

      “可以,我什么都可以接受,我只要你回来……”

      1秒,2秒,3秒。

      “啪!”

      滨布抬起头,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苏子耘的左手握拳抵在玻璃上,然后滨布清晰的听见玻璃蔓延撕裂的声音,她的拳头下,由于玻璃碎得厉害,都已经变成了沉重的白色,周围裂开的纹路,在配合旁边的人,怎么看起来都不协调。

      他清晰的看见血缓慢的流了下来。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当事人还是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站在那一动不动。滨布看着血从那么高的地方流到地面,想了想她刚才通话时所说的话,可能有很多人会因为不得已的苦衷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摇摇头,最后还是重重的按下了水龙头的手柄。

      滨布大步走过去用力把她扳过来,她转过身之后,身子像是泄了气的热气球,软软的下坠,跌坐在冰冷的矩形瓷砖上。

      苏子耘的眼睛是闭着的,与她此刻的神情不相符的是,她麻木不仁的脸庞上没有一滴眼泪。这个时候,也许只有闭上眼的漆黑才能让她自欺欺人,她隐约听得到有人在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不会的,他不会的……

      红色的血如被尘封许久未曾得到自由的水精灵,一旦打开束缚的枷锁,就川流不息。滨布蹲下来抬起她的左手,皱起眉头,好像面对着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气恼,却终究不舍得训斥。

      滨布站起身,快步走出去。跑到刘奕晨的休息室去找急救箱。

      是突然觉得天道酬勤都是鬼扯,还是对自己现况感到荒谬,在那血红色液体的映照下,苏子耘的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木然的表情也渐渐恢复,像极了在绝望深渊之地的可怜人仰起头看见一丝微光的欣慰。

      真的……是这样的吗?

      滨布赶过来的时候看见她残留的一抹淡淡的笑容,感觉丝丝凉意从心底被激起,翻涌,继而沉淀出一片荒芜的沉默。

      靠在子耘的左手边单膝跪下,眼睛在她左手的大片血迹上凝焦,打开急救箱,用医用酒精仔细地拭擦,清理好之后,撒上药粉,一圈一圈用纱布裹住。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睁开眼,而他也一句话也没说。

      包好伤口之后,滨布叫来服务生打理这一摊血污狼藉。在滨布的撑扶下,她有些吃力的站起来,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静静的抽出手,淡漠的点点头,算是对他的感谢。然后两个人背对着背走开。

      这种诡秘的感觉恍如隔世有渊源的敌手,虽有憎恨之心,却并无打算停留解开几世的冤孽之意。

      刘奕晨闻声赶来,向她询问。苏子耘抬起被包扎好的手尴尬的笑笑:“今天晚上我可能要请假了。”

      奕晨看出她的表情不自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先去外面坐着休息一下吧!我去吧台说一声。”

      走到外面,苏子耘拦了一个服务生:“伏特加。”随后微微笑了一下:“很多杯。”

      这个服务生手上端着的托盘轻轻颤动了一下,苏子耘的微笑让他很是惊讶。平日里,她只有上班和下班时礼节性的打声招呼,其余时间,几乎没有什么言语,更别说是想要她对你笑一下了,而且那个笑里没有一丝温暖,只有划过嘴角如吹散的蒲公英般的苍凉。

      苏子耘像失了神散了魂一样,木然的走到角落里坐下。滨秋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起身想要走过去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刚刚站稳脚跟,就被人按住了肩膀。滨秋回过头,看向按住她的人。

      “丫头,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奕晨哥……”又看向苏子耘,犹豫了一会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滨布回来后,发现妹妹总是苦着一张脸向自己身后看。他也顺着妹妹转过头,是她。

      才这么一小会儿,苏子耘的桌前已经堆满了酒瓶。她根本不是喝酒,而是像一个机器人一样,不停地给自己灌酒,想要求得一醉方休。

      这样的落魄,一点一点地侵蚀她,神经紧绷着,却又像孩子般手足无措,滨布仿佛看见了一片萧条的森林,枯黄的树叶覆盖大地,那样无助,那样执拗,那样凄清。然后清楚的听见一棵屹立千年的老树轰然倒塌。

      看着玻璃茶几上的一叠稿纸,滨布让原本不知所措的身子安稳的落到沙发上。一页页的翻看,斟酌。

      45分钟前,刘奕晨查了苏子耘来应聘时留下的个人资料,告诉滨秋她住在白苑公寓5栋503。而滨布从家里搬出来后住在白苑公寓5栋501,也就是苏子耘的对面。

      43分钟前,滨秋开始了对哥哥的软磨硬泡,极力说服哥哥让他把握“地利”这一因素将苏子耘送回家。

      12分钟前,滨布在苏子耘的包里找公寓钥匙的时候,昏沉的苏子耘吐了他外套上一片污物。

      10分钟前,醉酒的苏子耘脱下滨布的外套,跌跌撞撞的冲进浴室。

      滨布看着稿纸上的铅笔速写,不管是物体还是衣服,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设计的灵巧,大小和样式都拿捏得当。这种难度的设计构造,在这些干净的白纸上似乎是一种特别随意的勾勒。

      “吱。”

      浴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滨布放下手里的稿纸,站起来转过身。苏子耘握在门把上的右手垂下来,显然没有意料到他还会在这里。

      湿漉漉的头发自然垂在明显的锁骨上,发梢还有未擦去的水珠滴下来。苏子耘没有准备睡衣,只是简单穿了件长及膝上三寸的白色衬衫,修长的双腿直直的挺立,因为身子的潮湿,衬衫有些地方是紧贴在身上的,把有致的曲线完美地展现出来。妩媚,便是如此吧!

      眼前的女人就是帮彭帆用劲敲自己房门的人么?是不久前击碎一面大镜子的人么?衬衫下的她并没有她所做的事那般的凶悍,这种难以想象的差距让先前所有的假象都变得不堪一击。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滨布感觉到身体轻微的变化,所有的血分子都冲到了大脑一般,思绪慌乱不堪,这样的触动是没法用语言描述的。

      两个人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不知道要怎么打破这尴尬的场景。

      苏子耘原本插在发间的左手挠了挠脑袋,然后胳膊抱在胸前:“我以为你走了。”

      滨布的双手突然找不到正确的位置,指着茶几上的那些设计贸然地问:“这些是你画的?”

      “外套先放在我这吧,弄干净了给你送过去。”

      “学过设计专业吗?”

      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没有任何感情的错乱对话。房间里的每一个空气分子都绷紧起来,望着两个原本没有一点交集的人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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