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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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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烟坐在马车内,旁边的绿儿兀自在旁说个不停,芷烟却心不在焉。
原本已是冬日,并非出游的好时节,许多景致已呈凋零之态,所幸有洛王陪伴,他博古通今,对京城名胜的掌故皆了若执掌,且言谈风趣,因此仍然十分尽兴。又有绿儿在旁凑趣,一路更是笑语不断。
芷烟却有些心绪难安,因为洛王虽然在她们面前时总是笑逐颜开,一副喜悦的样子,可有时当芷烟在无意中看去时,总能看见他脸上隐约的一抹忧色。“难道还在为赈灾的事情担忧?”芷烟心里想着。
“姑娘,你从前听说过且兰寺吗?”绿儿问道
芷烟摇了摇头。
“且兰寺是我们京城最大的寺庙。”绿儿没注意到芷烟的走神,仍自顾自说道:“听说在这里许愿很灵的,所以香火十分鼎盛,朝廷里的官家太太和小姐都会到这里来拜佛的。”
“哦”芷烟随意答道,心思却漂的很远。在王府里已经停留了半月有余,洛王与王府上下都对自己殷勤周到,可芷烟心里总有着说不出的不安,却似乎不再是最初的,对洛王用心的提防与谨慎,而是心里时常没来由的慌张。
“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芷烟也回过神来。
“到了。”绿儿说道,伸手拉开了轿帘,自个儿先钻了出去。
芷烟也跟着出了车轿,车停在一个开阔的场子里,旁边不远处也还有几辆车轿,银红翠绿的围着不少下人,想也是哪户官宦人家进完了香准备回府。芷烟稍一抬头,看见洛王正站在车边,心里不禁一阵紧张,忙要跳下车来。谁知此时拉车的一匹马忽然提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车身跟着一晃,芷烟站立不稳,人便向后倒去。芷烟惊呼一声,本能的伸出手欲抓住什么。却忽然被一只手握住,一股大力将自己拉向前去,整个身子撞到一人身上。未及反应,便觉得自己腰上一紧,已被人抱下了马车。芷烟双脚落地,略定心神,便猛然发现,自己正靠在洛王身上,一只手紧抓着他胸前衣襟,心中大惊,连忙后退两步,心头有如急鼓,脸上顿如火烧一般。
洛王却十分镇定,温言问道:“你没事吧?”
芷烟心绪大乱,仍强自镇定道:“无妨”
绿儿上来扶住她问道:“姑娘有没有伤着?”
芷烟摇了摇头,却不敢抬头看洛王。
洛王转头向赶车人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赶车人忙跳下车来,说道:“马儿不知为何受惊,惊了王爷和姑娘,小人死罪,请王爷责罚。”
芷烟怕洛王怪罪于赶车人,忙说道:“我没事,这只是意外罢了,王爷莫要怪他。”
洛王看了看芷烟,对赶车人说道:“把马儿好好检查一下,莫要再出这等事。”
回身微低下头,笑着对芷烟道:“你没事就好。”
那动作神情在他人看来带着说不出的亲昵,芷烟又是一愣。
洛王抬头说道:“那我们就进寺去吧”
芷烟 “嗯”了一声,绿儿扶着她与洛王并排走去。
不远处的几辆官家车轿,也刚刚启动,缓缓前行。
洛王貌似不经意的回头,向那正在离去的车轿飞速的瞟了一眼。
芷烟经了方才之事,本来大是尴尬,但见洛王神色如常,云淡风轻的样子,慢慢的心绪也平静下来。
且兰寺是个百年古刹,一直以来香火鼎盛,寺庙建得颇具规模,四处也打扫得十分干净,庙前的几棵百年老松,苍翠嶙峋,华盖如云,称的朱门明瓦的庙堂更为庄严古朴。
“此庙据说是百年前,一位来自且兰的得道高僧所建。”洛王道:“他游历四方,来到此地后,便停留下来,说此处曾得佛祖佛光照耀,要在此修行,而建起这个且兰寺来。后人知道了这个故事,便盛传此地能与佛祖相通,在此许愿必能灵验,因此百年来此庙香火不息,甚至有香客特意远道而来,只为在此庙里上一柱香。”
“听王爷的话,王爷似乎不信神佛。”芷烟问道。
洛王笑道:“也非不信神佛,其实相信神佛之说,也并非坏事,佛家学说叫人戒除贪,嗔,痴三念,以达到无我之境界,这本是佛家的大慈悲之心,只是世人却皆是带着功利之心而来,求得也是满足自己的私愿,这与佛祖的初衷可差得远了。”
说着,已来到庙堂门前。芷烟跨过门槛,抬起头只见佛祖的金身宝相尊严,凝重中又带着和善。绿儿已上前去拿了香,点燃了走回芷烟身边道:“姑娘也去上柱香,在佛祖前求个心愿。”
“我无甚心愿可许。”
绿儿道:“姑娘可许,找到一个对姑娘一心一意的如意郎君。”
芷烟听了嗔怒道:“你这个丫头,尽是胡说。”却蓦然想起允南来,曾经也以为他对自己是一心一意,曾经也在佛堂祈求二人可以比翼双飞,永不分离,可如今却落得存殁参商,信誓荒唐,不由叹道:“人生际遇岂是可以求得的!”
她仍是接了香,上前两步,暗暗祷祝父母在天之灵得以重逢,也祝掌柜家宅平安。
那边方才离去的马车里坐着三个人,正是玉伦与曾允南,还有玉伦的妹子锦伦。玉伦正与锦伦说着话,曾允南坐在外侧,眼光直直的盯着某处,心中却如波涛翻腾。
刚才自己正要上车,听到旁边一声马儿的嘶鸣,循声望去,整个人便恍若雷击。他看到一个女子正亲昵的依偎在洛王的怀里,而那身形,衣着,打扮都像足了芷烟。他想看清楚些,可她背对着自己,只能看见洛王亲昵的垂头与她低语。
曾允南不知自己是怎样上的车,玉伦仿佛说了什么话,他也一字都未入耳,走了一路,只在心里不住的询问:“会是芷烟吗?她为何没回江平?她为何与洛王在一起?她又为何与洛王这般亲昵?”每一个疑问都如利剑穿心,那答案是如此的不堪忍受,他甚至根本不敢去想,“一定是我看错了,不会是芷烟,一定不是!”
锦伦坐在最里面,斜对着曾允南,渐渐的发觉他神色不对。便推了推玉伦,指予她看。玉伦回头瞧见允南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也是一愣,伸手向允南握去,柔声问道:“相公,怎么了?”
“芷烟。”允南忽的反手抓住玉伦的手,低低的叫道。
玉伦顿时僵住。
“姐夫,你说什么?”锦伦问道。
允南回过神来,察觉自己紧抓着玉伦的手,抬头看见玉伦脸色煞白,直直得看着自己,心一慌,忙低下头,说道:“我刚想起我落了东西在庙里,你们先回府,我回去取。”说完,起身掀帘出去。
玉伦仍呆呆得坐着。
锦伦却莫明所以,问道:“姐姐,姐夫刚才究竟说了一声什么?”
玉伦不答,伸出的手慢慢缩回,手指缓缓捏紧,长长的指甲几要嵌进肉里去。
芷烟与洛王上完了香,又在寺庙周围游览了一番,便打算返回。几个人出来,朝马车停着的地方走去,芷烟微低着头,笑着听洛王说着且兰寺里的趣事,忽然听洛王停了口,她微一偏头,见他身子直直站着,表情凝重看着前方,芷烟顺着他目光看去,赫然是允南站在前方。
芷烟也是一惊,未及反应,允南已几步走到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喜道:“芷烟!真的是你!你原来没走?原来还在京城。”
芷烟看着他,蓦地耳边响起玉伦那日的言语,一股怒意升起,抽回手,冷然道:“曾大人,请你庄重。”
允南的心重重得沉下去,颓然道:“你还恼我。那,那原也是应当的。”一抬头又指着洛王问道:“可是,你为何会和他在一起,你们……”说着竟如梗住一般,难再接续下去。
芷烟听他言语,知他误会,可心中对他恼怒,也不愿与他解释。
洛王在旁平和说道:“是本王邀请陆姑娘在府上作客几日,谁知后来碰到些变故,耽误了陆姑娘的行期。”
“当真如此?”允南问道。
芷烟听了,怒道:“曾大人,我们不过是同乡,我的事不敢劳大人费心。大人这样询问,难道是将我看作犯科之人吗?”
允南看着芷烟微怒的表情,心中稍平,转眼又看见他二人并排而立,眼前浮现起方才他们相依偎的情景,心里又腾得翻滚起来。他一把抓住芷烟,欲拉她过来,说道:“芷烟,那么你过来,我送你回去!”
芷烟吃了一惊,正要使力摆脱允南,洛王已抢先抓住芷烟的手一夺,挣开了曾允南,含怒道:“曾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曾允南看着洛王一手抓着芷烟,另一手虚拢在她肩头,一时间嫉妒,失落,不舍,种种情绪陡然间涌上心头。
芷烟略稳了稳心神,挣开洛王,上前半步,对曾允南淡然道:“曾大人,你应当知道,你我已经毫无关系,从今往后,我的事也再不与你相干,请你,也莫要再来纠缠。”
允南一脸的颓丧与失落,心如火煎,呆呆站立半晌,忽抬头看着芷烟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我,却可以接受他?不错,我是卑鄙,贪慕富贵,我已配不上你,可为什么你要选他,他和我又有什么不同?难道他不是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只是比我幸运,因为他是皇子,他生来就有这个资格在朝堂上角逐,而我,必须要放弃你来换得这个入场的机会!可他就对你真心吗?为什么?你竟要选择他?我不服,不服!”允南喃喃自语着。
芷烟也怔住,那言语仿佛触到了心底某一块地方,生生得疼痛起来。她由着绿儿扶上了马车。车轮转动,渐渐远去,芷烟木然坐着,“不服,不服”,允南的声音却似乎仍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