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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四章暗渡陈仓03中 【3】你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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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肃立看向来人,来人一袭黑底血绣龙袍,头冠珠帘遮目却难掩其阴狠,步履稳而不晃,自若地坐到龙椅上:“昀君远道辛苦了,国务繁忙,难得有空迎接诸位,还请原谅。”
那种高位,那样的态度,那般慵懒地说出这么一番客气的话,也只有孙璃了。
晏昀坦然一笑,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大步流星上前坐在了孙璃正右侧的台案旁,兀自取了酒壶斟饮起来,清酒入腹,顿时畅快许多。
肖泽最终还是起身安排了众人入席,江若随他坐在孙璃左下方首位,子晏居二位,杨傑在江若身后。她的对面就是肖泽,肖泽旁为燕良,燕良下座是唐翎叶。肖泽仍是一脸的冷淡,仿佛一切事物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孙羽裳正立在大殿中央,不挪动半步,与孙璃直接对视着,华服曳地,步摇轻缓:“昀国君主,祁国丞相莅临我国,实属我国之荣幸,不知皇妹可否先行敬几位?”
孙璃慵懒地笑了笑,抬手示意她请便。
多么会演戏的一对兄妹啊!江若暗笑。如此一幕,在旁人看来,定是十分和谐,而有心人,却能看得出其中的激流暗涌。孙羽裳看着孙璃的时候,语气虽是恭敬,但其中的锋芒却是很明显的。孙璃……江若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种蛇蝎一样的目光让人战栗,就像是吐着血红信子随时进攻的毒蛇,只吐信子,并不展示他那锋锐的毒牙,如黑夜里的杀手,冷漠而无情。
孙羽裳又一次打量了在座的全部人,秀眉微蹙:“皇兄未曾邀请澍公子与弦歌姑娘么?”
孙璃略抬眼,眸中的冰冷一闪而逝:“此乃国宴,旁人……毋要参加的好。”
澍?!祁澍的澍么?难道是重名?
江若和身侧的杨傑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是满腹怀疑地摇了摇头。
“皇兄教训的是,倒是羽裳欠虑了。”孙羽裳略一欠身,从身后宫人手中托盘里去了一四爪蟒盘卧青铜樽,清酒溢杯。
孙羽裳执觞款款走到晏昀面前,右脚在后支撑,左腿微弓,双手将青铜樽举过头顶,颔首道:“素闻昀王海纳百川,不拘小节之态,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杯,羽裳先请了。”说罢,将青铜樽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晏昀则是向来欣赏大气之人,如此展颜一笑,端起面前酒碗,没错,是碗,再同他那一袭张扬的明紫色长袍映衬出一种独属于晏昀的放荡不羁:“公主果真是女中豪杰,好,爽快。”仰头饮罢,笑赞羽裳。
孙羽裳只笑不语。她淡淡瞥了一眼兀自坐定的肖泽,他竟是那样的镇定,依旧是那副一切事物皆与他无关的样子。朝下文武的视线全数集中在这与众不同的公主之上,他们一脸茫然,全然不知这其中的风云变幻。
直到晏昀落座,孙羽裳微笑着转向江若这边,步伐稳稳,不惧任何事物,那份自信,连江若看了都会觉得自惭形秽。也许是她真的看错了,她曾经一直以为当今世道,像她一样的女子已是十分罕有,没想到,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当然,这一切她只能在心中闷着,外在决不能显露一丝一毫的犹豫。她起身,先向孙羽裳行礼道:“呵,久闻羽裳公主乃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真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态。”
孙羽裳掩唇一笑:“江大人过誉了,羽裳只是较平常女子更懂自己的想法罢了,这一杯,还请江大人毋要推辞。”
复又将青铜樽举起,不过这时仅举至胸前,示以对方同自己平级,欠了一下身,客气了一下,本欲抢先饮尽樽中清酒,却不料江若先行一步。有意思,竟看出了她每次的先干为敬只是为了在气势上让对方输尽,以便于抬高自己的声势。原来,并不是所有玩弄权术的人都如孙璃那样阴狠啊。
“江大人这样清秀,请恕羽裳多言一句,竟有些清秀得似女子了,如何才能提高在祁国朝中的威望呢?”
“公主此言差矣。”江若抬眼正视着羽裳,这一举动,令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其一,微臣并不认为威望是靠脸面而提高的。纵使外在皮囊有多美,说难听了,有忠贞的便是忠烈之人,没有的,也只是花魁罢了。“
孙璃的脸色蓦然变得阴沉许多,一旁的吕非晏,手指骨已微微发白。
“其二,长相如女子一般何故不能为国效力?”
孙璃将盘龙青铜樽重重地往龙案上一放,闷响回荡着。江若微微侧身看他,他已眯了凤目从高台上踱步下来,珠帘缓动,他的眼底,雾蒙蒙一片,看不真切。
清晰的脚步声回荡着,每一声都准确敲击在江若的心尖。她站定,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什么伴君如伴虎,君王,远比虎要威严得多,他会毫不留情铲除一切让他不爽或者不爽他的人。一直以来,江若总是奉行一句话,王若有情,那就不是王了。
噗通、噗通……
她已经很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孙璃的步履不紧不慢,恰好踩在她那每一声心跳上,巨大的压迫感令人心肺剧裂……
“江相可听说过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得。夏桀有妹喜,延续近五百年的夏王朝被商汤灭了,商汤灭夏建立了商王朝;商纣王有了苏妲己,于是商灭亡了,周武王姬发灭商建立了周朝;周幽王有了褒姒,便成了西周的末代君主,西周没了,周幽王之子周平王东迁,周王室成了‘东周’;春秋战国分裂割据,息妫任由三个国君为之混战,这些作何解释?”
孙璃的声音是那样刚正,而眼底,却是抹不去的浓重邪气。
“回陛下,谁敢妄言红颜祸水的定论没有一点差池?”江若淡淡一笑,每个字掷地有声,“女娲造人,嫘祖养蚕,孟母三迁,红拂就义,谁道是红颜祸水无用处呢?”
孙璃眼底寒光一闪:“江相所说,可是在针对朕?”
糟了!吕非晏握紧了青铜樽,指尖用力扣紧,青铜樽上斑驳的花纹已使他有些微微吃痛,但他却因麻木而全然不在意了。本来叮嘱过她的,不要和孙璃起正面冲突,她为何就是不听。孙璃的城府究竟有多深,他还不曾看清,怎么就能这样冒失?
孙璃甩袖回到高位,笑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朕没想到江相竟会替女子说话。”
江若一顿,稽首,面无表情:“陛下说笑了,微臣只是就事论事,绝无它意。”
话音刚落,吕非晏竟剧烈咳嗽起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引到了他的身上。面庞因剧烈咳嗽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刺耳的哮鸣声清晰,大臣们抛弃了方才璃王与江相的针锋相对,转而议论起吕非晏,毕竟,这位闻名天下的子晏先生,此时的表现也实在是太反常了。
“哈哈,皇妹啊,你竟然忘了向子晏先生敬酒了。”孙璃放声大笑,不知几分是嘲笑。
孙羽裳佯装惊讶,微微颔首举杯走到吕非晏面前,秋水瞳仁中没有一点诧异之色,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吕非晏距离孙羽裳是整个大殿中所有人最近的,他清晰地看到孙羽裳微微弯起的唇角,昭示着这场暗战她的胜利。
孙羽裳一扬手,身旁的宫人立刻为吕非晏面前的酒盏添满了清酒,映着吕非晏苍白的面容。
吕非晏吃力起身,后脊依旧挺直,双手举起青瓷杯盏。没错,是青瓷杯盏,衬着吕非晏修长的双手似白璧一般。吕非晏从容地饮尽杯中清酒,淡淡地瞟了一眼孙璃的方向。孙璃仍旧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那样不亦乐乎,好像刚才江若的言辞没有激怒他似的。
饮罢,吕非晏无奈地向孙璃孙羽裳淡淡一笑,手指掩着略微发白的唇轻咳两声:“咳咳,陛下,臣不胜酒力,见笑……”
孙羽裳立刻回应道:“哎呀皇兄,你看,人家子晏先生素来是以茶代酒,您非要皇妹敬酒,人家明明不胜酒力啊。”
杨傑突然抬头,似是触电了一般,小鹿一般的眼眸直直锁定着孙羽裳,良久,轻哼一声。
江若缓缓摇了摇头,她终究还是坐回了原位。她这时才意识到,自从进殿到现在,那个吵吵闹闹的小丫头唐翎叶却是一直未作声,目光始终随着吕非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说,公主殿下,您怎能把燕某遗忘到一边呢?”一个怨天尤人的声音响起,显得分外不合时宜。