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星沉海落

6、开学 开学

　　培训班结束后第二天，当安若晨一行在世界□□体验惊险刺激的时候，纪越霖和小组的其他同学正在C大的生物实验室学习。
　　“孟老，你带组过来，那林老呢？”传说，孟老是一所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之所以会到江城那个偏远山区教书，是因为树人中学的心理老师林老。林老虽然年轻，却是树人中学口碑最好的老师之一。她被认为是全校最能理解学生心理的老师。她总是很耐心地和学生一同面对他们所处于的困境，为他们克服挫折提供支持和引导。林、孟二人毕业于同一所大学，毕业之前林老便在树人中学实习，向蔡校要求留在树人中学。蔡校当然不会拒绝人才，可是等他接收林老时就发现不得不接收另一个人才，那就是后来的孟老。树人中学坊间流传的《你不可不知的树人中学》从十件事增加条目到十一件的时候，所增加的第十一件便是：孟老深爱着林老，所以，女同学们千万不要被孟老英俊潇洒的外表所吸引；男同学们也不要被林老美丽动人的笑容所迷惑。请让我们一起祝福他们吧！但是，如果你在树人中学混久了，那么你就会知道林老似乎并没有深爱着孟老。而与这二位老师颇有渊源的纪越霖更是对这一点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因此，听纪越霖这么问，孟老趁其不备一个手肘过去打得纪越霖生疼。看着纪越霖按着胸口“嗷嗷”叫疼，孟老道：“知道疼了吧。”
　　“孟老，你别想多了！我是有问题要请教林老，随口问问你而已。你不知道就不知道，我给她打电话就是了。”纪越霖皱眉抱怨道。
　　“找她干什么？”孟老关切地问。
　　“涉及个人隐私，只能跟林老说。”纪越霖一脸大人相地说。
　　“纪越霖，别跟孟老提林老了。昨天他才得罪了林老，还没道歉呢。”赵尹希从教室的另一角走来，叫纪越霖跟她一起去看一个标本。
　　孟老下禁声令道：“嘿，别到处说！”
　　赵尹希对孟老莞尔一笑，没再说什么，她带着纪越霖一道往教室另一角去，问：“你找林老是有什么事？”
　　“就是有个朋友有些问题想问林老。”
　　“是培训班的朋友吗？”
　　纪越霖说了句“是”，便对准目镜去看标本。纪越霖习惯性地调了调反光镜，显微镜里的视野比刚才更明亮了一些。标本的细胞一排排清晰可见，这便是纪越霖最爱的世界。纪越霖起身，对赵尹希说：“人笨怪刀钝！你自己的问题，还好意思说别人实验室的显微镜！”
　　赵尹希坐下来，对准目镜往里看，视野明亮了许多，“你又不说你怎么调的。”
　　“你还怪我！”纪越霖笑道，赵尹希跟着他笑了。纪越霖在赵尹希旁边坐下来，道：“尹希，你还真是丢人，显微镜都用不好。别说是我们小组的其他人，显微镜用不好的在我们学校应该都是稀有动物吧。”
　　纪越霖压低声音问：“张廷鹏他爸爸身体怎么样了？”张廷鹏也是生物小组的一员，和纪越霖一样，极其沉迷生物。他二人都因在初中部生物小组表现得非常优秀，在初二下便破格进入了高中部生物小组学习。由于他和纪越霖都是生物小组的骨干，常常一起去野外、一起讨论研究，所以二人关系非常过硬。张廷鹏的爸爸已是肝癌晚期，时间已经不多了。因此，纪越霖更是格外关心他些。
　　赵尹希凑到纪越霖耳边，轻声说：“不好。他本来不想来蓉城的。是他爸爸一定要他抓住这个机会，林老又帮忙劝了很久，他才肯来的。”
　　纪越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很清楚张廷鹏家里的情况，爸爸几乎是他们家的天，他想象不出张爸爸离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别太担心，林老会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的。”
　　“我们肯定不可能让他有事，这不用说。”纪越霖起身，坚定道。
　　见纪越霖要走，赵尹希鼓起勇气问：“到时候选老师你选哪个老师？”她的声音不大，说的时候也不敢看纪越霖的眼睛，而且她的心还“扑通扑通”乱跳。纪越霖未及回答，电话响了，他接着电话向赵尹希示意先出去一下。
　　“你电话终于打通了！你死哪儿去了？”连来电显示都不用看，纪越霖就知道是祝力。
　　纪越霖边往走廊尽头走，边接着电话：“心情不好所以信号不好。”
　　“说吧。”祝力和纪越霖从小一块长大，默契到让人嫉妒的程度。所以，他们之间的对话常常简短到像是自己和自己对话一样。
　　“你说你想说的。”
　　“童子尿前几天给我看了个美女的照片……”说到这儿祝力被打断“是安若晨”，她接着说，“对，就是这个名字，安若晨。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
　　“没有。她有喜欢的人。”
　　“什么个意思？安若晨不会喜欢你吧？”
　　“她前男友。”
　　“那就算了吧，好马不吃回头草，让童言赶快把她解救出来。说说看，她是不是我讨厌的类型？”祝力绝对相信纪越霖的品味，纪越霖喜欢的她不会讨厌，她喜欢的纪越霖也不会不喜欢。
　　“是你喜欢的类型。”纪越霖听着自己说出的这句话，感觉它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湖中，寻不回一丁点儿回响。
　　“滚！我不喜欢女人！那么大一朵美女插在童子尿这坨屎上还是挺符合现在的潮流的。你还是帮衬着点童子尿。人家可是初恋，不像你老人家手段老辣。”对于挤兑童言这件事，祝力从来不吝啬。
　　“知道。他们今天去世界□□了，说不定会有突破。”纪越霖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透过窗户看往沐浴在暑日阳光中的一草一木和反射着强烈光线的地板。这里的阳光和世界□□的阳光应该很相似吧？这么想着，他兀自笑了。
　　“我分手了。”祝力的男友一双手都数不过来，隔三差五纪越霖就会收到她恋爱了或者分手了的消息。所以，他早就习惯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嘲笑：“你能不能消停点？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也没认真。他没认真我要是认真的话，那不是太对不起他的美意了？”祝力向来口无遮拦，常常自称“比纪越霖的妈妈还了解他”。弄得后来纪越霖不得不自称“比她爸还了解她”。
　　“还有事吗？”
　　“赶快回来吧。回来了我还可以打你，让你心情好点。”
　　“还是我打你吧，为了让你心情好点。”
　　“纪越霖，我最近老是觉得你不对劲？你说是我青春期综合症还是你真的不对劲？”
　　“当然是，我真的不对劲。”
　　“说吧，我听着。”
　　“没什么好说的，过两天就好了。你不会是跟我一样觉得某人还不错，可是这个人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差不多吧。”纪越霖并不否认。青春期的男生女生常常会因为对方的一点小小的优点对对方产生好感。纪越霖多么希望自己对安若晨的感情亦是不过如此而已。
　　“难怪。这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发生什么大事了。没事的，孩子，过几天就好了。我困了，我去睡个回笼觉。拜。”

　　在暑假的尾巴上，纪越霖和小组的同学们一起开始了奇幻的C大生物实验室旅程。每天，纪越霖都有大量的知识需要记进脑子里，这让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某个他藏在心底的人。可是，对她的思念太会见缝插针，他总是会想起她，想起第一次见她在她左边坐下时隐隐感觉到的她竖起的那座高墙；想起她中午趴在桌上休息后抬起头时石榴色的面颊；想起她每次走过自己身前时飘进自己鼻息的苹果香气；想起看到周燃时她眼中的恐惧；想起她听到恐怖事件却笑得停不下来；想起她站在书店里静得和书店融为一体；想起她扣动心扉的纯净歌声；想起她为自己挡下的一脚；想起她在雨中的狼狈与悲伤；想起感冒时她坚持要自己吃的那包彩色药丸……
　　开学之后，纪越霖生活的变化还是不大。他的课余时间大部分还是放在了生物小组的实验室，赵尹希也总是会在他的近旁。
　　这么长一段时间不见安若晨，他本来以为可以将这个人在心里某处走过的足迹抹去。哪知道，关于她的画面像是经过了显微镜的放大，每一个细枝末节、每一个声息、每一个情绪都清晰地呈现在纪越霖的脑海中。追忆起来，到底是哪个时候喜欢上她的呢？是陪她为南庆生后送她回家时，还是她硬要将药片放在自己手心时，或者其实是第一次在她身边坐下的那一刻？
　　“听说你早就想问我问题，怎么一直没来找我？”听这声音是林老，纪越霖将头抬起，回头见林老和孟老从实验室门口走进来，他笑问孟老：“你们不会冷战到现在才和好吧？”
　　孟老赶紧拿手里的冰淇淋堵纪越霖嘴说：“我们什么时候冷战过！”孟老本来年轻，说是个大男孩也没有错，他和学生们的互动向来这么没大没小的。
　　林老才不管这些闲言，她问：“什么问题？要不要去我办公室说？”
　　这会儿实验室只有他们三个人，纪越霖道：“不用，孟老知道了也可以帮她。就是我们在假期补英语时认识的一个女生。”
　　“起了色心吧！”孟老笑道。纪越霖像惯常一样回道：“幼稚！”林老给了孟老一个“一边呆着去”的眼神，孟老便只好一边凉快去。
　　“叫安若晨，是安盛人。她初中被同学们排斥，一次被打到住了院，后来还休学了一年。不过，她自己挺上进的，考到了我们学校。我们学校的节奏和其他学校完全不一样，我想她要适应的话肯定需要时间。”
　　“我记得她，被选到了三班。你知不知道她之前被排斥的原因具体是什么？”
　　“不知道。”
　　“那暑假时你们英语班里她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男生女生朋友都有那么几个。要不是因为出了个意外，我们也不会知道她曾经被排挤过。”
　　“什么意外？”这时候，赵尹希进了来，林老和纪越霖便也没有了继续谈话的打算。林老关心道：“尹希，大中午的你们怎么都不休息？”
　　“现在已经习惯不午睡了。”赵尹希道。
　　“我是要回去午睡一会儿了。”林老起身要走，“尹希，和这群人呆在一起辛苦了。”
　　赵尹希笑着看向孟老，孟老急忙追上林老问：“和我呆在一起很累吗？”
　　林老俏皮地笑了笑，回答：“能不累吗？”
　　“我下辈子的女儿，你下辈子的爸爸怎么可能会让你觉得累呢？不可能吧？”
　　林老一听孟老这话，就知道他所指是什么，她“扑哧”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下辈子’了？你这位生命科学家不是无神论者吗？”
　　“我什么时候是无神论者了？我一直知道下辈子你是我女儿的。”林老感受得到孟老说这话时的眼神有多灼热，知道他的心事有多真挚，知道他有多渴望，却不敢面对，却只能牵起嘴角，笑对他道：“可是我不相信我有下辈子。”
　　孟老孩子气地抱怨：“真无趣。”
　　见孟老停下脚步，林老折回去，拉着孟老往前继续走，道：“孟老，就算有下辈子，我也不会是你的女儿。我肯定还是你的好朋友！女儿可是老爸上辈子的情人，我怎么会是你的女儿呢？”
　　听林老将话说到这份上，孟老索性顺杆而下，道：“你不就是我这辈子的情人吗？这辈子，你是我的情人；下辈子，你不就是我的女儿吗？”
　　林老见孟老这样说破，反而觉得像在听一个玩笑，于是她道：“想得美！想让我当你女儿，没门！”

　　孟老和林老走后，实验室里只剩下纪越霖和赵尹希两人，两人各自忙活着各自手上的工作。纪越霖坐在电脑前整理文档，对坐在旁边的赵尹希说：“尹希，07090511那份资料你发给我一下。”
　　“没有。”赵尹希飞快地敲打着键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纪越霖知道赵尹希在和自己怄气，他走到赵尹希身边坐下，问：“谁得罪你了？”
　　“没有。”
　　“那把资料给我吧。”
　　“没有。”还是同样的两个字。
　　“从哪一天开始你就对我爱理不理的，都快一周了，我哪儿得罪你了？”纪越霖苦恼地说。
　　“你哪儿会得罪我。”赵尹希酸酸地说，“我问你那么多次要选哪个老师，你都不说。现在好了，我们选了不同的班，这下你开心了吧。”
　　“你问过我吗？我不记得。”纪越霖说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残忍，他转而用理智分析告诉赵尹希：“就算我们选了同样的老师，我们也不会被分到同一个班的。你也知道分班制度是双选，老师们会评估我们每个人分别适合哪个班主任的教育理念，然后把我们安排到相应的班级。”
　　虽然这道理赵尹希也清楚，但是在情感上她还是很生纪越霖的气。她说：“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我还想我们初中班全班都还是在同一班呢，难道我当时跟大家说让大家选同样的老师，我们就能在同一个班了？”这句话把赵尹希说得无可辩驳。
　　见赵尹希自知理亏，纪越霖接着道：“你不要老是这样，有什么事说出来嘛。我和张廷鹏倒是知道你的脾气。”
　　赵尹希道：“我又不会对别人这样。”
　　“我是不是还得千恩万谢你给我这样的厚待？”纪越霖苦笑道。
　　张廷鹏笑着从门口走到二人身旁，“什么后代？你们都在考虑‘后代’的问题了？”
　　赵尹希“噌”地红了脸。纪越霖则一笑了之，道：“组长，你怎么还没我勤奋用功？”
　　“帮同学一点儿忙。你待会儿下午上课的时候看吧，我们班阳台上多了很多盆栽，我刚刚就是在整理盆栽。多了些植物在教室里，确实感觉不一样啊，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纪越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安若晨，他问：“你们班集资买的？”
　　“我们班一女生从家里带来的，她妈妈很喜欢弄这些花花草草的。她问了我们全班同学同不同意将盆栽放在教室里，同学们都很欢迎，她今天就带了些来。”
　　“谁啊？”
　　“安若晨。”
　　纪越霖笑了笑。即使童言没有说起过你，即使我不敢去想再次听到你的消息，我的耳朵还是搜索到了你的消息。
　　张廷鹏注意到纪越霖神情中的细小变化，便问：“你认识？”
　　纪越霖点了点头道：“之前遇见过。”
　　张廷鹏将手搭在纪越霖肩上，问：“美女哦，有没有动心啊？”
　　纪越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动心了吗？”
　　“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感觉很熟悉，不过，我一直没想到她是像谁。刚才你说你认识她，我才想起，她给我的感觉和你有点像。”
　　纪越霖听到这话，当即表示无奈又无语，只能问：“难道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张廷鹏只扔下句“给你个眼神，你自己揣摩”，便去忙活他自己的事去了，没再理睬纪越霖。
　　纪越霖所面对的屏幕上的文字全部变成了同样的三个字：安若晨。张廷鹏未说完的话，是不是就是那句：爱他就会变成他。他心里偷笑，心道：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好了。

　　到下午上课时间时，纪越霖很晚才到教室，他顶着烈日从实验室走到教室后第一件事便是对正在和祝力闲聊的童言道：“安若晨在三班。”听到这话，童言的整张脸即刻就垮了下来，不过随即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常，他问：“你见到她了？”
　　“听张廷鹏说起的。”纪越霖拿了祝力桌上的汽水喝了一大口，继续对童言道，“开学这么久了，你怎么不联系她？她应该很想知道你的消息。”
　　童言的借口张嘴就来：“想起要联系她的时候又没时间；有时间的时候又忘了该联系她。所以，拖到现在。”
　　祝力对童言翻了翻白眼，道：“借口。回来之后你就绝口不提安若晨，问你发生什么事你又不说。现在竟然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我们。你也有脸？”
　　童言低垂着头，没有辩解什么，祝力越发得势，她恨恨地道：“班与班之间活动那么多，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她。要是明天班长抽到的互动班是三班的话，我看你怎么办。”互动班活动指的是两个班一起上课，真是那样的话，童言就不得不面对安若晨了。
　　见童言毫无反应，纪越霖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祝力的眼睛突然被点亮，她盯住童言的眼睛，凑近他抓住他激动地问：“该不会是表白失败了吧？”童言扒开祝力的手，舒展眉头，对纪越霖说：“这几天不和你们一起上体育课了，我们集训乒乓球。”随即推开祝力，回到自己的座位。
　　祝力看向纪越霖，斜眼道：“真的生气了。”
　　“他不想说就算了，总会说的。”纪越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