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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怦然 怦然 ...

  •   安若晨和童言正在打闹,这一声大吼着实把她吓得不轻,身体一震。周燃像受惊的眼镜蛇看着劲敌一样看着安若晨,他转身打开门,站在门口等着安若晨。
      “谁啊?”童言看了看周燃,满腹疑惑地问安若晨。安若晨满脸通红,她呆了很久,最终还是起身往外走。童言也起身往外走,被纪越霖拉住:“先等等。”
      安若晨一步一步地走向周燃,每一步都很艰难,她很想这时候有人拉着她逃开,很想突然消失,很想从这个噩梦里醒来。走到离周燃几步远的地方安若晨停住了,不敢再靠近。
      周燃恨不打一处来,尤其是注意到刚刚童言想要跟上安若晨的样子,他道:“你出不出来?还是想当着你同学的面。”
      回忆的黑暗画面像肮脏的污水一样泼向安若晨,将她再次卷入过去的臭水沟。如今,时隔两年,她依然孤身一人在周燃的欺辱中挣扎前行。
      童言忍不住了,冲出来道:“你给老子放尊重点!”
      周燃不想理童言这个局外人。他转向苏杉道:“我有话要和安若晨说。你们继续唱歌。”周燃满脸的乌云化不开一样地凝结着,苏杉看着害怕,周燃从来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她很生气,更多的是委屈,没克制住便哭了,边哭边质问周燃:“周燃,你疯了吗?安若晨怎么你了?她是我同学!”
      周燃很疼苏杉的,常常迁就她,可是在这失去理智的时刻苏杉的眼泪也无法将周燃的心头的怒火浇灭。他推苏杉进屋,说着:“放心,我不会打女人的。”安若晨记得,那是周燃以前常说的话。
      “神经病。”童言故意让周燃听见这话,想激怒周燃。安若晨却因为害怕周燃迁怒他人而迈出了KTV的门槛,并对童言和苏杉说:“你们进去吧。我有话和他说。”她很淡然,很沉静,虽然是伪装出来的却看起来很真实。
      看着安若晨,苏杉哭着说:“安若晨,对不起……”她不知道除了“对不起”还可以说什么。
      安若晨想挤出点笑容安慰苏杉,可是她仅剩的能量聚集不了笑容,只能听见自己说:“没事,苏杉,你进去吧。我们谈清楚就好了。童言,快进去。”

      苏杉和童言不情愿地进去了。安若晨注视着周燃,像是在等待着他宣布死刑,绝望无助。黑暗笼罩着,密不透风。安若晨担心自己过不了几分钟就会窒息。
      “你自己记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周燃顿了顿,道,“在做每件事之前想想自己是怎样的人,有没有资格去做那些事。”
      安若晨低着头,她真想问,我是怎样的人。
      “过去的事我都不想再提——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但是,今天你太猖狂了。”
      我怎么猖狂了。
      “记住,你是安若晨。一个被讨厌的被唾弃的人。记清楚。”周燃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响雷一样在安若晨的脑海里回响,回响,回响,和过去的洪涝连成一片,淹没了现实。
      说完,周燃便转身要走,像以前很多次一样。“因为被你讨厌,所以她就不该有朋友有笑容?”
      背后响起一句话,周燃回头——是纪越霖。周燃看纪越霖的眼神很轻蔑。看了看双手握得很紧的安若晨,他冷笑道:“不是被我讨厌,而是被所有人包括她自己讨厌。你——根本不了解她。”
      纪越霖很自信地说:“我很了解她,相对你而言。我也比你了解你的女朋友苏杉,是你的自负让苏杉哭成那样。没有大脑的笨蛋!”
      “你说什么?”周燃的拳头比声音更快。纪越霖敏捷地躲过,并且一拳回击周燃,击中。
      周燃,坏蛋,该打……就在安若晨这样的私心中,纪越霖和周燃打起来,一拳比一拳狠。安若晨看着眼前挥拳的二人,似乎丝毫无动于衷。可是,苏杉越来越近的“别打了”的哭喊声唤醒了安若晨。她机械地和苏杉一起用尽全力想要拆开两人。“别打,别打,求你们。都是我的错。”安若晨的哭腔并没能让纪越霖停下拳头。
      现场一片混乱。童言口中骂着人,想要修理周燃的心情人人看得出。他是被班里几个男生拉住才没加入战争。班里几个女生在一旁喊着“别打别打”,可这柔弱的劝架声毫无作用。苏杉和安若晨的哭喊声也像是被消了静音,周燃和纪越霖完全听不见。
      安若晨很清楚周燃是跆拳道黑带,他的每一脚踢在纪越霖身上,都让安若晨觉得是纪越霖在为她挡掉这一次次伤害。“周燃,你别打了。”苏杉纤细的手臂被纪越霖和周燃轻易地拨开,她纸片一样的身体被这两人的推打推到一边——她只能无助地站在一边流泪。看着苏杉,安若晨就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无力的自己。安若晨讨厌这样的自己。
      突然,安若晨挤进周燃和纪越霖之间护住纪越霖,那时周燃想要收住脚已经收不住了,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落在安若晨的腿上。纪越霖见状往后退也完全没能使那一脚的力量更小。纪越霖看着身前的安若晨,比自己将近矮一个头,却为自己挡了一脚。他心中不知名的情绪升腾起来……安若晨身上的苹果香气再次响起,从单薄变得浓郁,从浓郁褪为清澈,清澈地潜入心底。
      安若晨被狠踢一脚——那不是女生能够承受的力量——整个人失去重心向下滑落。庆幸有纪越霖眼疾手快将安若晨扶住,她才没有跌倒。艰难地,安若晨终于站稳。纪越霖扶着安若晨不敢松开手,他真害怕自己手中的安若晨会在下一秒像落叶一样飘落。隔了几秒,安若晨才说着“没事”挣扎着松开纪越霖的扶持。实在太痛了,周燃的脚力真是够狠——不过自己一定要扛住,一定要站得直直的像没事一样。
      看着安若晨的倔强,纪越霖很心疼,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安若晨站在自己的面前,近得能听得见呼吸,却遥远得看不清她的轮廓。她的眼睛第一次,如此地混浊,那样地悲伤。她想哭,却又不愿意哭出来。纪越霖的眼泪静静地在眼中涨满。
      安若晨抬起头——她很担心纪越霖,刚刚周燃的那几脚狠狠地踢在纪越霖的身上,不知道纪越霖伤到没有。在安若晨抬头的瞬间,纪越霖眨了眨眼,泪水迅速收干。
      注视着纪越霖的眼睛,安若晨担心地问:“你伤哪儿没?周燃是黑带。”
      纪越霖淡然地说:“我会有什么事,我也是黑带。”
      “吹吧。”安若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湖上的一阵涟漪。
      “不相信?”纪越霖笑着说。
      安若晨还没回答,听见身后的一句“对不起”,是周燃的声音。周燃自觉愧疚,因为这违背了他长久以来坚持的原则——不打女生。
      看了看纪越霖,低下头,背对着周燃,安若晨的泪水滑落。
      “还说什么对不起?你这只疯狗!”童言这会儿才被松开了,他的骂人声和他的旋风腿一齐朝周燃扑去。周燃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童言这一脚毫不留情地砍下去他眼都不眨一下。苏杉见童言这样冲动赶忙上前护住周燃,班里几个男生也上前拽着童言往另一边走。
      纪越霖注视着安若晨黑玉一样的眼睛,她竭力地想让泪水收干,他轻声对安若晨说:“周燃刚刚对你说的话你还没回答。”
      安若晨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里的泪水还在挣扎,却听见她用镇定的声音说了一句:没关系。

      很痛,但是忍着,继续向前走。努力地活跃气氛,虽然大家都很沉默。连最爱胡说八道的童言也没兴致逗大家开心。安若晨很想跟大家说对不起,本来是组织大家一起出来玩的,本来是为了让大家开心的。结果,却是泪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住痛,装作没事。
      纪越霖走在安若晨的身后,没说什么,只默默地听着安若晨说的每一句话,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复播着刚刚安若晨为自己挡下拳脚的画面。每一个慢动作,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在纪越霖的脑子里从模糊变得清晰,从灰暗变得明亮,从悲伤变为甜蜜。
      看着安若晨的背影,他心里的画笔一遍一遍勾勒出她孤单的背影,这背影完整地与纪越霖心底的身影重合……她的腿已经肿了,虽然走路的姿势看不出一点异样。纪越霖知道,她不想让大家担心。
      到了分岔路口,童言想要送安若晨回家,安若晨却硬让他顺道送班里的另一个女生回家。童言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安若晨交给了纪越霖。童言心中暗自羡慕纪越霖可以和安若晨同桌,又和安若晨邻居,却又无力改变现状。他目送安若晨、纪越霖所坐的出租车远去,心里很是不悦。
      还没到安若晨家,纪越霖就让司机停了车。安若晨正纳闷,纪越霖温柔的声音升起:“你的脚都肿了,去前面的药房吧。”
      “没事啦。”安若晨怔了怔,随后微笑着说,“不痛,可能只是看起来有些夸张。” 她看着自己的小腿,确实已经肿起来很高。
      “别死撑了。走吧。”纪越霖不容争辩,扶着安若晨便向前走。
      安若晨也不想挣脱,因为她真的很痛,她也希望医生能帮她消减一下疼痛。

      夜色再浓,也敌不过灯火通明。路灯、车灯、红绿灯、霓虹灯,还有千家万户的窗户里泄露出的温暖光线,安若晨借着这些灯光照亮她疲惫的身影。从药房走出来,安若晨不要纪越霖搀扶,道:“我没和你和好!”
      纪越霖笑道:“我们又没吵架,不需要和好。”
      安若晨狠狠地瞪着纪越霖,道:“脸皮厚。”纪越霖摁了摁倔脾气的安若晨的头,安若晨拂开他的手,抬头皱眉道:“别碰我!”纪越霖笑着不理睬她的抱怨,继续扶着她向前走。
      路边,很多小吃店都还在热闹的营业中,啤酒烧烤,举杯闲聊,好不热闹。安若晨的目光在陌生人的笑容里流连,渐渐移向空白的地面,移向布满灰尘的街道,移向黝黑得可怕的道旁树。
      徘徊了很久,纪越霖还是问出了这个令人难以启齿的问题:“周燃,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了有什么用呢?”安若晨像是一个行走的冰雕,说出的每句话都带着寒气。
      纪越霖回头看了看安若晨,她的低落高挂在她的眼角眉梢,他说:“想听你说说心里话。”
      “周燃是南的好朋友,南是我的前男友。我和南分手之后,周燃处处针对我,带着全班同学排斥我。所以,我很怕他。今天他对我比之前和气多了。”安若晨说的时候,目光散漫地四处游荡,语句里她的感情色彩那么淡,却在人猝不及防中伤了人的心。纪越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心痛,他甚至没来得及往下想象,没去想象过去的安若晨经历过什么。他忍住心痛,问:“所以你转学了?”
      “有一次,我被打得进了医院,就休学了一年,然后转学了。”这就是为什么苏杉和周燃比安若晨高一个年级。
      “周燃真是够病态,一个男人竟然欺负女生,还是不是男人哦……”纪越霖恶言恶语地将周燃骂了一通,让安若晨觉得心里爽快极了。她也跟着放胆大骂周燃:“周燃是个乌龟王八蛋,周燃是宇宙超级大坏蛋,周燃是世界上最坏、最坏、最坏的坏蛋。”
      纪越霖笑道:“诶,你骂人的功夫怎么还停在小学阶段?”
      安若晨扬脸反道:“诶,纪越霖,要不然,你教教我怎么骂人?”
      说起骂人,纪越霖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的青梅竹马祝力。祝力骂人的恶毒劲儿绝对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纪越霖笑道:“骂人,还是开学以后我找高人教你吧。”
      “谁啊?”
      “其实袁殊迩嘴巴也很厉害,不过她的那种是有文化有涵养的骂人。不像祝力,骂得市井气,更加爽快。”
      “祝力?”
      “我的好朋友。到时介绍你们认识。”说实话,就纪越霖真心而言,他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介绍安若晨给祝力认识。
      “男生还是女生?”
      “女人。我们都叫她‘祝女人’。”
      “为什么?”
      “小时候,她就是个男人。到了初中,她才突然变了性,所以我们就给了她这个外号。她非常享受这个外号。”
      “我好像,听童言说过。是不是你的青梅竹马?”
      “嘿,你们背后说我不少坏话!”平时在培训班,童言老是在安若晨左右,两人仿佛是多年的老友,有说不完的话。而纪越霖,虽然是安若晨的同桌,却并不像童言那样对安若晨紧迫盯人,他会在不同时间和不同同学聊不同的话题。
      “那你们怎么没有在一起?”
      纪越霖反问:“你和你的耀哥哥为什么没在一起?”
      “是穆青青喜欢耀哥哥,又不是我。”
      “我知道啊,不过,我很好奇,陈耀喜欢的人到底什么样子?”
      “仙女。”余行明的表姐靳之鹤真的像是仙女,凡是见过她的人,都这样觉得,“耀哥哥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上她了,一直到现在,也有四年了吧。”
      “四年?他们不是因为你和余行明才认识的?”
      “不是。诶,纪越霖,你真八卦!赶快回去吧,我到了。”

      和安若晨分别之后,纪越霖一个人回了家,打开灯,打开音响,打开风扇,打开窗户。这是他们家在蓉城买的房子,早年已经装修好了。他爸爸妈妈因为工作的关系每年会有几段时间呆在蓉城,就会住在这里。纪越霖则很少来这儿。这次也是因为要在蓉城上培训班他才第一次较长时间住在这儿。
      他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打开手机,未接来电都是祝力的。他按了拨号键,对方立刻接起了电话,他问:“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
      “有什么事?”
      “我们吵架了。”在拨通这通电话之前,纪越霖已经料到了祝力肯定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需要人倾听。纪越霖拿着电话,听着祝力在耳边的讲述,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后来,祝力也发现了他不对劲,她停下来问:“你怎么了?”
      纪越霖很想将安若晨说给祝力听,但是他害怕被人知道喜他欢上朋友喜欢的女生。他只能说了句:“今天太累了,挂了吧。” 这个秘密,连祝力他也不想告知。
      “嘿,纪越霖,你最近不对劲哦……”
      “挂了。”不经祝力同意,纪越霖就掐断了电话。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起身,往浴室走。
      与纪越霖冷清的家完全相反,安若晨回到的家是温暖的。电视散出的光线和热闹的声音,水果拼盘,以及不停给爸爸妈妈喂水果吃的穆青青。
      “妈妈,你多好啊,完全不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我帮你找好女婿了,陈耀,怎么样?不错吧?相貌,不用说了;人品,不用说了;学历,也不用说了;家境,也不用说。每一条都没得挑,和你宝贝女儿我百分之两百般配哦。”穆青青手舞足蹈地讲着。
      姑姑笑问:“你不是说你耀哥哥有喜欢的人吗?”
      “那有什么用?他单相思。”
      “你还不是单相思?”姑父笑道。
      “这不一样,我是因为我还是高中生。等我高考一下考场,我立刻冲到他面前告白。然后,等我二十岁的时候,我们就结婚。你们支不支持?”
      “陈耀是很好,但是我们女儿也不是没有人喜欢,没必要……”姑父话还没说完,穆青青就打断道:“不行,我就是喜欢陈耀。”
      “好好好。我们支持我们女儿!”姑姑笑道,“我们女儿要好好学习,快快长大,考上个像耀哥哥一样的好大学。妈妈绝对支持你!”
      “妈妈你不要避重就轻,我快快长大是为了跟耀哥哥表白,不过,你们放心,高考我也不会耽误。而且,在耀哥哥身边,我更觉得学习有意思。”
      安若晨回到家时,穆青青正在眉飞色舞地和姑姑、姑父讲今天她在陈耀实验室的所见所闻。安若晨也坐在沙发上,听得津津有味,一家人就这样其乐融融。

      当住宅区里那一扇扇窗户中透出的灯光次第熄灭,安若晨和穆青青也关了灯,准备入睡。两人面对面地躺在床上,安若晨跟穆青青讲了今晚发生的事,穆青青安慰姐姐道:“周燃就是条疯狗,你别理他。被他害得心情不好,不值得。”
      可是,安若晨现在的心情之所以五味杂陈,不仅因为今天周燃的举动,更因为:“明天是南的生日。”月光在安若晨的眼睛里投映下了破碎的影。这句话之后,穆青青发出的所有安慰所有声音都在抵达安若晨心底之前消亡。安若晨或许太累了,不知不觉里就进入了梦境。一场以南为主角的梦,醒来之后安若晨身心俱疲,幸而崭新一天的传送带马不停蹄地将她送往新的烦恼新的欢喜里。
      新的一天的清晨,童言站在新奇的阳台上,看见安若晨走进新奇的大门。今天安若晨起晚了,他和苏杉吃了早饭后便一心想着安若晨。等到安若晨一步一步走到童言面前来时,童言问:“我有点事想问你”。安若晨知道童言一定是想问周燃与自己的关系,所以没等他开口,她便将昨晚告诉纪越霖的话跟他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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