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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换座 换座 ...

  •   号称C大一绝的餐厅深处于C大的老树林里,这里的光线、气味、触感都是自然的田园味道。只有这儿,才可以让人静静坐下来,慢慢体味烹饪者倾注在食物中的爱心。他们四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穆青青坐在陈耀身边,开心得合不拢嘴。
      “耀哥哥,你女朋友呢?”穆青青铺垫了很久,终于问出了这句核心问题。
      “我没有女朋友。”
      “耀哥哥,那你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你的女朋友起码不能和我差太多吧?你说是不是?”
      陈耀笑着称是,问:“那你觉得有谁能和我们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的青青相提并论呢?”
      穆青青撅撅嘴,道:“那个人。”为防止陈耀故意追问“那个人”是谁,她赶紧问:“耀哥哥,我暑假在家也没事,我来你实验室玩好不好?”
      “你都选了文科了,你来我们化学实验室干什么?”
      “耀哥哥,你这思想太落后了。现在虽然分班,但是还是提倡全面发展。再说,我多学点课外的东西,多长点见识,不好吗?”
      “好吧。你要来就来吧。”陈耀知道自己辩不过穆青青,索性答应了她。
      “耀哥你有没有朋友在生物实验室?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看看C大的生物实验室是什么样子。”纪越霖道。
      穆青青笑道:“你跟余行明学啊?”余行明之所以有条件接触离平民生活那么遥远的天文学,就是因为他的舅舅是C大天文系的教师。自余行明会数数的时候开始,舅舅就会教他数天上的星星。而这些年,余行明一直是天文实验室的常客。只要是假期,余行明都会呆在天文系实验室。不过,这些事纪越霖从未听余行明说起过,他正欲问穆青青这么说的原因,安若晨已经开口向他解释了:“余行明的舅舅是天文系的老师,常常让他去天文实验室学习。”
      纪越霖感叹:“难怪他天文那么好。”
      安若晨为余行明辩护道:“可是,要不是余行明自己努力,他舅舅是国家天文中心的头儿也没用吧?”
      陈耀道:“当然了,多亏他自己努力,不然他舅舅提供再多条件也是徒劳。像他表姐——他舅舅的女儿就对天文毫无兴趣。”
      一听这话,穆青青翻了翻白眼,道:“说什么你都能说到她!”那个陈耀见了一次就要爱一辈子的人。

      “说什么你都能说到他!”穆青青刚刚抱怨了安若晨,南就笑盈盈地出现了。一如往常,他的出现总是伴随着那些人,余行明、周燃……他的十多个兄弟。
      “你怎么来了?”安若晨满心欢喜地跑到南的身边,问。
      “因为你‘说什么都能说起我’。”南注视着安若晨,在淡淡的晨光中,他深黑的眼睛流淌着浅浅的光。
      安若晨、穆青青、陈耀连同其他几个邻居家的同龄人像以往一样,在这夏日雨后的清晨四五点上山采蘑菇。
      “你不是说要睡觉的吗?”昨晚安若晨跟南说了要这事,南说要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她虽有些失落,却一点儿没多觉得不开心,也没多要求什么。
      “你说你要来爬山,他会让你一个人来?”周燃把自己挂在余行明身上,浑身的睡意。
      南理了理安若晨的头发,微微笑,目光里全是温柔。
      余行明知道南和安若晨还要甜言蜜语一会儿,便说:“我们先往前面采蘑菇去了。”便带着一帮男生往前面去了。
      迎着像细雨一样掉入这林中的晨光,南微笑着对安若晨说:“以后你采蘑菇我都会和你一起来的。”
      “懒觉都不睡了?”安若晨甜甜地说。
      “以后你只能和我一起爬山。”
      安若晨有些生气了,道:“南振腾,难道我就不能和青青、耀哥哥、余行明、袁殊迩他们一起爬爬山?”
      “和他们在一起你也还是‘说什么都说起我’,不如就和我在一起。”
      “你真自恋!”
      “你们快点儿吧!再不干活,待会儿你们可没蘑菇吃哈!”陈耀在前面喊道。
      “陈耀,你别吵!”南不客气地说,“待会儿看谁摘得更多!”
      日光渐渐明亮,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点亮了整座林子。脚下的蘑菇凡是可食的都被这群男生女生装进了袋子里。他们一起走着这一段路,从黑暗走到光亮,一路洒下欢声笑语。
      登上山顶,已然大天亮了。清风从遥远的对面的山顶吹拂过来,让人不由张开双臂拥抱这无私的风。无名的种子在风中自由飘荡,撞入某个陌生的怀中,寂然跌落大地,而后扎根土壤,其后伸展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抑或青葱野草。
      穆青青照常站到峭壁边,对着远山对着河流大喊:我是穆青青!我来了!仿佛,这声音是她刻入这山里的印记,永远不会被风吹散,会永恒地刻在山的心里。
      “你第一次来!我给你个机会大声喊出你的心里话!”穆青青装作大姐大的模样对南说。
      南悠然地走在峭壁边,看着尽收眼里的安盛,看着云雾在渐渐蒸发,看着安宁的安盛在这一座座山间静静栖息。而安若晨就站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同呼吸同感官同命运。他俯瞰过千百遍安盛,却从未在这个时间点——太阳还未挥出她金色的魔杖,也从未和这个人在这样美好的时间点站在这里。
      看着远方消失在雾气中的地平线,南轻轻地说:“不论和谁聊天,你一定要‘说什么都说起我’。因为我也是不论和谁聊天‘说什么都说起你’。”听着南的甜言蜜语,安若晨望着南,目光里闪耀着的是这世间最美好的永不会褪色的金色。
      安若晨大声喊:“我来了!”声音在空气里被击碎,被化解,却在南的心里化作完满的核,埋进心底。
      南跟着喊:“安若晨来了。”
      安若晨跟着喊:“南振腾来了!”
      我来了。而且在你的心里住下了。

      安若晨全心全意地潜入回忆中,感受着那时潮湿的露气,触摸着那里粗糙的树皮,呼吸着那时那地林子的清香。带她在回忆里走过一遍,满身潮湿被朝阳蒸干,她已经听到陈耀对纪越霖承诺:“我会帮你问问的,尽我所能帮你吧。”
      安若晨笑着跟上他们聊天的步伐,道:“耀哥哥,你就象征性地帮他问问就行了。不要太费心。”
      “耀哥哥,纪越霖可是大设计师,你一定要好好帮他。”穆青青将安若晨刚刚给她的“遇见”转交给陈耀,她说,“这是纪越霖设计的项链,漂亮吧?这是情侣的,耀哥哥,你和你喜欢的人一起戴吧。你收了他的礼物,也不好意思不好好帮他对吧?”余行明的表姐靳之鹤就是一个比任何人还要沉迷在生物里的女生,她现在大一,因为研究项目的关系这个暑假正在C大的生物实验室里忙碌。靳之鹤回来蓉城,穆青青也是昨天才从余行明那里听说的,这事陈耀一定不知道。可是,如果陈耀多跑几趟生命科学院,说不定就会遇见靳之鹤。想到这儿,穆青青的心思泛蓝。

      前一晚,安若晨和陈耀倒是聚得开心,童言一个人孤零零的就郁闷了。一大早听说纪越霖在C大巧遇安若晨的事情之后,他更是意难平。不过,这些怨气在安若晨出现之后,迅速撤退。
      安若晨一进培训班的休息厅,就看见了童言身旁的向日葵和栀子花,她欣喜地问:“谁买的向日葵和栀子花啊?”那向日葵花盘不是特别大,如一个青年的手掌大小,每一瓣花瓣都是新鲜挺拔的,她的茎干笔直,精神抖擞得紧。安若晨看着这花,心里喜欢得不行。而栀子花是插在花泥上的,小小的,温婉的,整齐地绽放着。看着这两种花,安若晨都私心大起地想要据为己有。
      “我买的。我就知道你喜欢。”童言见安若晨看得目不转睛,他喜悦地说,“刚刚在下面看到推车上在卖这些花,我立刻就想到你了。”
      童言说的话不能不让人觉得暧昧,但是当时的安若晨并不觉得。在这个培训班,如果不是童言,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如鱼得水。在这里,童言是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人,在他面前她敢笑敢闹。也是因为这样,大家才会喜欢和她说话和她玩笑和她打闹。安若晨把童言当做是这个班里独一无二的最好的朋友。她跟他讲过,她们家不大的院落里种了许许多多的花草,从高高的葡萄藤到低低的含羞草,现在开得正的就是向日葵和栀子花。她微微笑,道:“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童言眼睛中的光芒如花粉般细腻柔情。
      “童言,你不会是暗恋我们若晨吧?”班里一个比童言更油嘴滑舌的男生笑着凑过来,捅破了童言与安若晨之间的那层纸。安若晨即刻红了脸,慌忙澄清道:“不是,是因为我们家也种了这两种花。”
      和安若晨“同厕之交”的苏杉最初跟安若晨熟识就是因为两人在厕所里的相谈甚欢,她作为旁观者,当然知道童言对安若晨多于他人,她也知道安若晨的全然不察,她推着八卦的男生进教室道:“又在八卦!进去上课啦。”

      童言坐在第三排,看着安若晨和纪越霖两人做小组talking,心里非常羡慕,再想起昨晚自己没能像纪越霖一样深入认识安若晨的家人和朋友,他更是嫉妒得不行。童言心下决心,下课就去霸占纪越霖的位置。
      趁下课十分钟时安若晨不在座位上,童言走到纪越霖旁边,道:“我们换位置吧!”
      童言一说,纪越霖什么也没问便说:“我正好想坐后面了。”他合上书,将书往书包里装。
      “你不问为什么?”
      “我干嘛明知故问?”纪越霖拿着书包往后排走,“快把你书拿走。”
      “童言,你这什么意思?要是喜欢安若晨,就大胆承认!”班里同学进教室恰巧撞见童言拿着他的书包往纪越霖原来的座位坐下,便大声呼喊同学们前来八卦。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童言只是笑着和大家一起胡说,并不正面回答。
      安若晨以为教室里什么事那么热闹呢,一进去才知道大家在说童言喜欢自己,她连忙让童言回到他自己座位上去,说“你不回去他们还要乱说……快回去坐吧。”
      “他们说什么就说呗。大家开开玩笑,乐一乐嘛。别那么大学当真。”
      “我们可不是开玩笑。你不要打马虎眼。”同学们起哄道,“童言,表白吧。赶快!”
      安若晨羞红了脸,她急得直跳脚,嘟嚷道:“快回去坐啦。”
      童言笑着站起来,道:“你看你们,我好不容易来享受下天子脚下的座位,你们就在这儿胡说八道,我还怎么在第一排混?”
      苏杉知道安若晨不是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的人。太真实的玩笑不会让她有轻松之感,反而会让她觉得沉重。她见状即刻将话题转到了其他趣事上。
      安若晨还想撵童言回他原本的座位,童言却不停承诺说“下节课就回去,只坐一节课”。无奈,安若晨只能同意。虽然总算在安若晨身边坐下了,童言心里淡淡的忧伤却凝固为更为沉郁的颜色。
      一下课,安若晨就盯着童言看,想让他自动归位。
      童言却故意装作不懂,问:“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帅是帅,但是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吧?”
      “童言!你刚刚自己说的只坐一节课。”安若晨本不想说这话,可她更不想被人八卦。
      童言本还想说些辩驳的理由,可见安若晨那么坚定,只得起身收拾东西灰溜溜地回座位。安若晨立刻笑开了花,安慰童言说:“你不要生气哈。我也不是不想要你坐我旁边。只是,他们老是要乱说。你也不想听到的嘛,对不对?嘿嘿。”
      童言朝安若晨“嘿嘿”假笑了一个,便往后排去了。
      纪越霖准备走之前,问了童言一句:“你不打算跟她说吗?”
      “说什么?”
      纪越霖没再问,往前排去了。看着纪越霖在安若晨身边坐下的身影,童言才明白纪越霖问的是什么。
      纪越霖落座,安若晨下命令说:“以后,你不准跟童言换位置。”
      “你说不准就不准?”纪越霖笑问。
      “设计个项链有什么了不起吗?不想坐我旁边,我走就是了。”安若晨摔下书就出了教室门。
      纪越霖看着合上的玻璃门,喃喃自语:“……干嘛那么生气。”纪越霖哪里会知道安若晨有多不希望失去童言这个“好朋友”。如果,真如班里传扬的那样童言喜欢她,她会毫无勇气面对童言的。

      纪越霖和安若晨你不理解我,我不理解你,两个人就谁也不理谁地熬到了中午放学。纪越霖本想着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和安若晨握手言和。哪知他忘了这天晚上是说好的班级聚餐,安若晨和苏杉要去张罗晚上吃饭的地方和吃完饭唱歌的地方,所以不跟他和童言一起吃午饭。
      中午,安若晨和苏杉跑了好些地方,货比三家之后才确定了餐厅和KTV。为集体这样去忙碌是安若晨此前从未有过的经历,她觉得既新鲜又愉快——化作集体中的一滴小水滴真是一件让她心满意足的事。这给安若晨带来了此前和南在一起的时光截然不同的愉快感受。
      安若晨回到教室时,纪越霖主动向她打招呼,她没理睬,纪越霖索性心一横,也不去搭理安若晨。于是,一整个下午,两人继续像仇人一样地并排坐在教室里。
      整顿晚饭吃得热闹又开心,安若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这么多同学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整个初中,陪她吃饭的就只有一个最好的姐妹或者南,最多就是能叫上余行明、袁殊迩。那始终及不上眼前的这种因为拥挤而给安若晨带来的温暖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呈上的牛排还在发出的欢乐的“嗞嗞”声。同学们在这饭桌之上洋溢的笑脸,互相挤兑时说的话,大家对将来的美好畅想……

      吃完晚饭,到了KTV后,安若晨、苏杉又去张罗零食和饮料。童言自称要去当苦力,所以也就没被拒绝。待他们三人提着大包零食回来包间时,场子已经热络了,大家都没客气,各自挑了拿手歌来唱。
      童言径直走向点歌机,问安若晨:“要唱什么,我帮你点。”安若晨兴奋地跑到点歌机旁,说:“我自己点。”她三下五除二点了首想唱的歌,便坐回沙发欣赏苏杉的歌喉。她的余光看到纪越霖和班里同学聊得开心地不得了,她心道:弄得我这么不开心,他自己却怡然自得到不行。安若晨心里恨恨地,只是忍着没发作。
      “你点的吧?”苏杉看到下一首歌是《氧气》便将话筒递给身旁的安若晨。安若晨疑惑地接过话筒,笑道:“谁这么好心,给我优先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这头的安若晨和那头的纪越霖。
      安若晨以为这是自己点的歌。
      纪越霖也以为这只是自己点的歌。
      纪越霖回头看,找到另一个唱歌的人,是安若晨。他快速地说:“我们一人一段,你先来吧。”
      是谁的声音这么干净,没有一点杂质?纪越霖自知自己的歌唱得不坏,尤其是这首歌,因为是很喜欢的歌所以练习过很多次。不过,安若晨唱得更好,有一种毫无雕琢不加粉饰的美。那旋律从安若晨的心间自发地流淌出来,如同深井里珍贵的甘泉,携着安若晨心底的潺潺故事。在安若晨的影响下,纪越霖觉得唱这歌时自己的感情愈发充沛了,唱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动听——回忆随着歌声被翻开,带着忧伤与喜悦——深深地打动自己。想起昨天在大雨里哭泣的安若晨,纪越霖心底烛光一样的温暖向全身扩散开去,缓缓将手心的花蕾绽放开来。
      随着旋律,包间里渐渐地静下来,大家都发现这是一首不可以错过的歌,是一首让心底自发回音的歌,是一首让灵魂安心休憩的歌。在听者听来,安若晨和纪越霖的声线吻合得恰到好处,仿佛两人同时穿梭于一个故事里,一起看路途中的风景,一起向未来靠近。
      一曲唱来,让人心里生长出相爱的错觉。

      童言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说:“你们怎么唱的这么好?”在童言带领下,大家也跟着鼓起掌来,欢呼起来。安若晨没去看纪越霖,将话筒也丢去一边。过了一会儿,童言说:“不对啊,纪越霖,我也不是没听过你唱这首歌。你怎么今天唱这么感人?哦,是因为安若晨。不行、不行,我也要和安若晨合唱一首。”
      “安若晨,我们来合唱一首《因为爱情》。”童言大声对另一角的安若晨说。
      安若晨笑着点头——童言的样子总是那么搞笑,他的动作他的语言他的表情在安若晨看来都是那么好笑。
      和童言笑闹了好一阵的安若晨,没有发现苏杉什么时候带了她的男友进来。她也不知道,周燃进来的时候,恰巧看到她和童言说笑、打闹,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回忆不由分说地压进周燃的脑海,愤怒的无名火从那一刻以星星之火之势迅速燎原。
      “你怎么了?”苏杉和周燃恋爱已经一年多了,彼此非常了解。周燃虽然没有特别表现出来什么,苏杉却是能察觉得到他的不对劲。
      周燃未及回答,就看见安若晨和童言相互咯吱对方,他们笑,他们亲密——那和回忆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尖利的对比。周燃的怒火像是火山一样喷发出来,他冲安若晨喊:“安若晨,你给我出来!”像是要修理一个犯了大错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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