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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病 生病 ...

  •   在新奇的阳台,植物盛放着,安静的。它不出声地进行着光合作用,把二氧化碳变成氧气,送入安若晨的鼻息。她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盆栽翠绿细小的叶子,感受它的宁静平和。
      “为什么排挤你?”童言问出这问题后立刻后悔了,想要收回却又收不回。
      停了几秒,安若晨回答道:“因为我再也不是南保护的对象了。我本来就不讨人喜欢,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地讨厌我。”
      “南?”是你的男朋友?
      “是我以前的——男朋友。”以前是,曾经是,再也不是了。
      童言很气愤,大声道:“他是疯子吗?分分合合多正常。你们分手了,你就要被排挤?你们学校的人是什么思维?”
      “我也不知道。”安若晨确实不知道当时会被排挤的原因,她只想赶快结束这场谈话,她不想再说下去了,完全不想。尤其在说起南这个字眼后,她无法抑制的悲伤宛如是心上开着的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恣意地往外涌。就在即将崩溃的那一秒,她选择了转身冲进教室。
      看着安若晨的背影,童言前所未有地觉得她需要最温柔的呵护。她总是那么干净那么阳光,像是植物一样释放氧气给他,供他呼吸,让他快乐。而泥土之下,原来她经历过那样沉重的黑暗。看着阳台上的绿色盆栽,那么柔弱,只要一只手就可以将其彻底摧毁,童言禁不住悲伤。
      待童言回过神来,竟发现苏杉失神地站在不易被察觉的角落。他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了那儿。童言不客气地对她说:“这个男人,该甩就甩。”
      苏杉怎么能相信呢?对她百般体贴的周燃怎么可能是安若晨口中无理取闹的人呢?可是,安若晨又不像是会说谎的人。是不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呢?可是,昨天她以分手为要挟要周燃说出他和安若晨之间的恩恩怨怨,他都不动于衷。他铁了心不告诉她真相。她又不忍心去问安若晨过去的每个细节。
      那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苏杉扬起她甜美的笑容走进教室,像以往一样和安若晨说话,当她是好朋友。她向安若晨要求:周燃和我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所以你不能迁怒于我。安若晨当然舍不得迁怒于苏杉。她打起精神应付所有人的关心,细心的人却依然能觉察到她全力掩藏的心不在焉。
      而这心不在焉之中,更多的是对于南的牵挂。毕竟,这一天又是一年一次的南的生日。

      放学之后,安若晨一个人挤在下班高峰期的公交车上。心情本来就不佳的安若晨忍受着狭窄空间里拥挤与闷热,她脑袋里的尘埃渐渐膨胀、膨胀……胀得她什么也想不了,只是本能地想要下车。形单影只地穿过人群、穿过红绿灯、穿过车流。这个陌生的城市实在是太拥挤了,人们各自奔忙在回家的路上,没有谁会注意到安若晨这片影子。
      昨夜梦里对南说的那句“祝你生日快乐”一直在安若晨的耳边蜂鸣。它就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磁铁,将沉入她心底的过去的一点一点重又吸回她的眼前。
      这盛夏的雨毫无预兆地瓢泼下来,打得行人措手不及。纪越霖想要绕远路骑自行车回家,这会儿也不得不套上雨衣,加快速度,往家里赶。自行车的轮子飞快地转起来,就快要脱离地平面了。
      街上的行人躲雨的躲雨,加快脚步的加快脚步,撑起伞的撑起伞,打车的打车。不和谐地,安若晨一个人在人行道上呆呆地往前走。
      纪越霖下了自行车,跑到安若晨身边,一手推着车,一手拉着她快步走到最近的屋檐下避雨。看着安若晨魂不守舍的样子,纪越霖质问:“这么大雨,你干什么?”
      安若晨笑着,笑容温暖又寒冷,她说:“我很喜欢淋雨,好久没淋雨了。你怎么还没到家啊?”可话还没说完,泪水已经比雨水更凶猛。
      纪越霖慌乱地问:“怎么了?你先别哭,先说怎么了。”
      安若晨急忙想要止住眼泪,可泪水像是沸水一样往外冒,不受控制,无法愈合。她接过纪越霖塞给她的纸巾,擦眼泪,越擦越流,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
      雨越下越大,泪越流越多。纪越霖看着安若晨,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安若晨的。她赶紧止住泪水,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妹妹”。安若晨停了几秒,等待自己的声音平息。
      “姐姐,你在哪儿?要我给你送伞吗?”那头传来青青关心的声音。
      “你不用送伞了。我和纪越霖在一起。”安若晨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生怕自己的哭腔会让青青担心。
      雨声掩盖了安若晨声音里的不稳定,青青没有发现姐姐有什么异样。
      挂了电话,雨小了很多。
      看了看安若晨,她的泪水终于止住了。纪越霖想安若晨或许需要休息一下,他说:“我们进去坐会儿吧。”他指了指身后的烘焙屋。
      烘焙屋很安静,人不太多。看着烘焙屋里漂亮的生日蛋糕,安若晨眼中的雾气再次升腾起来。纪越霖很轻易地就发现了,安若晨的目光经过巧克力蛋糕时停留的时间最多。他走到柜台旁,跟服务员说:“巧克力蛋糕,给我们送到那边吧。”
      安若晨赶上来,疑惑地问:“为什么买那么大的蛋糕?”
      “谁让你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日蛋糕看?”
      那是因为,今天是南的生日。安若晨无话可说了——那年,没有陪南过生日,是安若晨至今的遗憾。
      坐在烘焙屋的角落。落地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飘着。
      “插蜡烛吧。”
      安若晨变得平静了,她顺从地接过纪越霖递给她的蜡烛,往巧克力蛋糕上插。巧克力蛋糕是南最喜欢的。以往南生日的画面一幅幅地再现在安若晨的脑海里,让她几乎以为南就在身旁。
      看着安若晨插蜡烛都那么认真,纪越霖问:“今天是谁的生日?”
      “南。”这答案纪越霖并不意外,只是听安若晨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伤心而已。
      安若晨插了十七根蜡烛便停了下来,说:“好了。”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灵动的笑容。
      “不点(蜡烛)吗?”纪越霖问。
      “不用了,我们许愿吧。一起一起。”她笑着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愿望:希望南过得很好。
      纪越霖看着闭着眼睛的安若晨,回头看窗外,雨忽然停了。就好像安若晨凝重的心情也在雨后清醒过来。
      这个没为南过的生日终于补上了。安若晨几乎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算是为那一章的故事,画上完整的句号。

      不论你是否已经准备好迎接它的到来,不论你是否舍得它的离去,七月的雨就是这样我行我素。来得快去得也快。雨住了,心静了,安若晨急急忙忙收敛起她面前一片狼藉的悲伤。然后,她对纪越霖说:“我们走吧。”她背脊笔直,强打精神从座位上起来,往烘焙屋外走。
      和纪越霖肩并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安若晨努力找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到景观小区门口时,安若晨终于说出口:“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纪越霖坐上自行车,道:“知道。只要你把买蛋糕的钱还我。”
      纪越霖这句话一下子让安若晨放松了,她笑骂道:“小气鬼——明天就还你。”
      “明天记得带来。”纪越霖说,“我走了。”
      “拜拜。”望着纪越霖远走的背影,安若晨在心里默默说着“今天谢谢你”。
      安若晨回到家里,电视里放的是美少女战士——这是穆青青一心情不好就会翻出来看的CD——穆青青抱着抱枕孤单地坐在一长排沙发上。原来,陈耀真的遇见靳之鹤了。穆青青虽然希望陈耀能够遇见靳之鹤,却在陈耀真的遇见靳之鹤之后,满心难过。
      “我今天见到靳之鹤了,她更像仙女了。”这个世界上,凡是见过靳之鹤的人,没有人不觉得她就是仙女。可是,很少人敢于爱仙女。譬如余行明从小到大每当觉得自己不如表姐的时候就会对他的表姐说“表姐,我不知道有哪个男人配得上你,我不知道哪个男人敢爱你”。
      “之鹤姐姐和耀哥哥怎么样了?”
      “不知道。可是至少遇见了。”穆青青心里的难过色彩晕开来。她才十四岁,耀哥哥永远只会和她说“你还那么小”。而耀哥哥每次看靳之鹤的眼神,说那眼神里藏满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都不夸张。
      安若晨不知该如何安慰青青,她转开话题问:“菜都买好了吗?”穆青青今早嚷嚷着今晚要吃火锅,她说她去买菜的。
      看着姐姐忙活的背影,青青摇了摇头,追上安若晨说:“姐姐,我和你一起做吧。”

      第二天一早,苏杉见安若晨不停地咳嗽,非拉着她去附近药店买药。二人刚下楼梯便碰到了童言,一看安若晨感冒了,他顿时急了。然后口中一直念念有词:“你看你啊,我不就一晚上没见着你吗?你就病成这样?别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更绝,一晚不见得了感冒!你说你这样以后我还敢离开你身边半分钟吗?”
      安若晨忍不住笑,连声抱怨:“别逗我笑,我笑起来嗓子疼。”
      “谁逗你笑了?我说正经的!你严肃点儿!”可是,童言越严肃越好笑。
      “你能别那么贫吗?别逗她笑啦。”苏杉止住笑,道。
      “我贫了吗?这叫做幽默感,天生的,知道吗?我求玉皇大帝求如来佛祖求耶稣求安拉也无法摆脱的魅力,没办法。我也是不得已。”
      安若晨很喜欢有童言在身边吵吵嚷嚷的这种感觉。有童言在,她总是会觉得一团温暖包围着她,让她不再恐惧黑暗偷偷来袭。
      三人买了药回来,童言一进教室就听见纪越霖也在咳嗽,便问:“你怎么也感冒了?”他看了看他身旁的安若晨又看看纪越霖,问:“你们怎么都感冒了?”
      安若晨不知该如何回答,纪越霖已坦荡荡地问了安若晨一句:“你不会也淋雨了吧?坐公交车也淋雨?”
      安若晨越过停在她前面的童言往座位走,说:“不是淋雨,是昨晚睡觉没盖好被子。”
      苏杉跟着安若晨的脚步进了门来,向纪越霖道:“安若晨有感冒药,刚买的,你要不要也吃点儿药?”
      “不用了。”
      安若晨完全忽略掉纪越霖说的“不用了”,她对童言道:“那杯水给他吃药吧。”
      童言手里一直小心翼翼端着的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本是给安若晨准备的——他递给纪越霖,道:“感冒药都差不多,吃了赶紧好——最重要是别传染给我。”说话间,安若晨已经拉过纪越霖的手,把药放到了他的手中。
      安若晨对纪越霖说:“吃吧。待会儿吃午饭的时候我们再陪你再去买点药吧。”觉着心里有愧——如果不是遇到自己,他应该不会感冒吧。
      纪越霖一口吞下手中那一把各色的药片。

      那次,安若晨和南口不择言地吵了一架。末了,南说了句:现在,我就想看见雪,就想呆在雪里。这样,我就感觉不到心里的冷了。
      那时正是夏天,整个北半球都不会有哪儿有足够的冤情可以让暑天飘雪。于是,他便飞到了遥远的澳大利亚,一个人坐在浩瀚的雪景里,想念安若晨。他那时候才知道,不管安若晨说了多么让自己心寒的话,也敌不过安若晨不在自己身边时心中的寒冷。
      三天后,重新出现在安若晨眼前的南,递给安若晨一张自己在雪景里的相片。
      “干嘛照相都不笑?”安若晨接过相片,看着一脸沉郁的纪越霖,抱怨道。
      “你都不在,我怎么笑。我知道,你是不会跟我一起去的。”
      安若晨毫不犹豫地吐出一句:“我当然不会去。”去一次澳大利亚需要多少钱,安若晨不知道,她的家虽然不缺那么一笔钱,但是确实也不是富有得足以让她像南那样随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上次的事,我没觉得我错了——但是我想你了。”他将安若晨揽入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安若晨就像是唯一一味能为他止疼的药。只要靠近了安若晨,和她站在同一小片立足之地上,呼吸着安若晨呼吸的氧气,拥抱着安若晨的温度,南就不会在感觉到疼痛。
      安若晨没说出口的那句回应“我也想你了”悄悄地埋进了她的心田。从她喉腔里吐出的却是两声咳嗽。
      “怎么回事?感冒了?”
      然后,南命令安若晨好好坐着休息,于是她便看着南为她自己忙前忙后的着急样儿。那时的安若晨还不会吃西药,不懂得该如何吞咽一大颗一大颗的完整的药丸。南跟安若晨说了声“看着”便将一把西药给吞了下去,安若晨要劝阻已经来不及了。
      南说:“你不是说不需要我事事帮你安排好?我就五天不在你身边,你就给我感冒。这生病的身体是你的吗?是我的。”
      “是我自己的。”安若晨不服气地说。
      南想了想,说:“也算你一半——连药都不会吃。你不是自己会照顾自己吗?把药吃了。”
      “吃就吃。”安若晨学着南那样——吞药、喝水、仰头——就这样学会了吃药。

      从回忆跌回现实,安若晨脸上奇异的光彩——为南而绽放的光彩已然荡然无存。纪越霖问:“是不是又想起了他?你这样不好,看着我却想起他,这样不好。”安若晨很惊讶他能猜到她的心理活动。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什么也不说,听纪越霖说下去。他问:“南在哪里?”他看出安若晨不想回答,于是说:“我只是觉得你还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安若晨强烈表示反对的样子像是个被冤枉了的孩子,“只是我们不该那样结束。”
      “你们怎么结束的?”
      “在他生日前不久,我们分手了,在我们分手之后,他就因为参与校园凶杀案被抓了。我亲眼看到警察把他带上警车。”如果是两年前的校园凶杀案,那应该是震惊江城市的九一二校园凶杀案。纪越霖不敢相信地问:“九一二?”
      安若晨垂下眼帘,表示默认。
      “你不是说余行明是南的好朋友吗?你心里有什么疑问为什么不问余行明?”
      “南不让他说的事,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别急,现在只是时候未到。”纪越霖从书包里拿出他在恋人书屋买的生物书,交给安若晨,道:“看完什么时候还我?”
      安若晨翻阅着生物书,道:“开学的时候吧,我看书很慢的。”
      “看书看太少的结果。”纪越霖笑道。
      “诶,纪越霖,你还真是不放过每一个损我的机会呢。对了,耀哥哥有没有跟你说他帮你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联系好了,C大的生物实验室很欢迎我们去学习。明天我们小组的人都会过来。”

      到了中午,像往日一样,安若晨、苏杉、纪越霖、童言四人在培训学校附近的餐厅里吃午饭。
      童言问:“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若晨,培训结束了你就回安盛?”
      “对。在安盛呆不了几天就要搬家到江城。然后,等开学。”
      “那上完课我们一起去哪儿玩吧?”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当导游。”苏杉是土生土长的蓉城人,她比安若晨他们三个江城人都熟悉蓉城。
      “我想去世界□□。”安若晨小心地提议说,“我想去玩。”世界□□是蓉城最大的游乐园,每天都吸引大量青少年前往。
      “世界□□很好玩的。童言,纪越霖,你们想不想去?”
      “我没问题,正好带你们去玩鬼屋,好好吓吓你们。”童言坏笑道。
      “我去不了,刚接到电话,孟老明天来蓉城。C大生命科学院的老师愿意和我们学校合作,给我们提供实验室让我们学习。”孟老是纪越霖所在的生物兴趣小组的指导老师,他这次非常卖力地促成与C大的合作事宜。
      孟老是全校最受欢迎的老师,听说孟老要来,童言也很兴奋,他说:“他明天什么时候来?我们一起去接他?”
      “他们晚上七点左右,明天放学后我就去接他们。”
      “他们?什么意思?你们小组的人都要来?”
      “也不是全部,但是想来的都会来。”
      苏杉不无可惜地说:“纪越霖,你真的不能和我们一起去世界□□?”
      “我们小组那边的事我不可能逃掉。”原来,陈耀为纪越霖联系好了生命工程与科学学院的实验室,他们说可以让纪越霖在实验室里学习学习。但是,纪越霖的目标不止于此。他和生物实验室的老师电话联系以后,他超出年龄的丰富的专业基础和授予思考的特点颇受赞赏。老师同意让纪越霖和树人中学的生物小组组员进入实验室学习。于是,他告诉了孟老这个好消息,孟老也非常支持,组织了小组的同学前往蓉城。这些情况,纪越霖今早课间时已经对安若晨说了。
      “那就我们三个去呗。”安若晨没有半点要劝说纪越霖的意思,她说,“叫上我妹妹,好不好?”
      午饭之后,纪越霖截住了童言,说要去附近的书店买书。童言本不乐意去,但是纪越霖硬拽上他,说有事要告诉他,于是他只能让安若晨和苏杉先回班里。两人找了间水吧,纪越霖将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安若晨的事情都告诉了童言。
      童言听后,并不很在意安若晨的过去,他说:“这有什么,过去总会过去。”
      纪越霖道:“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更了解她。”
      童言点头,他问:“明天你真不去世界□□?”
      纪越霖笑问:“我去不去重要吗?”他起身,道:“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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